趙衡挑了挑眉,白了顧承一眼,隨後抓緊繩索,緊靠著井中的牆壁,慢慢滑了下去。

水井不知有多深,趙衡一步步摸索,聽著下面的聲音越來越近,趙衡再次抓緊了些繩索,貼著牆壁,如同蜘蛛一般,附在了上面。

“不行,不行,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的方法行不通,符紙配著水不能當米粥來填飽肚子,我身上的符紙你不都拿走了嘛,結果怎麼樣了,村子裡發病的人多不勝數,馬上就是橫屍遍野了。而且你也不聽我的,用草木灰給他們治病。”

“這樣長此下去,你們這個村子遲早會沒了的,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水井底下,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個白髮老人,相對而坐。只是中年男子的一隻腳被捆綁了起來,行走無事,卻無法離開這個水井的小天地之中。

“如果不這樣,那我們村子裡面的人不還是要被餓死,村子不還是要沒了!”

“我也不想這樣,可是,唉......有些事情你也知道,老頭子我也是沒辦法。如果能不被餓死,我會不給他們治病嗎?我能不知道受著這病的折磨,不難受?不痛苦?”

“他們都是我的親人,我的子侄輩,你以為我願意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嗎?這方法在一開始,他們喝了符水,出了事,我就趕忙去給他們弄草木灰了。”

“可沒一個願意喝下去的呀!除了那些沒有及冠小娃娃,其他的,沒一個喝的。他們是想要幹嘛?他們想要自已死,只要自已死了,就可以少一口糧食,給村子裡的孩子們吃,就可以讓他們活下來,我們村子的未來就還能有希望!”情到深處,老人的言辭越發激昂,眼角早已經紅潤了。

“唉,李叔,那你給我攔在這裡也沒有用啊,你再將我關在這兒十年,我也不能給你畫符,我已經說的很明確了,符紙摻著水當米粥,用來飽肚子,那是我道門的老祖宗騙人用的。”

道士看著一旁的老人,也是尤為心疼,可他從自已的良心出發,絕不可答應老人的請求,再去欺騙村民。

死一樣的沉默,留在水井下的,只有老人一聲聲哀愁的嘆氣聲。他恨,恨老天爺不公平。恨官府的不作為。恨這個東林寺,為何要建在這個小村落的旁邊。

趙衡掛在牆壁上許久,聽完了二人的對話。他不再躲避,再次向下,直接落到了井底。

近處的腳步聲,讓老人警惕了起來,他起身,眯著眼,把著燈,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誰?”

“您就是村長吧!”趙衡朝前走了幾步,到了老人的面前。

勾著燈火,老人看清了趙衡,試探道:“你是誰?”

話音未落,出於本能的老人,以為自已綁了道士的事情已然外露,所以便抄起了砍柴刀,朝著趙衡一處砍了過去。

趙衡側身躲過,“老爺爺,沒必要吧,咱倆沒仇!”

老人不聽勸阻,繼續亂刀砍出,毫無章法。

“行了,別砍了!”趙衡後退了幾步,見老人仍是不依不饒的模樣,也不再客氣,一隻手便抓住了柴刀,直接從老人的手中給奪了過來。然後隨手丟到了一旁。

“你,你......”老人被震驚的說不出話,扶著胸口砰砰跳的心,向後退了兩步。

趙衡看著老人瘦弱不堪的樣子,不敢再出手,反而是撓了撓頭。

“老爺爺,不好意思啊,我是為了自保而已!”趙衡說罷,便朝著前面走去,走到了那個道士的面前。

“青城山趙衡,見過道門的師兄!”趙衡將才在水井牆壁掛著的時候,聽的一清二楚,這時來到這人的面前,看他一身的打扮、氣質,身前的符紙,更加篤定了。

“青城山。”道士並沒有驚訝,反而是尤為平靜的問道:“你為何會來到這兒?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將才師兄和這位老爺爺的對話,我已經聽見了!”趙衡給這個中年道士行了一個道門的禮儀。

此一言,道士便明瞭三分。道士沒再理趙衡,而是走到了老人的身邊,將他扶著坐了下來。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你是來做什麼的?”老人口齒不清的說道。

趙衡楞著,並沒有理會。

“回答李叔!”道士皺眉說道。

“我只是路過此地,與我同行的朋友,在東林寺遇見了為母祈福的少年陸一,心生憐憫,便去他的家裡,為他母親治病。”

“結果我發現他母親是因為喝了符水,才成了那樣。陸一告訴我,這個村子許多人都得了這種怪病,而且如何都治不好。”所以,我便跟這位師兄想的一樣,用草木灰摻水,給他母親治了病!”

“可我轉念一想,有什麼樣的仇怨,我道門弟子是害人,於是我便以為是師兄被這個村子綁架了,臨死前做的反撲手段而已。不過,與我料想的有些差距,可師兄,確實被綁了!”趙衡踢了踢鐵鏈。

“走江湖,到處留個心眼,不錯!”道士說道。

“多謝師兄誇獎!”趙衡笑道。“師兄,鐵鏈?”

“你能斷開嗎?”道士問道。“李叔,不好意思了,你關我也已經關的夠久了,我該出去了!”

老人無奈的搖了搖頭,想要說些什麼,可想到沒有半點辦法阻止,便也沒有開口,仍是坐著。

“這個,我應該是不行。不過,應該有一個人行!”趙衡笑著回道。

隨後走到了水井底下,唯一有光色的地方,拉了一下繩子。

下一刻,顧承便自已跳了下來,連繩子也沒有綁。

“繩子?”趙衡瞪大了眼,很是震驚。

顧承理會了他的意思,笑道:“我這不是信任你嘛!”

趙衡繃著臉,指著道士身上的鐵鏈,說道:“幫個忙!”

顧承沒有問什麼,也沒有廢什麼話,徑直走上前,從身後拔出了刀,一刀劈了下去。刀落,再回鞘,一氣呵成。

道士站在原地,腳踝處的鐵鏈瞬間斷裂開來。道士眼觀這神速、乾淨利落的一刀,不由得讚了一聲“好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