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讓楚辰安如獲新生,也洗刷了大殿之中的血跡,讓其中的氣味難得的正常了起來。

讓人根本想不到曾在幾個時辰前,有一個不知從哪裡探出的手掌,直接拍爆了一個人的腦袋。

那人的腦袋像是西瓜一樣炸裂開來,血和漿液濺得四處都是,一切的痕跡都將被時間消弭,那人為了他所謂的宏偉事業而死得微不足道。

“咯咯……咯咯咯咯……”

一陣嬰兒的笑聲直直刺入了楚辰安的雙耳,彷彿一柄無形的利刃,直接刺穿了他的耳膜。

“什麼東西?”

楚辰安心中雖然奇怪,但是他已經飢困到睜不開眼皮,最近兩日大殿之中似乎變得越來越嘈雜,各種各樣奇怪的聲音不斷折磨著他的內心。

不僅之前偶爾聽到的嬰兒聲音愈加頻繁,他甚至總能聽到一個沙啞無比的聲音在耳邊不斷迴盪,也不知道是幻聽還是現實。

那聲音的主人彷彿被穿腸破肚一般,用漏氣的破鑼嗓子,以一種怪異的腔調不停呻吟著:

“痛啊~~我……好痛啊,痛死我了……”

彷彿夢囈一般的呻吟不斷在空曠死寂的大殿之內迴盪著,讓人聽得不禁汗毛倒豎。

……

又一場夜雨過後,冰涼的雨水再次滴落在楚辰安的臉上,春雨的連綿讓他求死不能,潤物無聲的雨水讓他維持著生命,卻將他推入絕望的深淵。

“嘎噠……嘎噠……”

一陣持續的敲擊聲吸引了他渙散的目光,他勉強判斷出這陣聲音來自於他下面的供桌。

供桌劇烈地抖動了起來,紅色的桌布不斷跳動著,連同桌子上的貢品都灑得到處都是。

“嘎噠……嘎噠……”

楚辰安腦海之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有人在給他傳送摩斯電碼,他集中了為數不多的精神,努力分辨著聲音的節奏,但是卻聽不出任何的資訊。

但是很快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傳遍他的全身。

供桌的下面有東西!

而且這東西一直都存在,從他被吊在這裡起,那東西就一直藏在供桌之下,而且那棟很可能就是把自已吊起來的罪魁禍首。

楚辰安已經顧不上睏意,他佈滿血絲的眼睛陡然睜大,他忽然想到玄法有兩次和師兄的彙報,他面對不是道童之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他們身後的那條,蓋著紅色布子的供桌!

難道……一直未曾露面的玄清,一直藏在那張供桌之下?

他又為什麼會藏在供桌之下,這絕不是為了躲避觀裡的道士,應該是為了達成某種特殊的目的。

也許是他們一直所執著的修仙之道。

供桌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最後嘭得一聲炸裂開來,露出了裡面的場景。

那是一個極其肥碩的老道士,他的頭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癩子,身體比一隻老母豬還要肥大,大塊的贅肉攤滿了地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肚子,他的肚子大得出奇,比懷胎十月的孕婦還要大。

他的肚子裡有一大團黑色的東西,這團黑色的東西已經把他的肚皮撐成了薄膜,隱隱約約居然是一個嬰兒的樣子。

黑色的嬰兒不斷在老道士腹中掙扎,老道士的肚皮已經被拉成了各種形狀,裡面的東西馬上就要破體而出。

這個老道士分明就是那日曾見過的玄清,而他此時居然在進行分娩,而更讓楚辰安目眥欲裂的是:

有四條腸子從他的肚子裡伸出,連線在了四個道童的身體裡,不斷汲取著道童體內的養分。

玄清可能早已疼痛到無法進食,居然想出了借用別人的腸胃來為自已提供營養的法子,簡直是太過驚悚。

而這就是為什麼那四個道童無論怎樣瘋狂的進食,但是身體依然消瘦無比,因為他們早已被外界攫取了養分。

這……這太荒謬了,連同這世界的一切,都瘋了,全都瘋了!!

飢餓感,恐懼感,荒謬感不斷圍繞在楚辰安的四周,讓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大大小小的詭異圖案不斷浮現在眼前。

“痛啊,我好痛啊……”

玄清忽然大叫了起來,他捧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同時那種嬰孩啼哭的聲音也更加清晰起來。

而將楚辰安懸吊在空中的東西,也並不是任何的鐵鏈或者繩索,是兩條從玄清身上伸出的血肉觸手。

此時那兩條觸手也暴動了起來,它逐漸開始收縮,楚辰安的身體也隨之不斷下降。

最終他的身體和玄清的身體越來越近,玄清身上的肥肉蠕動了起來,逐漸形成了一張血肉大嘴。

“吃了你,我要吃了你,吃了你,我就能成了,我就能生出元嬰,成為仙人……”

他已經痛得滿頭大汗,面目都已經扭曲了起來,但是不難看出他的貪婪和慾望。

他的臉上佈滿了病態的潮紅,他的雙眼裡爬滿了血絲,正以一種滿懷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已的肚子。

“元嬰啊,我的元嬰,你彆著急,我只要……只要吃了這個極品的藥餌,補足了根基的殘缺,你就能順利出生了……嗬嗬……哈哈哈哈。”

玄清忽地痴笑了起來,他的雙眼和嘴角都滲出了鮮血,鮮血堵塞了他的喉嚨,但是他依然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不斷撫慰著肚子裡的東西。

忽然一旁有一道人影飛撲了過來,把楚辰安推到了一旁的地板上,楚辰安此時才從混亂中恢復了一絲清醒。

“小安子,你快跑。”

楚辰安抬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李娃子,他的腹部有一個血洞,汩汩的鮮血向外淌出,內臟都已經翻了出來。

但此時的楚辰安只有濃濃的無力感,他連站都站不起來,更別說從這樣的一個怪人手裡逃走了。

看著那個記憶中的好友,本就瘦削的臉龐已經深深的凹陷了下去,彷彿一具行走的骷髏。

他的眼睛沒有任何的焦點,已經到了油盡燈竭的境地,他和楚辰安一個坐在下面、一個被吊在上面,都經歷著無與倫比的痛苦。

而在經歷了幾天的煎熬後,情同兄弟的兩人見面說的第一句話就關乎生死。

這世界為何能如此殘酷。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如同熊熊烈火一般,幾乎將楚辰安的這副殘軀燃燒殆盡。

忽然他貼在地面的手似乎摸到了什麼東西,那似乎是一顆圓球,正好卡在了石磚的縫隙之中,應該是之前玄印隨手拋灑的血丹。

他用力把那血丹摳出來握在手裡,同時玄清的血肉觸手也再次裹挾著楚辰安朝腹中捲去,彷彿一條佈滿了肉刺的舌頭。

就在楚辰安被血肉吞噬的那一刻,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一口吞下了那枚血丹。

“轟……”

一隻黑色的手掌從天而降,直接洞穿了後殿的房頂,以極大的力道對著玄清拍了下來。

然後直接洞穿了玄清的身體,玄清的肉身在這黑色的手掌下,就彷彿豆腐一般碎裂開來,那手掌的速度絲毫未減,直奔著楚辰安的頭蓋骨而來。

而此時楚辰安已經陷入玄清肚子裡,他忽然看到了玄清肚子裡的東西,那居然真的是一個渾身漆黑的嬰兒。

似乎是楚辰安的進入,擾亂了嬰兒的生存環境,它忽然睜開了眼睛,它的瞳孔居然是金色的。

金色的瞳孔之中沒有任何的感情,居然讓楚辰安感覺到了一種神性,似乎玄清喪盡天良生出來的這個玩意兒,真是傳說中的元嬰。

過也就是一念之間,那手掌便已經完全穿透了老道士的身體,即將落在楚辰安的頭蓋骨之上,下一刻便會扣住他的頭蓋骨,把他的腦子一同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