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老伯回到了家中。

剛一進門就看到清盡修在地上活動身體,老伯激動的跑了過去跪在地上

“煉丹師大人啊,您可算醒了,您都躺在這裡半年了!”

清盡修本來還在打量著眼前的這位陌生老人,他頭戴草帽,駝著背,下巴留有一撮白鬍子,身上穿著的衣服也表明了他是一個普通人。

直到他聽到眼前這人的最後一句半年了,他才一臉震驚。

“什麼?我都躺了半年了?”

“是啊,我還以為您要到年底才能醒過來呢。”老伯說完撥出一口氣,彷彿放下了千斤重擔。

清盡修坐在凳子上思考了一會問了一句

“老伯,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啊?這裡是丹村。”老伯回答

“我的衣服哪去了?”清盡修又問

“在箱子裡呢,我當時啊,想著給您找個煉丹師大夫,可是您那身衣服雖然破破爛爛,但也能看出您是個煉丹師,所以就給您的衣服脫了換上了我這身。”老伯拍了拍自已胸脯,像是在炫耀自已。

清盡修點點頭,又思索起來,過了好一會,他看向老伯道

“老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儘管說,先起來吧別跪著了。”

老伯激動的站起來回答

“老漢我近年腰痛越來越頻繁,希望煉丹師大人可以賜一顆治療我這腰疼的丹藥。”

清盡修也清楚凡事不會無緣無故的發生,救他一定另有所圖。

就在清盡修剛聽到腰疼這個詞腦海裡就想到一張丹方,這丹方是他在話語派的時候記住的,都是無聊時看的,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但當他看到這二階丹方上居然有四階丹材,他感覺天都塌了,他放棄這個想法。

下一刻,他的腦海中想到了另一張丹方,這丹方正是笑只穿的那一絲心神流傳給他的。

其實事到如今他已經接受了這一切事實,笑只穿一絲心神只把十三張丹方和一個殘破的丹陣給了他,而他看到的這個丹方就是魔丹師的煉製方法與材料,他又驚喜又好奇,在腦海中探入心神看起了這丹方。

以物補物丹

“一階丹藥,材料只要一百七十隻噬心蟻,一隻春夏蝸牛,一滴服用者的血,還有?嘶……這材料不好弄啊。”

清盡修遇到的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事,只是良心過意不去。

噬心蟻常在粗壯的大樹下築巢,並沒有什麼攻擊性,被咬也就是揪心般的心臟疼一下,這是對魔丹修而言。

春夏蝸牛,一般都在田地裡的石頭陰涼一面,縮在殼裡一動不動,只有在春夏季節交替的那一天才會去尋找異性產卵,這種蝸牛從春天出生,到夏末死亡,生命短暫且無聊,不過這也是在人們看來罷了,可能對於春夏蝸牛們而言一動不動就是最美好的生活。

服用者的血這好說

只是這最後一個,服用者要治療哪裡的疾病就需要別人那個位置的一百個來當做丹材。

這對清盡修來說是一件難事,因為他沒殺過人,他也不想殺人,又沒人招惹他動手做什麼,他也可以放棄給這老伯治療,但自已話都說出口了怎麼能反悔?

他陷入了抉擇當中,現在他魂魄完整,他心神更是比普通煉丹師強大百倍,他暫時沒有什麼需要做得了,只需要接一些煉製低階丹藥的任務足夠餬口就夠了。

老伯看到清盡修在思考,以為他答應了,只是在想煉製的丹材,便不再打擾他,慢慢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清盡修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裡為什麼沒有餓死?

這其實也是破而後立固魂丹的功勞,因為魂魄破碎修復適應身體這個過程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老伯還每天喂他喝米粥,看他呼吸心跳一切正常以為是米粥管用,於是每天兩頓米粥。

老伯高興的去做飯了,這期間清盡修一直在掙扎,他想要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法,可以不用殺人又能煉製丹藥的方法,但是很可惜,並沒有,他修為只是出師階頂滿,他沒辦法思考出新的丹方,他更沒有那麼多材料來供自已做實驗,他終究不能兩全。

又過了許久,老伯做好了飯,把飯放在了桌子上,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老伯很開心也很小心,清盡修卻很苦惱,因為他只能選擇後者,一百個人的腰間部位。

此丹煉成,老伯服用後就可以不再駝背和腰痛,只是這一百個人……

清盡修嘆息一聲,當他看到桌面上已經涼了的飯菜時,心中的念想更加堅定了,“不被人發現就沒事”想到這裡,他大口吃著已經涼了的飯菜,讓人覺得是什麼人間珍饈一樣,或許是太久沒吃到過飯了,又或許是不想辜負了這個救命恩人,也可能兩者都有吧。

深夜,月色朦朧

清盡修一身黑色袍衣蓋住了裡面有些破爛的雪白色煉丹師衣袍,黑衣完美的融入在了夜色中,他的手中拿著一把黑色的長劍,這是他在話師派時清語贈送給他的,還好乾坤袖沒被打破,不然真是叫他寸步難行了。

他來到了村莊的東邊,老伯家在村莊西邊,他決定就近取材

只見他手起劍落,那些農戶的窗戶就被破開,其實他可以破牆,但是那樣的話動靜太大了,破窗的動靜很小,幾乎不會驚擾到那些熟睡中的人。

他進入了一戶人家的房子,看到土炕上躺著三個人,再次手起刀落,先是一劍封喉,然後直接將腰間那一部分斬下收入到乾坤袖中,又拿出一個鐵盒子來,這個鐵盒子通體紫色,這就是煉丹大陣的基礎版,完全縮小在一個鐵盒子裡。

這是用他身上現有的一些材料勉強拼湊出來的,紫色鐵盒忽然產生一股吸引力把他們的靈魂和上半身都吸收了就去,只剩下下半個肢體和一攤溫熱的血水在那裡,清盡修嘆息一聲繼續去往了別的門戶。

就這樣走了五十多家,終於就要湊夠丹材了,他繼續按照之前的方法行動,破開窗戶,跳進室內

“誰啊?”

屋子裡傳來了說話聲。

清盡修渾身一顫,立馬躲到暗處屏息觀察,屋內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這是個中年人,他隨意的穿著鞋子,拖拉的走到了外面,看到破了的窗戶,他大喊一聲

“遭賊啦!”

周圍的農戶們都被驚起來,清盡修眼看不妙,一劍將其殺死,再匆忙收拾屍體離開

“快,我剛才聽到老王喊了”

“可能在和賊打架呢”

“大夥一塊上打死他”

一群人眾志成城,很快就到了那裡,不過有勇敢的人當然就有膽小的人,他們有的跟在後邊看戲,有的畏畏縮縮退後隨時打算逃跑。

不過他們來晚了,不止來晚了,家還被偷了,家裡有老人妻兒的下場也和那五十多人一樣,清盡修收拾完最後一具屍體後一飛沖天,這時候從下面看的話只能看到一個黑點在移動。

他為什麼會飛?其實早在他小孩年紀會跑的時候清語就喂他吃了飛行丹讓他熟練飛行,五階飛行丹,速度比飛起來丹要快一些,他的乾坤袖裡還留著許多。他很快就到了農民老伯的家中,老伯在旁邊偏房睡覺沒有聽到什麼動靜,清盡修再回頭看看東邊,燈火如同毒氣一般在慢慢擴散,沒多久就從東邊蔓延到了中間。

清盡修落到了地面上,進門後關門靠在門板上,他渾身都在顫抖,他殺了太多人了,他從未殺過人,這顫抖看不出是激動還是害怕,他現在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自問

若是以後還有這樣的抉擇他還要這樣做嗎?

那些無辜的人都慘死我手,我和魔修有什麼區別?

他抱著頭在地上打滾,張口想喊,但是卻沒發出一點動靜

他一頭黑白參半的長髮也因為打滾而弄得散亂,他的衣服更是如此,甚至連長袍的衣角都被他撕壞了,他似乎進入了一種癲瘋的狀態,或許會使他再次變成變成一個傻子,不過這種事情沒再發生。

他只在十幾個呼吸間就停止了一切,身體不再顫抖,心跳也沒那麼快了,一切都恢復了正常,他再次自問

“魔修怎麼了?丹修不就是個弱肉強食嗎?,他們只是普通人,死了也是應該的,換做我是他們,被人抓到不也是般下場嗎?

若以後還有這樣的抉擇我還會如此,我從未如此清晰的感覺到自已活著,這種感覺太美妙了,我的人生怎麼能草草結束,我要繼續,我要深修,我要變成最強的煉丹師,我要成為這天下第一人,我要這天地萬物都臣服於我,想斬沒就斬誰。

我要這破規爛矩再也攔不住我,我要在丹雷劫的劫雲上睡覺,我要在冰隔海游泳,我要這所謂正魔全部不存在,我就是正道,實在是太爽了,我要讓全丹界都知道,老子天下無敵!”

想到這裡他眼睛通紅,嘴角有一絲血跡,他心性還是不夠強大,他中了魔丹的反噬,他變成了一個噬殺成癮的人,不過還不是太瘋癲,他的眼神變得冰冷起來,像是變了個人一般。

他剛站起來藏好衣服就向後倒去,昏睡了。

這一覺睡了兩天才醒來,醒來後他看著窗外的田野

“唉,這個理想還是太大了,我如今連這理想的邊緣都觸碰不到,我太弱了,我需要變強。”

說完他握了握自已的手又嘆息一聲,走出房門

老伯正在做飯,他看了看,告訴老伯自已去上廁所就轉身走了

二人一邊吃飯一邊聊著接下來的事

“煉丹師大人,前兩日我看您在地上睡覺沒敢打擾您,是煉丹出什麼事了嗎?”老伯小心翼翼的問著

清盡修笑了笑回道

“沒有,只是思考丹方是耗費心神太多,累了,就在那裡睡著了,你沒打擾我是對的。”

老伯更開心了,看來丹藥有望。

飯後清盡修告訴老伯,他要開始煉丹了,在此期間不要來打擾他,還向老伯要走了最後一份所需要的丹材,一滴服用者的血。

做好了所有準備後他取出了丹爐,這丹爐整體黑色,就算被火焰炙烤,煉過無數次丹藥也看不出什麼,並不是煉丹燒黑的,不過只是製作材料獨特,品質好一些的爐子而已。

他已經很久沒有煉過丹了,可他已經是出師階的煉丹師,他不太自信一次就能煉出來,因為他從前一直都沒有成功過。

他當然渴望成功,只是失敗已經令他麻木了,他放出掌心火來,這是灶火,人火的一種,橘黃色的火焰令人感到溫暖,他將火焰投進丹爐中,用心神控制著火焰燃燒,他在溫爐。

一邊溫爐一邊研究著丹方的奧妙

“將爐內溫度控制在兩層之間,放腰間部位和噬心蟻,噬心蟻耐高溫,但若感受到危險便會奮力撕咬……”他在心裡自言自語起來

手裡丹材也隨即扔進爐中,火溫慢慢上升,噬心蟻被高溫炙烤開始變得暴躁起來,馬上就把一塊血肉骨頭啃的一乾二淨,很快爐內就只剩下噬心蟻了,他不斷將肉扔進爐子,噬心蟻也更加暴躁,起先還是一起啃食,後來都開始吃自已的同伴,最後肉已經全部扔進去了,噬心蟻也只剩下了一隻,這隻噬心蟻有成人手掌般大小。

其實噬心蟻吃的越多就會變得越強大,停止進食就會變小,但它們沒有靈智,他們更喜歡啃些樹根填飽肚子就行了。

清盡修看到爐內只有一隻噬心蟻了,便開始進行下一步,其實這一步之前也早開始做了,他在煉丹之前就將春夏蝸牛和服用者的血放在一起,春夏蝸牛會每天會定時的喝一下水,但他們沒有眼睛,只憑腦袋上兩隻短觸角來分辨事物,他吸食液體可不管是什麼液體有毒沒毒,現在這隻春夏蝸牛吸食了老伯的血,蝸牛的頭變成了紅色,因為無法適應血液,春夏蝸牛開始扭曲身體,清盡修把春夏蝸牛放到丹爐中,噬心蟻馬上就殺向春夏蝸牛,春夏蝸牛立即縮排殼裡,噬心蟻更加暴躁,啃起了春夏蝸牛的殼,但殼太硬了,沒有辦法。

清盡修已經到了煉丹的最後階段,他將爐內溫度降低,噬心蟻的身上撒上了一些清心粉,噬心蟻慢慢平靜下來,體型也越來越小,很快恢復了正常大小,只是肚子還是比較大一些,看起來很是滑稽。

等爐內溫度降低到兩成時請盡修掌心火焰再起,這次直接大火,噬心蟻瞬間感受到了威脅,鑽向春夏蝸牛的殼,這次噬心蟻鑽了進去,開始大口的吃著春夏蝸牛的肉,春夏蝸牛痛苦的扭曲著,但是根本無濟於事,很快噬心蟻就鑽到了殼的最裡面,它已經吃掉了春夏蝸牛,它現在躲在殼裡,不過爐內溫度太高,殼很快變得如同紙一般,再烤一會蝸牛的殼也燃燒起來,噬心蟻在丹爐內亂竄,最後也難逃一死,那些燃燒的灰燼慢慢的組成一團,清盡修探入心神開始穩丹塑型,不一會兒一顆如人的牙齒般大小的黑色丹藥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這便是以物補物丹。

清盡修開啟房門,房間內一股惡臭味頓時散發出來,老伯聞到後也想嘔吐,但還是激動的連忙走了過去

“煉丹師大人,成功了嗎?”說完這句他覺得自已說錯了,於是又道

“您看我這話說的,煉製這種丹藥對於您來說輕而易舉,我們村裡的那些煉丹師大夫都是些蹩腳醫生,連煉丹都不會,您一出馬肯定是成功了吧?”

請盡修並不高興的將丹藥遞給老伯

“老伯快服下試試效果吧。”

老伯當面服下,只是一個呼吸,當他下意識抬頭時發現自已的腰不但不疼了,就連駝背也好了

清盡修的臉上這才露出一些笑容來,他不高興並不是煉出的丹藥給了別人,而是這股惡臭的味道

“煉製魔丹非得如此才可嗎?有沒有辦法解決這惡臭呢?”他心裡想著,和老伯說了一聲就回到了房間。

屋外老伯激動不已,他現在感覺自已的身體好的不能再好,感覺回到了年輕的時候,他已經想要幫清盡修宣傳他的丹藥,效果太棒了,老伯覺著可以讓清盡修賣些丹藥賺錢,於是便去了村子裡每天人最多的地方。

丹城的中心位置,一大群老人坐在這裡說著各種各樣的事,有問吃什麼的,還有問今年收成覺得如何的,更有的都是聊八卦和別人家的破事,有的引人哈哈大笑,有的則讓人心生憐憫,不同的還有很多。

但大多數人都在在聊一件大事,那便是最近村子東邊死了一百個人這件事,老伯精神的走了過去,聽到死了很多人連忙坐下仔細聽著

“你們是不知道啊,那老金家裡面炕上只剩下一雙腿和一攤血了,哎呀,當時我差點嚇死嘍,我那裡見過這種場面。”一個老人表情誇張手舞足蹈的說著

老伯聽完也有些害怕,不過想想自已家裡有煉丹師在也沒什麼事,他又聯想到會不會就是清盡修殺的人,但旋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那天他身上穿著我給的衣服,並且在地上呼呼大睡,這事應該不是他做的。”老伯這樣想著,他又想到了煉丹師衣袍,趕緊跑回家去,後面坐著的人看到了都奇怪的問

“這誰啊著急忙慌的跑呢”

“看著像伯院人啊”

“老伯?老伯不是駝背嗎?”

“這誰知道,可能不是吧。”

“哎哎,你繼續說說你那莊稼怎麼種的那麼好啊?”

離遠了,只聽到那個方向傳來如蒼蠅般嗡嗡聲……

老伯回到家中來到自已的小屋開啟箱子一看

果然

衣服還在,還很乾淨,沒有血跡。

老伯這才放鬆下來。

清盡修既然要做這事,怎麼可能不考慮周全,他趁著老伯熟睡時偷走了衣服,又趁著與老伯做飯時以內急為藉口趁機拿出衣服放了回去,他殺人時專門遠遠站在了血液噴灑的對立處,衣服怎麼可能粘上血,清盡修早就向老伯要衣服把裡面的煉丹爐什麼的拿了出來,但是他可沒有把那把黑劍拿出來過。

沒有開啟靈淵的人怎麼會知道乾坤袖裡還有什麼東西呢?

而清盡修這時在做什麼呢?

他在修補他的煉丹大陣,他遇到了一個最讓他頭疼的點,丹陣雖然可以儲藏這些東西,但也不能在別人面前暴露出來,放出丹陣的話裡面的頭顱和魂魄也會被人看到,這就會讓別人給他打上魔修的標籤,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若是這樣的話他就會變成過街老鼠,他可不想暴露,他現在就在研究如何煉化這些東西和日和讓大陣不再惡臭,不過他終究不是笑止穿,沒有哪樣的修為境界他現在也只能做到讓大陣可以輔助煉丹,只是這滿陣的頭顱和四處紛飛的魂魄……

“唉,暫且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他嘆息一聲

收起紫色小鐵盒,開啟房門和窗戶,房間裡惡臭的味道頓時飄散出去。

“還好只是這種程度,還有時間,也就這樣了。”

他看著遠處的天靈山流下來的河水,心中慢慢平靜下來。

老伯聞到這氣味知道清盡修又在煉丹沒有去打擾他,也沒有告訴他最近村子裡發生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