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事,聽得還滿意嗎?
我就是個醫生,怎麼去哪哪不太平 柳予桉 加書籤 章節報錯
“走一走看一看啊!新鮮出爐的大包子!皮薄餡大!唉,客官要不要嚐嚐?”
“烤紅薯!甜甜的烤紅薯!吃了第一個想吃第二個的烤紅薯!大個的烤紅薯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新鮮蔬菜!白菜蘿蔔土豆茄子,炒菜噴香生吃倍兒甜的新鮮蔬菜...客官您看,這露水還掛在上面呢...”
清早的鬧市嘈雜,來往行人腳步聲、叫賣聲不絕於耳,顯得朝氣蓬勃,萬物生機盎然。
街道中一處醫館內,二樓房間的床上,一具軀體將被子蒙過頭頂,好似一隻蛆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扭動。
終於,耳邊的吵鬧聲戰勝了睡二覺的慾望,猛地從床上半坐起,被子從頭上滑落,眼神透露著呆滯,還夾帶著點氣惱。
半晌,無奈地嘆了口氣,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已清醒一點,炸毛的頭髮顯得更亂了。
“救命啊!大清早擾人清夢!要不是這地是最繁華的地段,求我我都不租!”
東方既白感覺自已有點崩潰,這以後要都是這種生活。
啊!死了蒜了!
煩躁的揉了揉本就凌亂的頭髮,東方既白嘆口氣,起床收拾了起來。
半晌後,東方既白下樓。
一襲素白衣衫,襯得身影修長,長髮束於腦後,額角處些許沒整理好的散發自鬢角垂下。清秀的面容中帶著絲倦意,面板白皙如玉,好不瀟灑。
只可惜大好的男兒此時正正沒形象的用手遮著嘴,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向樓下走去,順手用手指擦了擦眼睛然後一瞧。
嘖,眼屎都這麼俊!
樓下夥計已經開始忙碌了起來。
看到東方既白,夥計立馬停下手裡的活,打招呼,“掌櫃的,您起了?”
“嗯,你忙你的吧。”東方既白應付一句,之後隨意找了些吃食算是應付了早飯。
吃完東方既白泡了杯茶,坐到了櫃檯,翻看著昨天剛進的藥材。
店是前天剛盤的,昨天開張。
之前便是醫館,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繼續用著。
夥計叫天冬,也是之前醫館的,一併用了,多少懂些,用的省心,也懶的再找。
天冬也不煩他,將坐堂的診桌椅子擦了一遍。
東方既白看完,發現還沒有病人,索性往椅子上一靠,捧著本醫書悠哉的喝茶。
時間一晃一上午就快過去了,東方既白將書一放,一上午沒有一個人來瞧病。
再喝一口茶,東方既白招呼一聲,“天冬,我去做飯,有事去後面叫我。”
一上午沒客,天冬收拾完後等的都有些乏了,支著胳膊假寐,一聽有人喊,嚇得一激靈,“在呢在呢,掌櫃的您說啥事?”
“我說我去做飯,有事喊我。”東方既白早就注意到了天冬,不過也確實沒人來,便也沒管。
“好嘞掌櫃的。”
拔腿正要走,店裡進來了一個慌張的老人,衣服打著好幾處補丁,但還算得上乾淨。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嬰兒,嬰兒身上裹著的布同樣佈滿補丁。
“大夫!大夫快來啊!救救我孫子吧!”
東方既白聽到動靜,趕忙出來,看到老人懷中嬰兒面色漲紅,張著嘴想呼吸卻呼吸困難。
“大夫,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孫子吧!”老人急得快要哭出來了,見到東方既白後死死地抓著他的袖子。
“別急老人家,先讓我看看。”東方既白說完接過老人懷中的孩子,看著孩子的症狀,心裡有了猜測,捏開孩子的嘴看了看,心下了然。
“天冬,快給我打盆水來。”東方既白吩咐完,坐在椅子上,將嬰兒翻了個身放在腿上,臉朝下。
而後左手輕輕拍打嬰兒肩胛骨,右手揉著嬰兒胸口。
老人見狀嚇了一跳,趕忙用兩隻手虛託護著孩子。
不出一會,嬰兒發出了打嗝得聲音,並且伴隨著嘔吐咳嗽聲,臉紅的更厲害了。
“大夫,你這是在幹什麼!你輕點!”老人看見孩子的情況更慌了,想把孩子抱回來。
“不想他死就別動!”
東方既白喝道,然後暗暗加重了胸口按揉的力道。
“嘔”一口青綠色的東西被嬰兒吐在地上,而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呼”東方既白吐出一口氣,將孩子翻過來,手在孩子胸腹處推拿了幾下,發現沒什麼其他問題後站起身,將孩子還給了老人。
“好了,被噎到喉嚨了,現在吐出來了。”
老人趕忙接過孩子,邊哄邊觀察著孩子的情況,半晌後發現沒什麼問題。忙向東方既白道謝,“謝謝大夫了,剛才給我急壞了,也不知道怎麼處理。”說著眼淚又流了出來,“這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和他爹交代啊...”
“老人家,您先坐,慢慢說,”東方既白招呼老人坐下,這時天冬也將水打來,東方既白拿乾淨的帕子沾水後遞給老人,“先給孩子擦擦嘴。”
老人道謝後接過帕子坐下,仔仔細細的給孩子擦拭。
東方既白看了老人半天,發現他的動作極為輕柔,小心翼翼。
喝了口茶,東方既白問出了疑問。
“老人家,我剛才發現孩子吐出來的是一些某種菜葉殘渣,這麼小的孩子,按理說還不能吃這些,你們怎麼會這麼喂孩子?”
嬰兒折騰了半天可能也累了,被老人哄了會後躺在老人懷中安穩睡著了。
老人聽到問話,面露愧疚之色,“說來慚愧,我...唉...”老人囁嚅著嘴,還是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東方既白見狀,起身倒了杯水放在老人身側,“您不必顧慮,我問也只是出於醫者本心,如果孩子母親有什麼其他病症,我也可以去看一看。”
老人沉默半晌,看著東方既白真誠的臉,嘆口氣,終是道出了實情。
“不是我想喂菜葉給孩子吃,實在是沒辦法啊!”
“小老兒姓張,名和林,叫我張老頭就行。我住在離此城二十里外的一個村落裡。半年前,朝廷強制徵兵,把我兒子帶走了,當時我兒媳已經懷孕快半年了,你說這節骨眼上,誰願意去當兵呢?”
“那些官吏可不管你家裡什麼情況,你不想去也得去,沒辦法啊,他就去了。”
“我是天天盼夜夜盼,就盼著他早日安全回來!到時候孩子也出生了,安生過好日子就好。”
“可是...可是...”
說到此處,張老頭眼淚滴落,聲音顫抖,但又怕哭聲吵醒孩子,壓抑著聲音,肩膀卻抖如篩糠。
“您慢慢說,別急,天冬,先抱孩子去二樓休息。”東方既白見狀忙寬慰張老頭,並招呼天冬,讓他抱著孩子去二樓照顧,以免老人此刻的狀態將老人吵醒。
而且,張老頭想必也為此事沉鬱了很久,此時若不讓張老頭哭出來,鬱氣堆結,怕是也要出問題。
見孩子被抱走,張老頭終於是哭了出來。
“可是兩個月前,官府的人來說,說我兒子死了...”張老頭哭得更是傷心,滿是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
“賠了一百枚銅板,說是撫卹金,天殺的!我兒子一條命,就換了一百枚銅板!”
張老頭說完後,緊握著拳頭,雙目赤紅,牙齒也咬的咯咯響,喘氣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東方既白見狀,微眯雙眼,手一抖,一個布包赫然出現。放在桌子上攤開,一排銀針顯露了出來。
“張叔,您現在鬱氣堆結在心,如此下去恐怕會生出其他病變,先別動,我給您扎幾針。”
東方既白在張老頭身前站定,伸手扶張老頭正坐在椅子上,隨後快速從針包中拿出一枚枚銀針扎入老人的穴位,刺、頓、捻、提,口中喃喃有詞,“百會、印堂、水溝、內關、神門、太沖、膻中、期門。”
而此刻,醫館對面小鋪的四方桌上,一個頭戴冪籬的人一邊喝著茶,一邊將這一幕盡收眼中,看到東方既白收針,才慢慢將目光收回。
東方既白將最後一枚銀針拔下,餘光微掃一眼,嘴角也勾起了點弧度。
隨著銀針拔下,張老頭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多謝大夫。”張老頭謝道。
“小事,醫者,本就是為治病救人而存在的。而且,我剛才也只是疏解了您體內一部分的鬱氣,而不是完全根治,若以後還是經常情緒激動,怕還是會積鬱成疾。”
“我理解您喪子的悲痛心情,也能理解您對朝廷如此不行人事的行為憤懣,唉...”東方既白言至此處也是長嘆一聲,看向二樓的方向,接著說,“但逝者已逝,生者還是要繼續活下去,您就算不為了自已,也總要為了孩子想想,您要是倒下了,這孩子在這世上可再沒人能依賴了。好好活著吧,為了你自已,也為了這個孩子。”
“唉...您說的是啊大夫,不為什麼我也得為了這個孩子活著,也就是為了這個孩子,不然我怕是也早就...”
老人說到這裡頓了頓,緩和了心情,繼續說道。
“後來,兒媳婦連月子都沒出,就留下那孩子跑了。”
“畢竟家裡這個情況,她跑了我也能理解。不要這個孩子我也能理解,畢竟帶著孩子,她去哪也不會被待見的。”
“但我想不明白她怎麼那麼狠心,把家裡的錢全拿走了!”
“她自已的孩子啊,她都不想想孩子吃什麼嗎?”
“後來,孩子沒奶吃,但是孩子餓啊,我就去求鄰居,誰家剛好生了奶水多,能喂一口就是一口,有時候實在沒有,我就熬點米糊喂他,米也沒了我就找鄰居借,實在是沒辦法。”
“昨天家裡吃的見底了,家裡一個銅板也拿不出來了,周圍的鄰居也都被我借了一遍了。我就想著今天來城裡,看看有沒有好心人願意幫幫忙,施捨點。實在不行,願意的把孩子抱去養也行。”
“走到半路,孩子餓了,你說我餓了能忍,孩子餓了忍不了啊,哭了一路!”
“有個人就告訴我,煮熟的菜葉也能喂,但要先自已嚼爛了,孩子才能吃,叫咬來喂。”
“實在沒辦法,我就想著試試。好不容易找了點野菜煮了,我已經嚼了很久很久了,但是沒想到...唉...”
張老頭垂頭嘆息。
“你就是我們爺孫倆的救命恩人啊!如果他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知道怎麼活了...”
“張叔,你不必如此,”東方既白嘆口氣,“天下不定,為官者無能,為帝者無為,苦的還是百姓。張叔,現在已經中午了,孩子還在樓上休息,你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不如先留在我這裡一起吃個飯,順便歇歇腳再做打算吧。”
“這怎麼行,本來這診金都還沒給,現在還...這怎麼好意思呢...”
東方既白擺擺手,“舉手之勞罷了。”
天冬此時也下來了,東方既白吩咐了兩句,便出了醫館。
正值中午,太陽晃的有些刺眼。
對面鋪位那人依舊在喝著茶,並且順手將另一隻杯子放在桌上斟滿了茶水。東方既白也不客氣,大咧咧走過去一坐,拿起杯子就喝。
“故事,聽得還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