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揹著元知知,牽著元昭往外走。

進來朝園的只有霍衍一個人,他手下的其他人在外接應。

來時揹著元知知還算方便,但現在出去,帶上元昭很容易鬧出大的動靜。

為了儘量不引得注意,霍衍只能在黑夜裡逐步摸索,小心避開鷹衛的監視。

好在有元知知,路上能聽到夜裡常有的蟲鳴鳥叫,知知在霍衍背上指著路,

【往東,這有兩個人,貼著牆角就可以避開……】

【右邊有條小路,可以下山。】

【小心小心,左邊樹上有人!】

元昭這才明白為什麼方才知知說是她的功勞。

朝園很大,難以找到出口,就連霍衍一時都有些分不清方向。

元昭輕輕捏了捏霍衍牽著自已的手,霍衍停下來,回頭看她,用眼神問怎麼了。

她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我在前面走。”

霍衍挑了挑眉,和元昭互換了位置。

知知還在繼續指路,但明顯換了人後,他們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霍衍跟在元昭身後,這才發現,元昭對朝園內的布控很清楚。

基本知知一說,她就能快速反應甚至提前預判。

哪裡有小路,哪裡有可以藏身的山石灌木,哪裡是鷹衛的盲區,她心中像是有著一張地圖。

很顯然,她已經把朝園的布控記在腦子裡了。

再結合知知的能力和霍衍的反應速度,三人配合絲滑,很快走到了山下的出口。

元昭在一處山石後面停了下來。

“再往前就是大門口,我們得找地方翻出去。東側是暗室,門口有兩人守著,西邊每一處牆角都有人把守,很難找到突破點。”

“但他們應該是每兩個時辰換一次人,現在再等一刻鐘就到換人的時候了。”

元昭看了眼天色。

這些日子裡,她不是什麼都沒做,一直都在想各種能逃出去的辦法。

每日藉口消食看風景,實際上都是在觀察這些黑衣人的位置,還有換人的頻率。

她原本想,若旁人無法來救她,那她就得自已想辦法逃出去。

更深露重,她又緊張又害怕,手心冒汗,手背卻冷得發涼。

霍衍握著她的手,被他的手包裹住,元昭紊亂的心跳逐漸安定下來。

知知眨著大眼睛,小腦袋習慣性貼在霍衍寬闊的肩上,有些打哈欠,但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月上中天,元昭這才看清了父女倆的臉。

兩人都是說不出的狼狽。

霍衍的鬍子都蓄了起來,一看就是有些時日沒刮過了。

臉頰微微瘦削,顴骨雖略顯突出,卻顯得輪廓更加分明。

那雙深邃的眼睛依然有神,月光映在他的眸子裡,像藏著一抹沉靜的光。

衣裳雖還是平日穿的深色衣裳,可衣領處的褶皺也能看出有些日子沒換了。

知知的頭髮長出不少來,亂糟糟的,但身上的衣裳還算乾淨整潔。

兩人的狼狽就這樣呈現在月光之下,霍衍的手無意識地護著知知,動作已很是熟稔,

仔細算來,元昭從被帶走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她不知道自已失蹤後,幾個孩子都過得怎麼樣。

也不知道霍衍帶著知知一路找到這來,路上會有多麼辛苦。

她伸出手,捏了捏知知的小手,又和霍衍對視一眼。

霍衍見她無聲道,“謝謝你……”

他一笑,面上雖有些滄桑,卻難掩俊朗。

只是微微低頭,在她額上落了一個吻,無聲回應了那句“謝謝”。

……

一刻鐘的時間過了大半,霍衍謹慎觀察著黑衣人的動靜。

只待他們換人時就帶著元昭母女倆離開。

只要出了朝園,外面接應的人就能頂上來。

這樣才能保證她們母女的安全。

可還沒到一刻鐘的時間,正門處傳來一陣騷動。

元昭心中一驚,難道是多塔回來了?

果然,下一瞬,園中響起暗哨的聲響,方才還昏昏欲睡的鷹衛們瞬間精神抖擻。

霍衍將元昭護在懷裡,三人躲避的位置隱蔽,暫且還沒有被發現。

元昭聽到園中四處響起雜亂急切的腳步聲,還有來回的交談聲,

“王上回來了!緊急戒令!”

“不好!王妃不見了!王上大怒!快找!”

“快快快!封鎖所有出口,每一處牆面位置都要有人守著!”

……

果然……

元昭看了霍衍一眼,咬了咬唇。

現在根本沒法翻牆出去了。

“昭昭,你知道還有哪可以出去嗎?”霍衍問道。

要實在不行,他只能帶著母女倆殺出去了。

但他一人沒問題,要保護兩人很難萬全。

這是下下策。

元昭仔細想著,朝園裡還有沒有哪裡是有空子的。

她想到了一處地方。

她記得,馬廄緊挨著外牆,那處少有人注意,算是一處漏洞。

“跟我來!”元昭拉著霍衍,小心繞開搜尋的人,往馬廄的方向去。

現在鷹衛的人都在往各個出口去守著,還沒有人過來馬廄這邊。

霍衍很快地放倒了原本守在這的兩個人。

馬廄的馬察覺到什麼,有些不安地發出嘶鳴聲。

元昭伸出手來,輕輕撫慰著馬兒的情緒。

這匹馬正好是她平日騎的那匹,聞到她的味道,安定了下來。

元昭腳步慢慢往後挪,馬廄的後方正好有一處牆面破損,許是馬兒平日踢到的。

她平日騎馬,都自已來牽馬,第一次就注意到了這處破損。

元昭指了指那處位置,向霍衍示意。

霍衍握著她的手,用盡力氣朝著原本就出現裂痕的石牆踹了一腳。

牆面轟然倒塌,掀起一地的灰,整個朝園似乎都聽到了這處的動靜。

鷹衛的人都向著這處趕來。

“走!”霍衍拉起元昭,正想御起輕功帶她們離開。

可正要走時,元昭聽到身後傳來了低低的顫抖著的嗓音,

“王……妃……”

她的腳步驀然頓住。

緩緩回頭,越來越多的火把在往馬廄聚集過來,幾乎照亮了半邊天。

隔著倒塌的牆,元昭看到了被捆住雙手跪在馬廄外的人。

是清芷……

而架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劍,由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握著。

那雙手的主人,半邊白衣上甚至都是發黑的血跡。

他遙遙站在那,嘴角沒有了平日似有若無的笑意,眼底只有一片冰涼。

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