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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天空,遊蕩著大片的雲。遠處的境界線上,浮泛著群山的影子。血紅的湖面,蕩起漪漣,波光粼粼。岸上生長著一棵高大洋槐樹,結著紫色小花,微微搖曳。小山坡上滿是青綠色的雜草,偶爾幾朵野花,藏在石頭後面,被風一吹,有些害羞的露出來,晃了晃臉龐。
迎著徐徐微風,雖知是陣法幻想,尹天謀仍沉醉其中。多少年來,他都沒有像今日這般細細觀賞過景色,以至於,陣法中出現的心魔境,會是這般情景。
這般想著,突然一聲驚雷響起,天空陰雲密佈,片刻間滂沱大雨傾盆而下。僅過片刻,這雨水越下越濃,顏色逐漸轉暗,到了最後,已是成了血一般的顏色!
轉瞬間,湖泊已是變成了血海,海浪呼嘯間,陸地淹沒,群山消隱。一時間,天上地下一片血紅。
空氣中滿是濃烈的血腥味,讓人幾近嘔吐。海水洶湧中,無數碎肉殘肢浮出海面,更有惡鬼遊離其中,扒動肢體,大肆啃食。天空中,孤魂遊蕩,哀怨四起。
饒是經歷過風風雨雨,見得此景,尹天謀也是不由色變。他右手一翻,他身周血紅光芒一閃,一道血紅色的帶子從虛空中鑽出,漂浮在他身周。
正是血缶符!
不過血缶符一出,異象陡升。天空中孤魂哀嚎聲愈加恐怖,向著空中一處,齊齊靠攏,儼然有合體趨勢;海中惡鬼啃食更急,身體開始急劇膨脹。
見此番異景,尹天謀吃了一驚,不敢遲疑,右手一指,血缶符騰空升起,紅光一閃,化為一道五丈長一丈寬的血紅絲綢。它在空中翻滾幾圈,猝然化為一柄鋒利巨刃,一劍砍中無數孤魂。
孤魂被利刃劃中,發出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哭嚎聲,化為白煙消散了。不過僅僅過了一個呼吸,虛空中再次生出無數孤魂,向著中間靠攏。
血缶符威力雖是巨大,但用起來也是極好靈力,如此幾個迴圈,尹天謀額頭見汗,靈力已用去了大半。而看那孤魂,依舊在聚集,此時隱約可看見一個三十丈高的巨大幽魂外貌。
“啊哈哈哈……”
幽魂發出不男不女的陰森笑聲,似是嘲笑,似是譏諷。它晃動手臂,一把抓住化為利刃的血缶符,大喝一聲,竟揮動血缶符砍向尹天謀。
尹天謀冷哼一聲,雙手一合,緊接著向兩邊一張,血缶符嗚的一聲,化為一團血紅色霧氣包裹住幽魂。尹天謀雙手又一合,霧氣瞬間凝固,化為一團血肉,將幽魂僅僅包裹在其中。
他雙手翻飛,捏了一個極其複雜的法決,兩手相疊,沉聲喝道:
“血噬!”
“吼!”
“吼!”
……
包裹住幽魂的那團血肉由內部發出許多怪物的怒吼聲。緊接著,一陣陣物體被撕裂的聲音不絕於耳,同時,那幽魂淒厲的聲音穿透血肉,刺向天空中。一時間,啃食聲、怒吼聲、哀嚎聲互相交錯,宛若地獄。
就在此時,尹天謀心中一跳,縱身一躍,只聽“轟隆”一聲,他剛才所站之地,一隻一人高的滿身腐肉的食屍鬼從地底鑽出。只是尹天謀剛好離去,讓他撲了個空,它裂開滿是碎肉的嘴,朝著他做怒吼狀。
尹天謀這邊腳還未落地,土地已呈現開裂趨勢,一隻食屍鬼驟然鑽出地面,一躍而起,直撲還在半空中的他。他冷哼一聲,左手畫了一個圈,向下一按,一道紅光瞬時砸在食屍鬼身上,打的它四分五裂,血肉模糊。可還未等他喘口氣,血海之上又騰空躍起五六隻食屍鬼,張牙舞爪的疾奔而來。
“茲啦……”
一聲尖銳聲音響起,尹天謀循聲望去,只見從血缶符化為的血肉中噴射出一道道白霧,而那霧氣在血肉外從新組形,看其模樣,正是那巨大幽魂!
尹天謀心中一沉,暗道不妙,這血缶符對敵的最大功效莫過於吸食精血治癒自身,只是如今對起這幽冥鬼物,哪裡還能起作用?僅此一點,就讓尹天謀的實力失去了大半作用。
正不知該如何是好之時,忽聽得一陣古樸、悠揚的螺號聲從虛空處傳來。聽得那聲音,食屍鬼和半空那巨大幽魂都是齊齊一怔,循著聲音望去,竟是呆在原地不動了。
“嗚……嗚……”
隨著螺號聲越來越大,食屍鬼和那巨大幽魂已從發呆變成了痴迷,全身開始放鬆。忽的,一隻食屍鬼大叫一聲,全身炸裂開來,化為一縷人魂飛向空中,那魂魄臉上,滿是解脫之色。過了片刻,所有食屍鬼都是接二連三的炸裂開來,化為一縷縷人魂飄向天空之中,無不是一副解脫神色。
反觀那從血缶符中逃出來的巨大幽魂,滿臉疼苦神色,在空中抱著腦袋,蜷曲著身體,不斷呻吟。可也不過多久,它的身體也是逐漸化為無數人魂,向著天空深處,那聲音的來源之處飄去。
見得此景,尹天謀略一沉思,驚喜之情溢於言表,抬頭望天,朗聲問道:“可是玉真人?”
聽得詢問,天空深處玄光一閃,漫天血雲都被驅散,那光芒越擴越大,轉瞬間,周圍的血海幻影已是消散殆盡。只是那一縷縷人魂,依舊在向那空中一點飄去。周遭景色一恢復正常,身旁也是顯出無法樓和無天樓的身影來,只是兩人身上衣物多有破損,臉色也是極為蒼白,完全沒有尹天謀那般從容神色。
這時,尹天謀終於看見空中那站在一柄扇子上的人。那是個中年文士,留著一撮山羊鬍,此時正吹著一個古樸螺號。而它身前,則漂浮著一座三丈高的光門,被聲音所化解的魂魄,皆是飛了進去,只怕往生去了。待得所有魂魄皆進此門之後,那人才放下螺號,踩著那柄刻畫著‘逍遙’二字的扇子徐徐下降,朗聲笑道:
“尹兄,一別九載,近來可好?”
見來人果真是玉真仙,尹天謀原本揪著的一顆心,此時稍稍放了些下來,他苦笑一聲:“我若是好,便也不會請你來助陣了。”
“這倒也是……”
玉真仙從扇子上躍下來,左手一招,扇子晃了晃,變成尋常大小飛到了他手裡。無天樓、無法樓見到他走近,急忙行禮,喊了一聲“真人”。
尹天謀道:“玉真人出手相助,尹某感激不盡。”
玉真仙搖頭說道:“尹兄這是哪裡話,若不是二十年前你慷慨解囊,送我那一瓶‘神仙水’,我玉真仙怕也是活不到今日。你有難,我便是在所不辭了。”
他看了看周圍,說道:“尹兄莫要放鬆心思,這幽天鎖魂陣,這會才是到了要緊處!”
“什麼?”尹天謀一怔。
玉真仙解釋道:“這幽天鎖魂陣乃是衍生於上古陣法,用的陣眼,乃是一位幽冥鬼將!這幽冥鬼將不滅,這幽天鎖魂陣便不破!”
尹天謀眉頭一皺,問道:“這幽冥鬼將身在何處?”
玉真仙將扇子一合,望向尹凡身後,凝聲說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這玉真仙修為比尹天謀高了一個境界,已是到了歸真境,在修真界是一等一的高手,聽他如此說,心中一驚,霍然轉身,望向身後。
自虛空中,那黑袍男子緩緩走出:“好一個玉真仙,玉璇璣竟是已將逍遙扇都給了你,怕這外界傳聞你與玉璇璣隱有矛盾,恐是閒扯淡了。”
見得走出一個尋常人類來,玉真仙眉頭一皺,心中疑惑,已是溢於言表,當下便問道:“你是何人?”
黑袍男子淡淡道:“一介凡夫俗子罷了。”
聽他如此說,玉真仙臉上神色更加凝重。尹天謀見他如此,不禁問道:“玉真人,這是……”
玉真仙悄然將逍遙扇展開,對尹天謀沉聲道:“這幽天鬼將乃是歸真境之屬,剛順著感應,便以為它是躲藏在那裡。誰知出現的竟是此人,若他無意發難倒好,但若有意,再加上那幽天鬼將,對方就已有兩名歸真境之人,今日這陣,怕是有點棘手了!”
聽他如此講解,尹天謀面上也是浮現陰晴不定之色。這世間修真者,便是最強者也不過歸墟境,而這歸真境之人,便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此時對方一下出現兩名歸真境,這讓尹天謀如何不驚。
黑袍男子絲毫不在意兩人對話,望向玉真仙,道:“玉真仙,我倒有個提議,你看可行不可行。”
玉真仙雙眼一凝,道:“閣下請講。”
“你現在離去,我就當今日之事,沒有發生過,你看可好?”
聽他如此一說,玉真仙先是一怔,隨後忍不住大笑起來,好似聽見了天大笑話,他手臂一震,手中逍遙扇玄光大盛,他冷冷說道:“閣下莫非是剛過天劫,入這歸真境吧?這般狂妄,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黑袍男子微微一笑,道:“玉真仙,你作為逍遙谷大弟子,可還記得逍遙谷三百六十七年前的那個中元節,群鬼入山,近萬弟子死傷大半,幾千年所存法寶也是丟了大半,便是如今的逍遙谷都還沒有從那次劫難中緩過來。如若我沒記錯的話,那一次,是因為你們掌教玉璇璣拒絕了我們這一提議。”
他雖然說的聲音極其輕柔,但每一個字,都宛如雷霆一般砸在四人心中。無法樓與無天樓對看一眼,驚愕之情溢於言表,就是尹天謀這種人物聽到黑袍男子的話,也是怔的說不出話來。
三百六十七年那次逍遙谷之變,這修真煉道之人,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日中元節夜晚,逍遙谷闖入了十萬陰兵屠山,更可怖的是,領頭的竟是三位歸墟境之人,饒是玉璇璣修為通天,法寶無數,也是被打了個重傷垂死。隨後,逍遙谷在梵天寺的幫助下,終究是退去強敵,只是門中弟子死了十之七八,法寶也是被搶了大半,饒是過了三百年,這逍遙谷的實力也是未恢復。且經那一役,逍遙谷已是在幾大正道宗門中墊底,更有流言,這逍遙谷如今,已是算不得大宗了。
若是眼前男子有著能讓一大宗門沒落的宗門做靠山,那這人又誰敢惹?
玉真仙原本極其不屑的神色收了起來,雙眉緊皺,兩眼精光閃爍,倒是看不成他心中到底作何感想。黑袍男子不再言語,只是這般,靜靜的看著面前四人,泰然自若。
過了許久,尹天謀深深的吸了口氣,緩緩的吐出,搖頭說道:“罷了罷了,天要亡我。玉真人,你能來救助與我,我已經很欣慰,你就不必勉強了……”
可話還未說完,玉真仙突然踏前一步,瞬時狂風乍起,竟是直接將他頭冠給吹飛,一時長髮、衣物四散飛舞。他表情猙獰,怒目圓睜,緊緊握著逍遙扇的手,竟然因過度用力而劃破,血流一地。
“好,好,好!你們終究是出現了,我們逍遙谷,找你們找的好苦啊!好苦啊!!!!”他的聲音低沉嘶啞,面目癲狂,雙眼佈滿血絲,宛如狂魔。他死死盯著黑袍男子,一步一步,走向他。
黑袍男子一怔,被他滔天氣勢一壓,不禁退了兩步,之後才反應過來,臉色一變,冷哼一聲:“你若硬要尋死,我便成全你!”
他雙手張開,然後十指相合,兩眼一睜,大喝道:“鬼神現!”
“吼!”
彷彿自地獄響起的呼喊,世間伴著這聲淒厲哀嚎,再度進入一片血紅。這是在一處高聳的懸崖之上,怪石嶙峋,白骨遍地。而在懸崖下方血海中,也是黑袍男子後側,幽幽出現一雙血紅色巨眼。隨後,再度伴隨一聲巨吼,一高約五十丈的青面獠牙鬼將從血海中站了起來。它全身青色的肌肉上披著幾片鎧甲,手中拿著一把小山大的圓錘,一丈粗的鐵鎖連結在圓錘底部,纏繞在鬼將粗壯的胳膊上。
尹天謀和無法樓無天樓看見這鬼王,都是面色劇變。不說那黑袍男子,便是這幽天鬼將一個動作,便極有可能讓他們灰飛煙滅。尹天謀此時想來,若不是自己出其不意,在白墨候意料之外採取行動,怕是自己和尹凡早已變為亡魂。
他心中暗呼僥倖的同時,面色也是有些難看,看今日這情況,是凶多吉少了。他忽的想起了玉真仙,急忙抬頭望去,只是這一看,不禁怔住了。
玉真仙不知怎的,身體比原先大了一倍,原本拿著的逍遙扇也是大了好幾個個頭,漂浮在他身側,而讓尹天謀驚的怔住了的,卻是玉真仙身後,正跟了一個四五人高的巨大虛影。虛影頭、手、腳上都綁著鎖鏈,鎖鏈另一頭,則是連線著玉真仙的頭、手、腳。
虛影跟在玉真仙身後,嘴中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卻聽不清楚。直到靠近黑袍男子五丈處,虛影好似感覺到了什麼,全身一震,一聲淒厲的慘叫之後,發狂道:
"我要復仇,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