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雒陽城。
今日的雒陽,雲層低垂,密佈天際,天空被一層薄薄的陰雲覆蓋,遮蔽了往日的晨光,讓整個城市陷入了一種壓抑而沉悶的氛圍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溼氣,街道兩旁,行人的步伐似乎也因這突如其來的陰天而變得略顯匆忙,想要在這不尋常的天氣裡早點完成手中的事務。
士人們像往常幾日一樣,早早地來到了城南庭院前,三五成群,小聲地交流著什麼。
只是...他們的神色面露緊張。
孫涵看向了自己的幾位好友,幾位好友也同他一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諸位,你們可聽說了...”
“我昨天聽見...”
孫涵和昨日的子佩幾乎是同一時間開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安。
“你先說。”
“你先請。”
兩個人沉默片刻後,再次同時開口。
“我聽聞...”
“我聽說...”
“......”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一次同時陷入了沉默。
“你們兩個,可是要說那石碑的事情?”終於,一道聲音打破了這該死的寂靜。
孫涵和子佩聽到“石碑”二字,猛然抬頭,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伯琛。
“伯琛兄,你...也聽說了?”孫涵遲疑地開口問道。
他注意到了身旁子佩愕然的表情,顯然,他剛剛想說的事情也是“石碑”。
伯琛環顧左右,壓低聲音,“不只是你我,這件事現在鬧得滿城風雨,估計全雒陽計程車人們都知道這件事情了。”
說著,他示意兩個人往旁邊觀察。
只見庭院門口站著計程車人小團體們,他們的表情、動作與孫涵、子佩和伯琛三人如出一轍,都顯得緊張異常。
當眾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時,他們又像是約好了一般,迅速低下頭,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態,彷彿剛剛那一瞬間的交集只是巧合。
孫涵和子佩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他們沒想到,這件事情竟然已經傳得如此沸沸揚揚,連整個雒陽計程車人們都知道了。
“我們...得需要做點什麼。”子佩沉聲開口道。
“你是說...”伯琛抬頭看向了子佩,正想要說點什麼。
恰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喧鬧。
眾人順著喧鬧聲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氣質高雅,外貌出眾計程車人在幾人的包圍下匆匆朝著這裡走來。
他身著華美的衣裳,步履穩健,眉宇間透露出一股不凡的氣息。
他的出現,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袁君今天...來的這麼早嗎?”
袁紹到達庭院門口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庭院門口計程車人打著招呼。
只是,與昨日不同的,是人群中少了楊彪的身影。
是今日辯春秋,他不想來,還是他今日當值,抽不時間?
又或者是,他...已經聽到了什麼風聲?
袁紹推開庭院的門,大步入內。
不多時,烏泱泱地士人們便坐滿了庭院內的每一處角落。
這裡面不乏袁紹沒有見過的新面孔。
自從文會開始當天,訊息傳出後,雒陽便彷彿成為了一塊磁鐵,吸引著司隸地區下屬的潁川、河內、河東、弘農等多個地方計程車人們紛紛趕來。
他們絡繹不絕,如同潮水般湧向雒陽。
更令人矚目的是,這種現象似乎還在不斷擴散,隱隱有愈演愈烈之勢。
而今日,文會的第五天,算下路程,也正是第一、二批士人趕到雒陽的日子。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后天這個人數還會加劇。
袁紹沒有多說什麼,巳時一到,他就差人敲響了鑼。
不知道為什麼,今日的袁紹看起來異常疲憊,沉默寡言的樣子與往日截然不同。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來自河東衛家的人。
衛家初興於衛青,衛子夫,在河東郡乃至整個司隸,都稱得上是數得上的名門望族。
此次衛家來人並不是後世那個以迎娶蔡文姬且英年早逝所被人熟知的衛仲道,來者是衛覬衛伯覦。
縱觀整個文學界,衛覬是數得上的人物。
他是曹丕時期的尚書,以經學、書法見長。
曹魏能昭揚後世的書家,除鍾繇外,也只有衛覬能與之並駕齊驅了。
康有為甚至認為“衛覬草體微瘦”,“然此宗之書,自當以筋骨為上”,是此宗的“祖師”,甚至認為“鍾派盛於南,衛派盛於北”,“後世之書,皆此二派,只可稱為鍾、衛”。
而此時的衛覬剛剛年滿二十,此時正是他的大好時光。
他在昨日抵達雒陽進行修整的時候,就已經從眾多士人的口中聽聞了前日曹操在文會上的壯舉。
據說,曹操在會上發表了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他作為今文士人,對於曹操的言論自然是不敢苟同的。
他認為,曹操的言論不僅違背了傳統的學術觀念,更是對先賢的不敬。
事實上,他昨晚為了找到可以辯駁曹操的話,幾乎整夜沒睡,翻閱了大量的典籍,試圖從中找到能夠反駁曹操觀點的依據。
在這個場上,像他這樣行為的人並不止他一個。
許多今文士人都懷揣著同樣的目的,誰不想這場文會上踩著曹操的名聲,一戰成名呢?
這無疑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能夠抓住,就能夠讓自己的名字響徹整個大漢文壇。
只是,衛覬是這群士人中地位最高的一個人罷了。
衛覬深吸一口氣,正欲開口之際,只聽見庭院外傳來一陣爭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