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人知道得太多
伐清:從太子當流寇開始 黑咖啡少糖 加書籤 章節報錯
朱慈烺在屋內來回踱了幾步,心中已有計較:“現在是我拿捏他,不是他拿捏我。我凡事只信他三分,讓他幹活就行了,何須分辨清楚?”
想到這裡,他放下對方是否降清的話題,問起饒陽城防以及臨近各縣的情況。
田唯嘉打定主意扮演忠臣,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除了自己那點小算盤,其餘全部照實吐了出來。
原來,順廷偽知縣以“追髒助餉”的名義,對四鄉狠狠拷掠了一番。在過去的一個月裡,好幾個大縉紳都被活活打死了。
饒陽縉紳世家元氣大傷,好幾戶都沒了家主。
這次“討逆擒偽”,全賴田唯嘉領頭拿主意,舉事鄉勇也多半出自北岐河村。
如今三百鄉勇盡數被俘,城內已沒多少人手,至少兩三天內沒有。
大局方面,據說在山東德州,有一個自稱“濟王”的宗室起兵舉事,到處傳發討逆檄文。由於距離太遠,具體情形還沒弄清楚。
至於投清獻城的傳言,田唯嘉一概不認。
只說曾派兒子田景文進京,本意是聯絡吳三桂尋找太子的蹤跡,好與清軍一起重新擁立新帝。
後來,田景文聽說多爾袞坐進了武英殿,便立即逃了回來。
所以,田景文曾經進京聯絡是事實,卻不像外面所說的那樣。他田唯嘉沒有獻城投降,更不會有加害太子的念頭。
“本宮且信你三分,嗯……濟王?他叫什麼名字,哪一輩的?”朱慈烺問道。
“回殿下,好像叫朱帥炊。”田唯嘉答道。
“朱帥炊?”
朱慈烺在心中默唸了幾遍,然而搜遍前世今生的所有記憶,也沒找到“濟王”的任何資訊,更沒想起朱帥炊是哪根蔥。
三百年來,大明不曾冊封過這樣一個王藩。
難道是封藩濟南的德王?不對啊,早在崇禎十二年,德王全家就被入關搶劫的清軍擄走了,沒子嗣剩下。
再說了,“帥”好像是慶王系的排輩。慶王封地在大西北的韋州,和“濟”字完全不搭噶。
雖然想不出朱帥炊的真實身份,不過德州還有敢於起兵舉事的宗室,還是讓朱慈烺振奮不少。
至少可以證明,那裡還有一支擁護大明的軍隊,還有敢於亮出大明招牌的宗室。
在萬馬齊喑的北方,這份勇氣非常難得,就算朱帥炊是旁支小宗,也值得大書一筆。
且德州就在山東和北直隸的邊境,距離饒陽城不算太遠,僅兩百餘里而已。不用躲躲藏藏的情況下,急行軍四五天就能趕到。
若訊息為真,下一步前往德州,無疑是最佳選擇。
田唯嘉見太子久久不語,又道:“殿下,以老臣觀之,平西伯引清兵入關,實屬萬不得已。關寧軍兵強馬壯,不如宣召他們來饒陽護駕。清軍失此助力,便只能退回遼東了。”
朱慈烺愣了一下,不禁在心中暗罵這個老匹夫歹毒,竟敢提出這種餿主意。
上下五千年的所有漢奸裡,吳三桂也算排在前列了。宣召這種人護駕,不是和找死差不多嗎?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裡面很有門道。
吳三桂固然遺臭萬年,但在崇禎十七年,輿論並非如此。
在清軍沒有席捲全國之前,“借虜平寇”的說法是很有市場的。
不少人認為,引清兵入關不失為一步妙棋,既打擊了順軍,又為崇禎皇帝復了仇,可謂一箭雙鵰。
若能驅使清軍進攻西北,和順軍打得同歸於盡,那就太妙了。
少數疑慮者,也只抱怨吳三桂太過莽撞,本心是好的。
再加上“為先帝報仇”的話術,吳三桂騙了不少人。在山東、河南等地,不少城池看到他的檄文,不明不白就投降了。
總而言之,吳三桂現在還沒被批到搞臭,還是大明的忠臣良將。
只可惜,有人知道得太多了。
朱慈烺從頭捋了一遍,很快發現對方的破綻。
根據田唯嘉的說法,他曾派兒子進京尋找吳三桂,目的是匡扶大明,把國祚給續上。而吳三桂身在曹營心在漢,宣召他過來護駕東宮,邏輯上沒有問題。
可朱慈烺深知吳三桂絕不會忠於大明,只會勸田氏父子投靠新朝,而不是擁立大明太子登基。
所以,田唯嘉的邏輯從源頭上就說不通。
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推導下去,歹毒之心便昭然若揭了。
朱慈烺來回踱了幾十步,心思轉了幾百圈。
過了好一會,才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你說得不錯,可惜本宮現在手頭很緊……沒有開拔費,平西伯恐怕不會來呀。”
田唯嘉吹鬍子瞪眼:“國事至此,平西伯怎麼好意思跟殿下要錢。他若敢提半個錢字,老夫罵他個狗血淋頭……”
“此言差矣!就算平西伯忠勇無私,不好意思開口要開撥費,他的手下就不好說了。賞賜是要給的,總不能讓平西伯辦事,還讓他代本宮出賞錢吧?”朱慈烺說道。
“不至於此,不至於此……”
就這樣,兩人就徵召吳三桂的問題,聊了好一會兒。
朱慈烺以軍資緊缺的名義,“請求”田唯嘉襄助一些銀兩。不多,萬把兩銀子就夠。
關寧軍那些驕兵悍將不講道理,若看不到一點賞銀,恐怕心懷怨懟。就算吳三桂不好意思要,下面的將領總要給的。
否則,不就顯得東宮太摳門了嗎?
田唯嘉一想也對,關寧軍的驕悍是出了名的。看不到銀子,連崇禎皇帝的調令都不聽,更別提太子了。
為了打消朱慈烺的疑慮,他表示願意獻出全部積蓄,暫時應應急。
可惜前段時間被順廷偽官勒索不少,只剩下幾千兩現銀。國難之際,想來吳三桂和他底下的人不好意思嫌少。
朱慈烺等的就是這句話,猛地一拍大腿,大聲讚道:“如此甚好!明天早上,本宮就派人去宣召平西伯……呃,勞煩田老在此委屈一夜,明天到了饒陽,弄清楚狀況,本宮一定下旨褒獎。”
田唯嘉沒想到報效幾千兩銀子,仍無法獲得信任,不禁有些惱怒。
不過朱慈烺說得大義凜然,他也只好叩首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