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染看著到賬的金額,再看一旁的李叔。

老周的話他可是聽得明白的。

翻譯過來,就是:“沒戳破你的窗戶紙給你留了面,你留著錢是要藏起來不給別人分,小心被砸了飯碗,錢該分多少給多少,這事後面僱主再給你的那都是你賺的。”

好嘛,難怪不要抽頭呢。

見肖染看向自己的眼神透著古怪,李叔卻是臉不紅心不跳的解釋道;“之前沒和你說清楚,一萬三是定金,這是尾款,一共四萬三,我這次就不抽頭了。”

“李叔,您對我真是太好了!”

肖染一副我都被感動到的模樣。

心裡卻是對門口的老周十分感激,對方和自己非親非故,能這樣幫自己一把,算得上是一份大人情了。

這份人情肖染默默記在了心裡,以後要是有機會,一定要給還回來。

至於李叔。

呵……

要是自己是個不懂春點的空子(外行),聽不懂兩人的對話,怕是稀裡糊塗的就要把這份人情記在李叔頭上。

以後指不定被李叔這個老合(中間人)賣了,自己還幫他數錢呢。

李叔本想再客氣兩句,可被老周盯著,饒是他的厚臉皮也不好意思接肖染的話。

“別墨跡了,我快下班了,沒別的事,你們趕緊收拾收拾,別耽擱我下班。”

老周揮著手,催促他們趕緊把屍體送冰櫃。

“你手藝這麼好是家傳的本事麼?”

老周的侄女跟在後面,拉了拉肖染的袖子,仰起頭大大方方的向著肖染伸出手:“你好,我叫鐘意,鐘聲的鐘,如意的意。”

“肖染。”

肖染看著鐘意遞來的小手,搖頭道,“抱歉,我沒洗手。”

“我剛從停屍間裡爬起來,一樣的。”

鐘意笑著主動上前,握住肖染的手,一點也沒有避諱和嫌棄的意思。

這女孩看上去年紀比肖染還小兩歲,可性子活脫,別的女孩看到屍體,膽小點的能估計一個月都緩不過來。

她反而主動往上湊,按說殯儀館裡女孩其實不少,可像她這樣大膽的肖染還是第一次見。

“你這麼好的手藝,怎麼不來殯儀館做個正式工?”

“我自己在外面開著一家店,兼職更適合我。”

“你呢?”

“我是學法醫的,來這裡做假期實習,已經要結束了。”

肖染有些詫異的回頭看向和鐘意:“法醫來這裡實習?”

“嗯,我的畢業論文就是寫屍體,哪裡能比得上殯儀館的屍體多呢?”

兩人都是年輕人,加上職業相近,聊起來也不拘謹,等將郭凌飛的屍體送進了冷庫之後,兩人相互留下一個聯絡方式後,肖染就先跟著李叔離開停屍間。

走出停屍間,沿著林道往殯儀館大門方向走。

路上李叔和肖染誰都沒說話,肖染一隻手拿著手機在擺弄著什麼,李叔時不時的瞄他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看他的樣子,好像是想說什麼,可幾次都沒能張開嘴。

“叮,已到賬一萬兩千九百元。”

這時,反倒是李叔收到了到賬提醒,拿起來一瞧,嘴角頓時止不住揚起來:“唉,小染,你這樣太客氣了,我都說了這一單我不要抽成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臉上的喜色還是已經壓不住了。

“規矩就是規矩,咱們這一行,就是要講規矩嘛。”

肖染眯著眼盯著李叔:“就怕有些人,仗著人情,忘了規矩,對吧李叔。”

“對對對,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人。”

李叔笑盈盈的點著頭,只是笑著笑著,突然就有點笑不出來了,斜眼看向肖染,心底頓時有些發虛。

“李叔,天色不早了,下次請您吃飯。”

肖染揮了揮手,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騎著車慢悠悠的消失在夜色裡。

轉眼,幾天過去。

肖染一切照舊,每天守著店門,偶爾看看附近有什麼委託,賺點零花錢。

反正都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至於縫合屍體這種事,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

肖染對此也是保持著一顆平常心。

“您好,快遞到了,簽收一下。”

門外快遞員隔著玻璃門喊了一聲,就將一個箱子放在門口,顯然是不想和肖染有接觸,生怕沾染了晦氣。

肖染走出門把快遞拿過來,是自己在網上訂購的釣魚竿。

雖然只是從郭凌飛身上獲得了釣魚的能力,但有總是比沒有強。

自己也是閒著,晚上可以去釣釣魚。

“喵!!”

白貓看到肖染在拆快遞,一躍就跳上了櫃檯,好奇的看了看箱子裡的魚鰾,等察覺到魚鰾是假的之後,就一臉嫌棄的轉過頭,懶洋洋的趴在櫃檯上,舔著自己光溜溜的後腿,懶得再去看一眼。

這才幾天功夫,原本被撕裂的傷口已經癒合的差不多,除了有時候能看出來稍微有點瘸腿,但行動基本上已經沒有影響了。

這還要歸功於肖染神乎其神的縫合術,否則也不會恢復的這麼快。

自己原本把貓放出去,不過這傢伙好像是賴在這裡,丟出去了兩次後,自己又跑了回來,肖染最後也懶得去管它了。

每天丟給他一點魚乾,就當是自己撿了只寵物貓吧。

唯一不爽的,是這隻貓既不讓擼,也不讓碰,每天一副欠我錢的表情。

肖染剛把快遞拿出來,店門外一個穿著白色外套的女人,女人帶著墨鏡一頭長髮,身上一股很濃的香水味。

“買什麼?”肖染問道。

“紙錢,不用太多,千億大額的那種。”

女人說著,摘下墨鏡,她的聲音很有磁性,有點像是煙嗓的感覺,“除了紙錢,我想再買點紙樓,別墅最好。”

“好,這邊是新款的,裡面帶傢俱,家電,浴缸、電腦都齊全,價格貴了點,但可以贈送一對紙人。”

肖染指著一旁擺放的紙紮別墅介紹道。

“你說,在下面,這些東西真的能管用麼?”

女人彎下腰,看著面前製作精巧的樓房,好奇的詢問道。

“心誠則靈,東西只是我們活人對故人的一種形式和心意,心意到了,東西就自然到了,是不是真能有小別墅,其實不重要。”肖染一本正經的說道。

“心意……”

女人點了點頭稱讚道:“老闆,你說的真好,我去隔壁街上的那家壽材店,同樣的問題,他們一家說的天花亂墜,說上面燒什麼下面的人就收什麼,燒的越多,下面的人收到的也越多,恨不得我把他的鋪子都給買下來。”

“人和人的理解不一樣,可能這也是他的一種願望吧。”

都說同行是冤家,可肖染也沒去踩地捧高的意思,畢竟做生意都不容易。

“你還真會說話,要是按照他們家說的那樣,直接把鋪子燒了多好,那樣他們一家在下面豈不是過的更舒服。”女人抿著嘴笑道。

肖染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只能不失禮貌的微笑一下。

“對了,剛才看你門上貼的紙條,上面有些修整儀容,那麼是不是也包括給屍體縫合呢?”

女人指了指門外貼的那那張紙。

“對,如果需要的話,我們這裡也承接這樣的單子,不過價格需要根據屍體損傷的程度來。”

“哦!”女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但也沒有再問下去,而是看向面前這套紙紮,“就這套了,外加那些冥幣,一共多少錢。”

“紙紮140,冥幣26,零頭不算了,你給160就行。”

“好,但這些東西我拿不了,能直接送到地方麼?”

女人指了指紙紮以及肖染答應送去紙人。

這些東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也沒見有人提著這東西上街的。

“可以,離得近麼?市區派送20,郊區的話50起步。”

“很近很近,就在上面的盤龍陵園,幫我送上去燒了行。”

“哦,代燒的話,麻煩您寫清楚主人的名字,另外留下聯絡方式,事後我會把影片發給你。”

肖染將桌上的紙筆送到女人面前,女人拿起紙筆,隨手寫下名字,從錢包裡拿出兩百塊錢放在桌上;“不用找了,幫我把這件事辦好就行,過兩天我會再來找你,對了,我叫黃芪,怎麼稱呼你?”

“肖染。”

“那好,肖老闆,有勞了。”

客氣了兩句後,女人戴上墨鏡走出店門。

“喵!!”

一聲尖銳的貓叫聲,肖染回頭一瞧,才發現白貓不知道什麼時候躲進了貨架上的箱子裡,此刻探出頭,朝著女人離去的方向低吼起來。

“別叫了,正好待會出去,回來給你帶點貓糧。”

肖染也沒在意,隨手拿起女人寫好的名字,目光一掃,肖染頓時一呆,只見上面寫著三個字,郭凌飛。

“是她!!”

肖染一怔,立刻追出門去,可目光左右一掃,卻沒看到女人的身影。

郭凌飛的死裡透著蹊蹺,但自己卻也沒有想要摻和進去的想法,只是這個女人突然找上門來,究竟是巧合,還是……

“小染!”

這時有人喊了肖染一聲,肖染回過頭,是住在他們家隔壁的樓的鄰居,姓王的大爺。

王大爺一隻手提著水桶,另一隻手拿著一支魚竿,走到肖染跟前道:“聽說你養了貓,我剛好釣了幾條魚,拿回去給你家貓吃吧。”

“這……”

肖染本想拒絕,但王大爺已經將水桶放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肖染的鋪子,緊跟著說道:“你家可要注意了。”

“注意什麼??”

“防火啊,估計馬上就有消防來檢查了,你還不知道呢?隔街的那家壽材鋪著火了,一家六口全都燒死了。”

說著王大爺搖著頭,心有餘悸的說道:“那一屋子都是紙,火燒起來,根本撲不滅,可憐了,四個大人,兩個孩子,全都燒成了灰,這下好了,他們一鋪子的壽材全都自家享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