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同樣的青竹林
邱皋陳小白兩人帶著大大的黑眼圈面面相覷,異口同聲:“你也沒睡好?”
“哼——”邱皋冷笑,不修邊幅的臉上滿是倨傲:“誰讓你小子一天天想這麼多。”
陳小白不想說話,領域內的秘密,他一個人知曉就足夠了。
“諾。”邱皋丟下一大摞書,幸災樂禍道:“今天就在冷風裡看書,補補你匱乏的知識。”
陳小白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龍飛鳳舞三個大字:《妖異錄》
掀開:編撰者溫儒
他不由自主念出:“溫儒?”
邱皋睏倦解惑:“他啊,開國一代名畫師,被陶老閣主收入,跟著老前輩們一路除妖誅邪,一路寫寫改改,匯成這麼一本怪實錄。”
陳小白翻開第一頁,書頁泛黃,沒有目錄,每一頁都附一張插圖。
他觸碰第一張插圖,一隻形態古怪的妖怪,長著尖尖的耳朵和閃爍著藍色光芒的大眼睛,身上覆蓋著細密的鱗片。下面以小篆寫下妖怪名字:星鱗妖
再往下,密密麻麻寫滿這妖物的習性特點;在月光下活動,動若流星,天性善良,善於在黑夜裡尋找珍奇藥材。
雖是妖,卻沒什麼威脅。
邱皋似乎看出陳小白的疑惑,出聲解答:“要是萬妖皆惡,整個人族恐怕都只能夾縫生存。”
“是善是惡,除了第四本《陰陽觀氣法》,大致說明觀測的東西是善是惡,還有,每個人心裡都有衡量。”
“不過嘛,憑你那雙眼睛的能力,已經無需再看那本廢書了。”
陳小白輕‘嗯’一聲,繼續看著手中的《妖異錄》。
往下翻,魅狐、魔蛛、枯骨龍蜥、紙紮鬼偶、血衣怨靈……
越往下翻,陳小白的眼睛越亮,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
邱皋淡淡一笑,眯著眼,彷彿看到自己的從前。
……
大晉北部苦寒,南部溫潤,東部炎熱,西邊乾冷。
跨過這四方邊境防線,便是虎視眈眈的戎蠻
大晉曾派遣數千精兵查詢被俘先晉帝訊息,無果。
三年前,駐守邊境的軍隊夜間巡邏時,發現幾個斷手斷腳的精兵,忙喚軍醫診治,醒來卻全都瘋瘋癲癲,嘴裡大喊大叫:“妖怪,是妖怪!!!”
他們不過都是氣血稍高於常人的普通人,除卻肉身和蠻力,遇到妖邪精怪,自是無法解決。
後來,少年皇帝與影閣暫任閣主秦長風密談,翌日,影閣少了一百二人。
最終,沒人知曉他們遭遇了什麼,少年皇帝下令:尊父已被敵國俘獲,不幸於戰中離世,此事無可挽回。孤將承載父皇未竟之志,以國為重、以民為念,竭盡所能治理國家,讓大晉再度強盛。
士族大亂、朝野震驚。
知曉事實的老人對出境救帝一事避而不談。
西部邊境條件艱苦,植被稀疏,多是高原山地。
山勢最高的雪域天疆橫斷整個西邊,將戎蠻與大晉阻隔
駐守這裡的大軍,是原西部主城城主鎮西大將軍周天行所帶四萬將士。
大將軍已六十有七。
儘管已經六十七歲,這位老將軍卻依然生龍活虎,彷彿時間在他身上停滯。身材高大挺拔,雖然鬢角已泛白,但他的眼神依然如鷹隼般犀利。
大將軍沒有兒子,唯有一女,愛穿紅裳,熱烈張揚,從小就在馬背上看夕陽,被軍中譽為雪地高原最奔放的紅梅。
此女名周帥紅,簡單大氣,人如其名。
老將軍時常嘆息:“我這女兒,野蠻慣了,粗手粗腳,如今已三十有五,看來只能和我在西境過一輩子了。”
這不,今日老將軍又在感慨自家到這兒就斷了香火。
周帥紅卻在一旁馬背紅了臉,唯唯諾諾:“老爹,有人了的。”是個王城的黑鬼,不過身強體壯…
老將軍只當她吹牛,真要有人,這麼些年也沒個音信什麼的。
周帥紅臉更紅了,聲音如蒼蠅撲騰般細小:“是,我強上了他。”
老將軍更無奈嘆息,“都睡過了還拿不下?別想了。”
這句話將女人本就不多的自尊心戳了個粉碎。
紅裳女人抄起沉重的長槍:“老爹,這柄香梅元霜槍跟了我二十一年,還是沒和老爹交手,今日不是吃老爹的席就是上老爹的香,來吧!!”
……
老將軍黑臉,抽出自己數百斤重的雙尖大錘。
父女倆戰意滿滿。
圍過來的將士煽風點火:“大哥姐!幹啊,老將軍怕癢,戳他胳肢窩!”
“怎麼回事大哥姐?這麼年輕還打不過六七十的老頭?”
“哈哈哈哈哈——”
軍中氣氛熱烈,調笑的將士被罰繞軍帳跑百圈。
父女倆滿頭大汗。
雪山之巔高聳入雲,白雪皚皚的山峰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彷彿是一座座銀色的寶藏,靜靜守護著這片寧靜而神秘的大地,守護大晉。
同時,東、北、南三處邊境,相似的場景紛紛如是。
王都建安,少年皇帝專心處理政務,心有所感,踏出書房,撐著欄杆,眺望遼闊天地。
這樣好的日子,日日如此便是極好。
太常署,影閣廣闊的地下演武場,一個又一個陰巡使抓頭撓腮,被前輩揍得鼻青臉腫。
……
青竹林
“阿嚏——”打盹的邱皋忽然打了個悠長的噴嚏,他揉了揉鼻子:“那臭婆娘又在想我?”
“哼——”他嘴角勾起邪魅的笑:“男人三十一枝花,老子這支花,開的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