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慘白

幽深的山谷,一座剛剛埋下不久的土堆靜靜地矗立著,土堆表面呈現出一種新鮮而略顯鬆散的質感。整個土堆前立著一塊木質碑,其上以極生疏的手法雕刻幾個大字:慈母陳語蘭之墓。

右下角鐫刻小小几個字:孝子陳小白。

五個身穿燕羽灰平褶深衣,頭戴兜帽的陰森身影,悄然出現在土堆前。

“地脈,起。”為首的人看不清面容,身影陰冷嘶啞。

隨著他這句話,周圍的土壤開始微微顫動,彷彿有生命般地蠕動起來。泥土如同被無形的手掌托起,形成一座懸浮的土堆,又更像是一個祭壇。

這人狂熱的眼神注視空中的土堆,聲音嘶啞卻顫抖:“我主聖女,土司已恭候多時。”

身後的四人像提線木偶僵硬湊到名為土司的人跟前,如待宰的豬伸長脖頸。

土司眼神狠厲,地下的土瞬間升起,化作彎刃。

眼疾手快,霎時間,四人面板裂開,露出白森森的頸椎,紅色瀑布,噴湧而出,卻並未濺灑地面,而是被半空的土堆所吸收。

四具被吸乾血而凹陷的屍體橫七豎八倒在地上

砰——

沉悶的爆炸聲撕裂空氣,土堆迅速裂開,露出裡面的婦人,正是陳小白親手安葬的母親。

婦人輕巧落在地面,她還穿著生前樸素的灰袍,只是面容再不復溫柔,普通的面孔竟散發妖豔的意味,整個人也透著一股子邪異。

她舔了下嘴角最後一絲血跡,饜足地捂著嘴:“哎呀,我那好兒子,對我這個孃親感激地不行,恨不能替我去死呢~~咯咯咯——”

土司雙手興奮地顫抖,掀開兜帽,卻是一顆光滑的頭顱,後腦勺有一個展翅的怪鳥圖騰。

他歪著頭邪笑:“聖女一生潔白,怎容他人玷汙?土司這就去替您除去這汙點。”

“咯咯咯——”陳語蘭嬌笑,灰黑的瞳孔轉動,兩手作爪,“本座的事,你豈敢置喙?”

“呃——”土司眼神痛苦,面上帶著奇異的漲紅,陳語蘭愈發用力,細微的咔嚓聲終於發出,陳語蘭這才放下手。

“咳咳咳——”土司面上略帶狼狽,身體卻帶來陣陣戰慄。

聖女生氣的樣子,真是越來越美了~

溪流邊,結了薄薄一層冰的水面反射著微弱的光線,偶爾有細小的冰裂聲在寂靜中響起,就像是暴風雪前的寧靜。

隔絕的領域內“臭小子!誰教你鑑別對方是不是人要看胯下?”

陳小白羞澀一笑。

實際上,他曾看過一本【山野怪記】,上面寫道:窺彼幽微,察其端倪於股肱之間。

他剛剛的目光其實在這所謂黃利子的大腿間。

這話還有下半句:若久視其股,不動如山嶽之靜,內藏異象,蠕動若幽冥之靈,斯人之形骸,恐非人間所有。

少年看著異常靈活的黃利子,滿意地笑了。

不是人。

腦子裡艱難想完這些,他已經滿頭大汗。

有時候,自欺欺人,還是要很多心神的。

黃利子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搖搖頭,心裡嘆息:真是個倔強的小鬼。

想到和旁人的約定,他強行壓下心底的欣賞,仍是搖搖頭。

可惜了,這樣一個優秀有天賦的孩子,終究命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