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時分,星球幾乎陷入到了寂靜當中。

A2星球的夜晚,很少有人會出來,平民們晚上需要睡覺休息,而晚上也是最容易滋生黑暗的時刻。

眼看著時間快到了,姜至帶著隊伍起身離開了落地的荒野,一行人悄然往垃圾山而去。

去刺探的人來報,那個叫林姨的女人已經離開了。

姜至趕路的腳步不由加快了些。

隨著離垃圾山越來越近,他也看清楚了周圍的一切。

所謂垃圾山,顧名思義,就是這星球堆放,焚燒垃圾的地方,這裡的垃圾堆積如山,味道也絕對不好聞。

甚至這裡可以說是這星球的貧民窟,能住在這附近的都是這個星球最底層的。

而那個林姨,就帶著他父皇住在這裡。

他的父皇,一生下來就是皇子,也是天之驕子,曾經更是皇帝,而現在……

一想到這,姜至就恨不得弄死那個叫林姨的女人。

他幾乎能確定,林姨,就是姚玲。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山洞外。

這處山洞的外面,遠遠地還有不少低矮破爛的屋子,此時是晚上,這些屋子,有的漆黑一片,有的還有著昏暗的光線,不過家家戶戶門都緊閉,也沒有人出門。

姜至目光直直落在那嵌著一個金屬門的山洞上,揮手,“走,進去。”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山洞前。

那金屬門上有一個大大的鎖。

不過那是對於普通人的約束,對於姜至這個哨兵來說,卻可以視若無物。

他伸手,握住鎖,輕輕一扯,幾乎不費吹灰之力,那鎖就斷裂了。

將鎖丟在地上,姜至一步步往裡面走去。

走進山洞,第一感覺就是涼意,甚至可以說是冷,當然,這點對於哨兵,嚮導來說不算什麼。

但若是對於普通人……

姜至的表情凝重了幾分。

山洞其實並不深,很快,姜至的腳步就停住,目光直直落在了前方。

前方,是一個個大大的水池,而水池的中間,站立著一個人。

或者說,他也不是主動站立的,他的身體被左右兩邊的鐵鏈所束縛著,那鐵鏈不是綁在他身上的,而是穿透了那人的身體。

也是那鐵鏈直直將男人給拉得不得不時時刻刻站立。

可以想象,一旦鬆懈,坐下,那鐵鏈就會扯住他的身體,甚至有可能將普通人的身體扯碎。

姜至怔愣住了。

身後的人都停住,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姜至一步步往男人走去。

男人的頭低垂著,銀白色的長髮,雜亂地垂下,遮蓋住了男人的面容。

他一動不動的。

姜至一步步走近,直到雙腿垮進水池。

一垮進去,就感覺到刺骨的寒冷,這瞧著像是雪水,而這雪水直接就沒過了男人的腰處。

甚至姜至觀察到,現在只是最小的水位,這裡似乎有裝置,可以讓水位高度增加。

姜至的眼底均是寒意。

很快,姜至就站在了男人的面前。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鐵鏈穿透男人的身體,留下一個個血肉模糊的洞,那鐵鏈似乎都生鏽了。

血液早就模糊了男人髒亂的衣服,有舊的血痕,也有新的血痕。

幾乎是瞬間,姜至的眼眶就紅了。

他不是輕易會落淚的人,哪怕是當時重傷瀕死,他也不曾落淚,但此時……

姜至感知了下眼前人的身體,發現他完全沒有精神力了,也就是說,他如今是普通人了。

普通人承受這些,該多疼啊,這鐵鏈都直接穿透了琵琶骨。

姜至伸手,輕輕撥開了男人的發,連手都帶著他自己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父皇,是你嗎?”

伴隨著頭髮被撥開,姜至也看到了男人的面容。

那確實是一張被毀容了的臉,不是單純的用刀劃出的痕跡,當然刀痕也有,但更多的是一處處被腐蝕的痕跡,甚至連五官的某些部分都被腐蝕掉了。

這樣一張臉,若是小孩看到,肯定會被嚇到。

被囚的男人,似乎精疲力竭極了,但此時聽到不一樣的動靜和聲音還是緩緩抬頭,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和姜至幾乎一模一樣的鳳眼。

那鳳眼,在看到姜至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陷入迷茫和思索。

姜至的淚水落了下來,“父皇,我是阿至啊。”

阿至兩個字,似乎觸動了男人敏感的神經。

他似乎想到什麼,瞳孔陡然變大。

而姜至在對上那雙熟悉的充滿了慈愛的雙眼時,就確定,這是他的父皇。

這雙眼睛喚醒了他久遠的兒時記憶。

小的時候,父皇就是這樣看著他的,溫暖,慈愛,又疼惜。

“父皇,您還記得我嗎,我是阿至,還有母后,您的妻子納蘭舒,我們都想您。”

“對不起父皇,我和母后直到前陣子才事情的真相,對不起,孩兒來遲了。”

男人,不,或者說是姜恆,他的淚水早就無聲地流下,嘴裡也發出激動的啊啊啊的聲音。

阿至,納蘭舒,他怎麼會不記得,怎麼會不記得啊。

那是他的妻子和兒子啊。

他記得,他出事那一年,阿至還只是一個小孩。

而如今,阿至都這麼大了。

常年被囚,身在山洞,姜恆早就無法感知外面的歲月。

甚至在精神力被廢后,這些年,他一直都被折磨,每天都是在被痛苦地折磨中,外面的人都說他是瘋子。

但姜恆知道,那是他為了迷惑姚玲在故意裝瘋賣傻,可他也知道,他的意識岌岌可危。

若是再繼續這樣下去,變成瘋子是遲早的事。

姜恆原本以為,他可能一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兒子了。

卻沒想到,這麼忽然間,兒子就出現在眼前,來救他了。

只是……

姜恆猛地想到了自己的如今的模樣,被囚,被廢,被毀容,被毒啞……

姜恆知道,此時的自己肯定醜陋極了。

他下意識就低下了頭,不願意讓兒子看到自己此時狼狽的模樣。

曾幾何時,還是皇帝時,他想的是為妻兒撐起一片天。

可現在,他卻成了這般模樣。

他有何臉面再面對他們。

他,對不起他們。

姜恆可以想象到,這些年,舒兒和阿至母子倆過得有多艱難。

終究,是他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