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三千鋪在京都總鋪,各方面都是一流,不,頂流的水準。”總管淡淡的笑著在前引路。“請進,少爺已經等候多時了。”客人略微欠身表示感謝,隨後進入了房間內,可眼前這個十幾歲的孩子,真的是三千鋪的當家嗎?

“您就是三千鋪的當家吧,還真是年少有為。”收起心中複雜的情緒,小心翼翼的詢問。“何事,直說吧。”遊悟塵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棋盤之上,而此刻陷入了僵局。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後,客人突然自信了起來,自認為的侃侃而談,丟擲了來意以及好處。

“嗯,那麼對你而言有什麼好處嗎?”客人顯然是沒想到,對方這個孩子能問出這樣的問題,而他面上也沒表現出什麼,只是內心開始重視起對方來。“自然是有的,盤子做大了利潤也會更多不是嗎,這對你我而言都是好事。”遊悟塵苦惱的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這口氣是對誰嘆的,棋或人。

“你想將盤子做大,我可以理解,可你這似乎有些著急,聽聞你不止找了我三千鋪一家。”遊悟塵首次抬起了頭,不含情感的眼神令客人神色變了,沒想到對方如此的敏銳,直接把握住了那些許的不尋常。“我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想著貨比三家賺取更多的利潤,商人都是追逐利益的,您說對吧?”

不知不覺放低了姿態,語氣、話語都多了許多尊敬,顯然是將遊悟塵真正當成了,三千鋪的當家。“你並沒有正面回答我,為什麼這麼著急?”客人突然暴怒起來,不顧禮節的想要直接走。“三千鋪若是沒有興趣,那就算了,今日當我沒有來過就是。”整個過程遊悟塵只關注了一次,而對方也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還請幫幫我們。”跟隨客人來的同齡人,在這一刻很是成熟冷靜,走到棋盤前下了一步棋,以懇求的姿態。客人停住了腳步,他也想知道自己兒子是否能夠打動對方,這是他最後的一步棋了。遊悟塵靜靜的看著眼前這盤棋,終於第二次抬起頭,看了看這個與自己同齡的少年郎。“我們願意全盤托出,坦誠相待。”少年郎立刻丟擲了第二句話,眼神中也是滿滿的真誠。

“你可以走了。”遊悟塵收回了目光,冷淡的下了逐客令。少年的背影有些落寞,應當是第一次受到打擊,而這正是他想要的,天下大才都是烈馬難以駕馭,都需磨一磨對方的傲氣。“少爺讓您離開,並未讓這位離去,我說句不該說的,這孩子呆在您身邊屈才了,莫怪老朽多話,還請您自己考慮清楚。”說著總管往前走了幾步,靜靜的等著對方做出抉擇。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只見他陷入了苦惱之中,是要繼承家業還是選擇未知的未來,舉棋不定在少年身上很是罕見,僅這一次的會面就讓他心態多次變化,這比以往許多年的經歷都讓人心潮澎湃,這樣的心情是常人所無法理解的。

少年眼中的迷霧逐漸消散,看著兒子炯炯有神的雙眼,父親知道他已經做出了選擇。“有時間記得回來看看。”這時總管適時的上前。“兩位今日就先回去,你們的麻煩事,三千鋪接下了。”門外發生的一切都在其預料之中,相反遊悟塵現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三千鋪還是這麼愛惜人才。”空曠的房間一直有很多人,只是那倆人沒那個能力察覺而已。遊悟塵並未回答聚寶閣的話,依舊還在下那盤棋,似乎少年那一步棋讓他很感興趣。“最近出現的害蟲到處啃食糧食,甚至還在傳播瘟疫,你究竟還要放任多久?”器具城丟擲了另一個話題。

“放任?我看是在尋求機會,一擊必殺。”靈寶堂在旁默默的揣測。“下一步棋你依舊不願動嗎?三千鋪。”新羽亭那語氣就如在問一件毫不在意的事情,其實內心很想知道對方的想法。“我的原則是不下無意義的棋。”三千鋪將在場所有人的表現都看在眼裡,他也很想知道這些人精能有怎樣精彩絕倫的奇招,這樣的對弈才會精彩。

廷尉府擁有最高司法權,下屬大理寺、御史臺、都察院低一等,卻在地方擁有莫大權力,少府衙為京都的執法機構,寺、臺、院都有權調動其執法之力,其餘權力機構無權調動。值得一提的是刑部,在司法體系中刑部最沒有存在感,負責世俗之事的管轄。

凌極身著少府衙衙役服飾,邁步跨入少府衙最為忙碌的區域,作為一名加入少府衙才一年半的新人,他的資歷其實並不深,平時都會稍微來早一點,簡單打掃一下衛生,再燒壺水給人預備泡茶,等待其他同僚的到來。

不過今天的凌極卻來的比平時稍微遲了一些,此刻已經有不少人已經到了。看到凌極進門,門口身穿同樣制服但風韻猶存的女人,一臉熱情且帶著一些調侃意味的打趣道:“小凌,今天來晚了,黑眼圈都出來了,昨晚是不是去哪瀟灑了?”

凌極露出了純淨的笑容,盡顯單純質樸,連忙擺手否認。“俞姐姐,你可別亂說,這要是傳出去了,以後該沒人嫁我了。”看著對方窘迫羞澀的樣子,俞傾很是高興,她最喜歡的就是打趣這個少年郎,看凌極的眼神也有些與眾不同,爽朗笑了一陣,忽然舊話重提道:“小凌,平時一個人沒時間做飯,外面吃的也不乾淨,回頭有機會去我家,讓你嚐嚐俞姐姐我的手藝。”

“俞姐,就不給你添麻煩了。”凌極再次露出笑容,不過還是婉拒了。俞傾這邊還沒開口,不遠處一位中年大漢嗤笑不已。“小凌,你俞姐是喊你去吃飯嗎?我看不是吧,而是要吃你啊!你這小子怎麼一點不上道呢。”

“哈哈哈。”所有人瞬間響起一陣鬨笑聲。俞姐被拆穿目的也不尷尬,瞪大了眼睛潑辣罵道:“老孃我樂意,小凌這人多好,人品、腦子、相貌都不差,真給我當夫婿,我做夢都能笑醒。”這話一出,眾人笑歸笑卻還是有不少人點點頭表示贊同。

凌極這小夥子,還是有不少人看好的。之前接話的中年大漢,被罵了也不在意,反倒有些遺憾道:“小凌人是不錯,就是……可惜了。”

“周哥,路是我自己選的,沒什麼可遺憾的。”周逸聽他說這話還是覺得可惜。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能在少府衙當差是很不錯,可對你而言卻不是,你要是不從護靈學院退學,等到透過畢業考核,你可以直接跳過少府衙這個階段,直接從上面那三個地方挑個地方當差,可比現在好太多了,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都想去的地方。

此話一出,眾人也被引起了發言的慾望。剛進門的年輕姑娘凜納,也是對此感到可惜。“就是,凌極,你好端端的提前退學做什麼,你看我們,想進護靈學院都沒機會,就差兩年就能參加畢業考核了,咱們這些人一輩子到頭也就這樣了”話語中帶著一些羨慕,羨慕那些護靈學院的學生,更多的卻是遺憾,在有兩年就能往更好的地方去了。

聽著眾人討論自己的事,凌極依舊笑容滿面。走到柴房拿柴火回來開始燒水,一邊忙碌著一邊笑著回應道:“從少府衙開始做起也挺好的,再說了,真要從護靈學院畢業再進來,那豈不是少兩年時間認識各位大哥大姐,那也太遺憾了。”

“哈哈哈,說的對!”眾人頓時大笑,這話聽的舒服。凌極嘴巴很甜,年紀又小,今年剛滿十四歲,在京都少府衙算是最小的一位,又是護靈學院的學生,聽他奉承的話,大家都聽的很束縛。一大早的,少府衙就充滿了歡聲笑語。

對於凌極從護靈學院退學,大家也沒繼續多說,也就他自己不太在意,否則大家都不會提及,畢竟從護靈學院退學,的確是人生中一大遺憾。

對於凌極是如何考慮的,為何要這麼選擇,大家也不好多問。按照他自己的話說,是為了提前拿工資,護靈學院的學費太高,且在京都的花銷實在太大。可是,護靈學院開設的原因之一,就是為了挖掘寒門子弟中的天賦之才,學費不夠真的是原因嗎?

隨著幾位少府衙的主事到來,歡笑聲漸漸停歇。

少府衙是京都的執法機構,在京都各處共有十四處府衙。凌極所在的案卷庫,主要負責案件檔案歸檔、舊案重啟、懸案重審、會議紀要等等,由於並非是一線機構,所以很少參與對外執法。當然,若是其他地方人手不夠用了,也會臨時借調他們過去幫忙,總體來說還是文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