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們都是百戰餘生的老卒,已經把生死看的不那麼重。

但能從這麼一次必死的戰爭中活下來,也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而不遠處那位由川縣的縣丞大人,則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著城牆垛口,雙手捂著臉嚎啕大哭。

這幾日,他可真算得上是竭心盡力,使出渾身解數滿足北辰蕭韋宗退等人的各種要求。

若是沒有他在操持那些除了戰爭之外的事情,只怕北辰蕭等人也扛不了這麼久。

而且他是一邊做著事一邊擔驚受怕,因為他乾的這差事離著城牆最近。

幾乎每一次拜月軍攻城,他都如同親歷一般,那橫飛的肢體,四處噴濺的鮮血。

淒厲的慘叫,還有己方和敵方士卒臨死前的絕望掙扎,都被他看在眼中。

他的體會遠遠比別人要深得多,心中也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生怕拜月軍攻下城來,他也做了刀下之鬼。

此時拜月軍終於退了,他又可以悠哉悠哉的活著了。

接著當他的縣丞,撈他的銀子。

不,不,他突然不想撈銀子了。

而且,一直期望的縣令的那個位置似乎也不那麼誘人了。

他現在就覺得,能夠活下來,便是莫大的福氣。

在這亂世之中,能夠安安穩穩的活著,那才是真的喜樂安平,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怕是誰也想不到,這位曾經野心勃勃的縣丞大人,卻因為這場戰爭而大徹大悟。

拜月軍退卻的訊息傳開之後,由川縣一片萬民歡騰的景象。

百姓們紛紛從家中走出來,高聲歡呼著,宣洩著自己心中興奮愉悅的情緒。

這些時日他們可是擔驚受怕到了極點,此時真真是歡喜得無以復加。

更有不少人,向著北城門北辰蕭韋宗退等人所在的方向頂禮膜拜,對他們感激涕零,將他們視為萬家生佛一般的人物。

那拜月教開始撤退的時候,韋宗退和韋應禮就準備迎接米邑大軍的到來。

而北辰蕭,則是和韋宗退告辭。

“老哥,王爺那邊恐怕是著急了,我得迅速回去。”

韋宗退愣了一下道:“老弟,不如,你跟著我幹吧,傳聞那十一皇子也是個膿包廢物……”

被人當著面罵,北辰蕭也是心裡呵呵一笑。

“王爺與我是生死患難之交,而且他也並非外界所傳聞那樣,老哥的好意,我心領了。”

韋宗退已經看出這位陳將軍是不世出的少年英才,加以培養,絕對不會比自己和侄子差,甚至高出一籌。

這樣的人才,他當然也想帶在身邊。

不過對方既然這麼說了,他也不會強留。

“好,老弟你記著,老哥我是與你過命的弟兄,以後有什麼麻煩,儘管來找我。”

“好的。”

就這樣,在米邑到來之前,北辰蕭就帶著所有人趕緊撤退。

現在,整個西嶺州的局勢可謂是比較複雜。

齊帝那邊不知道是什麼心思,自己必須先趕回去坐鎮才行。

經過兩日跋涉。

北辰蕭終於到了騰雲城外。

騰雲城前面,則是一片廣袤肥沃的平原。

北辰蕭離開的時候,這片河以北,騰雲城以南的廣袤平原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聚居地。

大的聚居點只怕有上百戶,小的聚居點也有數十戶之多,散落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

而在這些聚居點的附近,那一片片本來被荒草佔據的土地,此時也都已經開墾開來。種下的農作物是麥子。

這會兒,田地裡的麥苗已經長出了兩寸來搞,一眼望去,一片稀稀疏疏的綠。

從那縱橫整齊的阡陌上,也可以看得出來,這裡是被平整開墾過的。

此時正是午後,還有不少百姓在田間耕作。

而在這片土地的最東邊,則是一座佔地面積頗廣的大型窯廠。

有一座煙囪拔地而起,足有數丈的高度。

此時,那煙囪之中滾滾向外冒著黑煙。

雖然隔得老遠,但似乎也能聽到那邊人聲鼎沸,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出力幹活。

騰雲城,依舊是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在外近一個月,終於是到家了。

北辰蕭看著遠處的騰雲城,他心潮澎湃之極。

他端坐馬上,仰天長嘯。

見他仰天長嘯,一邊的江常也是湊趣,跟著仰天長嘯起來。

見他如此,不少人也都是有樣學樣,一時之間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

北辰蕭本來激盪的心情被破壞的無影無蹤,回頭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笑罵道:

“都亂嚎了,給老子住嘴,當心把狼給招來。”

那幫人這才一個個住了嘴,臉上掛著訕訕地笑。

北辰蕭面朝眾人,伸手一指騰雲城,高聲道:

“諸位,便是此處了,這裡便是本王的城池,也是你們以後的家!”

“你們以後,怕是要有不短的時間會住在這裡,好好看看吧,這裡是騰雲城,蒸蒸日上,不斷變強的騰雲城!”

北辰蕭手下原來那些親兵倒是不用再看,他們本就是從這裡出去的。

但是那張懷帶著過來的北辰蕭親兵們,卻是都好奇地打量著這座不遠處的城堡。

跟這一路上路過的那些州縣大城比起來,這座城池不算是很大,但卻是格外的高聳堅固,巍然屹立。

而最重要的是,是這座城以及城堡周圍那片土地,那些人。

上面透出來的熱火朝天的氣氛,哪怕是他們剛來,也能深切地感覺得到。

就在北辰蕭等人凝視著遠處騰雲城的時候,騰雲城堡牆上守衛的兵丁,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影。

而更早於他們,河上那座橋,橋頭和橋後的幾座哨塔上面守護計程車卒們,也發現了北辰蕭等人。

頓時,淒厲的號角聲嗚嗚地響了起來,傳出去老遠。

只怕整個騰雲城都聽得清清楚楚。

本來河上架一座橋,只在橋後面有一座哨塔,上面駐守了三五個兵丁而已。

但現在在橋頭和橋尾,卻是各有兩座哨塔。

這四座哨塔,如同四隻堅實有力的臂膀一般,守護著這座通往騰雲城的唯一道路。

原先橋後面的那唯一一座哨塔,不過是一丈來高,只有上下兩層。

而現在新建的這些哨塔,都是由大木和巨型石塊建造而成。

足有三丈多高,上下四層,每一座哨塔裡面都可以駐紮二三十人。

哨塔上面開滿了密密麻麻的射口。

讓人一看便不由得想到,一旦打起仗來,從這射口之中,有亂箭向外攢飛的情景,頓時就有些不寒而慄。

這其實已經不能稱之為簡單的哨塔了,用碉樓來形容還更貼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