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甲冑,手摁在腰間腰刀上,臉上露出一抹掩不住的焦急。

他看見北辰蕭之後快步向這邊奔過來行禮。

北辰蕭沉聲道:“外面怎麼回事?怎地這般吵?”

昨日晚間,韋宗退韋應禮還有北辰蕭都是各自派人巡夜。

北辰蕭這邊派的人手正是江常,是以北辰蕭才會向他發問。

江常起身道:“大人,事情有些不妙,拜月軍把城給圍了。”

“什麼?”

北辰蕭眉頭一挑,心中有些驚詫。

他沉吟片刻,便回身穿好衣甲,披上大氅,拿上大槍,沉聲道:

“帶我去城頭看看。”

“是。”

江常點頭應是,這時候衛浚也起來了。

作為北辰蕭的貼身護衛,以及北辰蕭警衛營的把總,衛浚就住在北辰蕭旁邊的屋子裡。

這會兒他也一身鎧甲,手裡持著那戰刀,沉聲道:“王爺,我也跟著一起去看看。”

北辰蕭點點頭,江常帶人簇擁著他們兩個,一路出了縣衙。

剛出縣衙,便看見一副副亂紛紛的景象。

北辰蕭韋宗退韋應禮三人帶著近身護衛住到縣衙裡。

而其他的那些士卒則都是住在縣衙附近騰出來的宅院中。

在此時,這些駐紮了士卒的宅院一個個都是燈火通明,不斷有持著火把的人進進出出。

更有將官衝著手下計程車卒大聲的吆喝著,帶著他們從某處宅院中急匆匆的跑出來,朝著城牆的方向跑去。

大街之上人喊馬嘶,很是熱鬧。

而不少民房宅院中,也是傳出陣陣哭聲。

等北辰蕭到達由川縣北城門城門樓的時候,發現韋宗退和韋應禮已經等在這裡了。

兩人都站在城牆垛口後面,手扶著垛口,凝神向遠處看去。

而此時,在城牆之上,更有數百軍兵,頂盔帶甲,手持刀兵,凝神戒備。

北辰蕭登上城頭之後並未說話,只是向遠處看去。

他往外掃了一眼,看清楚了城池北面的情況,心裡不由得一突。

在城牆北面,本來應該是一片漆黑的荒野。

但此刻,這荒野之上,卻落下了無數繁星。

那是一支支火把閃爍的亮光,將整個由川縣城北,照得一片透亮,如同白晝一般。

不知道有多少火把,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只見一條條火龍,在地上躥動,每一條火龍代表的就是一支少說也有數百人的騎兵隊伍。

遠遠看去,火光無邊無際,似乎一直蔓延到數十里之外,就如同天河墜入了人間。

那一片火把組成的海洋還在不斷向這邊移動,最終在距離城牆大約兩三里之外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們開始安營紮寨,人聲馬聲傳來,喧囂無比。

而他們似乎並未將這由川縣放在眼中,就在北辰蕭等人眼皮子底下做這些動作,根本就當他們不存在一般!

韋宗退韋應禮一側頭也看見了北辰蕭,韋宗退向他招招手,道:

“陳老弟,你過來了?”

北辰蕭走過去笑道:

“是,聽到信便趕緊過來了。”

他看著韋宗退,似笑非笑道:

“韋將軍,你倆過來的比我早,想來得到訊息也是比我早的,怎麼卻自己來了,也不著人告訴兄弟一聲。”

他的話半真半假,說是開玩笑也行,但其中卻也摻雜著幾分不滿。

很顯然,他是在用這種方式,來告訴韋宗退,自己對他和韋應禮兩人上了城牆卻不叫著自己,是頗為不滿的。

當然,北辰蕭是用這種很隱晦的方式來表達不滿。

這樣做,便不容易撕破臉,因為是用開玩笑的形式說出來。

韋宗退哈哈一笑,點了點北辰蕭:“你啊,竟然因為這事怪我?”

他指了指外面那漫山遍野的火光,哈哈笑道:

“昨日你帶著你的人浴血奮戰,將我二人及麾下兒郎們救了下來,算得上是功勞最大。”

“於是我就想著,若是再打仗的話,可不能讓你們專美於前,你呀,就帶著你的人先歇歇吧,且看我們叔侄二人的手段!”

韋應禮笑道:“叔父說的沒錯兒,昨日你們功勞可是不小,現下也該分潤給我們點了吧!”

“這一次反賊過來,看這樣子是要攻城,便不用你們動手了,我們叔侄二人帶著麾下兵丁足以應付。”

他們兩人說這話的時候豪氣萬分,言語中更是絲毫不將外面那些拜月軍放在眼中。

好似外面這數萬名精銳的拜月軍士卒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北辰蕭聽他們這麼一說,也立刻就明白了他們的心思。

這兩個人,昨日終歸可說是打了敗仗,落荒而逃。

他們叔侄二人的臉面終歸也是很不好看。

昨日那一仗,讓平常所向無敵的韋宗退很丟面子。

而且他們昨日那個樣子進入由川縣,這是許多士民百姓都看見的。

不用說,這個訊息肯定會很快的蔓延出去。

而一旦這個訊息傳的足夠廣了,那麼要爭功勞,也不是那麼容易了。

所以,他們現在急需一場勝利。

一是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二來則是增強他在民間中的威名,三則是用這一場實打實的勝利,來讓他們爭功的時候更有底氣。

北辰蕭哈哈一笑,很是豁達道:

“好,那小弟今日便作壁上觀,就看二位的手段了。”

韋宗退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若是還堅持這要摻和一腳,那未免也太不給面子了。

而且,北辰蕭也不需要這個功勞。

他現在其實也是在考量這韋宗退的能力。

若是可以,必定要將之收入自己的麾下。

“好!陳老弟,你當真是爽快!”

韋宗退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神色間很是滿意。

他看著外面那些拜月軍,嘿然冷笑一聲:

“這幫逆賊,竟然敢追上來?老子便讓他們看看老子的厲害。”

“昨日野外浪戰,老子吃了他們大虧,但現在可是守城,他們想要拿下由川縣,就得用人命填!”

“由川縣丟不了,老子不會敗,這些逆賊,老子要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他們叔侄話說的是如此信心十足,北辰蕭一開始還有點詫異。

但是想到自己幾個月前在元成縣守城的時候,賊軍那拙劣的攻城戰術和極度短缺已經近乎於沒有的工程器械,心中便是瞭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