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整個沈府自一個拍馬小廝衝進門後,就開始雞飛狗跳,接著各門各院就翻箱倒櫃,大聲嚷嚷起來。小梁氏把一眾管事、婆子、丫鬟、小子們吩咐的團團轉。一夜未歸的沈三爺也不知被誰從那個旮旯被窩裡急匆匆的挖了回來;老太太自進了佛堂一直還沒出來……
“姑娘,姑娘,姜家二爺馬上就要到沈府了!”支蓮是從外面衝進來的,講話還帶著氣喘吁吁。
“姜家來人你用的這麼猴急猴急的?”香思只瞟了她一眼沒開口,這話卻是元桂問的。
支蓮沒理會元桂,對著香思又道:“姜二爺是陪著皇上特使傳旨來了!”
這回連元桂的嘴也驚的大大的了,沈家雖是當地望族,但接聖旨這種事據她所知卻是沒有過的。
“姑娘,您說這可是因為姜姑娘?”回過神來的元桂轉頭又詢問香思。
“你問我,我如何能知?”香思依舊神色淡然,其實心中已略微有數,上京前能接到這聖旨,對姜璜來講無論如何算一樁好事!
不管外面如何忙亂。此刻,沈府正廳中,沈大和沈三正安靜的陪著兩位客人,一位自然是姜家的二爺,另一位端坐於上首之人,面白無鬚,舉止陰柔,講話的語調也雌雄莫辯,一望便知是位內廷公公。一向伶牙俐齒、咋咋呼呼的沈三爺這會是神態拘謹,非問不答。倒是沈大早年為官,雖卸甲多年,畢竟懂些周旋,問了聖安後,少少的拉扯了些京城軼事。這位黃姓公公雖一直神色溫慈,卻是慎言之人,能答則答,不能答則淡然一笑,決不妄議當朝時政及各路貴人品行。於是屋內便時時顯得有些沉悶。
此時有一個管事摸樣的人走了進來,先是對著上頭一拜,後走到了沈大身邊,低聲幾語。沈大聽他所報後點了點頭,站起朝上首拱手道:“公公,外面一應已準備妥當,請公公宣旨!”
那黃公公點了點頭,立起身,整頓衣冠後,身邊侍立的小內侍馬上雙手遞上明黃黃的卷軸,黃公公肅容躬身接過後,當先闊步而行。其餘在座之人在黃公公起身之時也已是馬上站了起來,這會自是速速跟上。
外面香案已設,當先站著的是沈老太太和姜璜,小梁氏與沈三太太齊氏分立兩側,其餘眾人按序而立,香思也在其間。見著裡面的人出來,擠擠挨挨的一下子全跪了下去。雖說這聖旨是傳給姜璜的,但因姜璜客居沈府,所以整個沈家也理當闔府跪拜恭聽。
那黃公公看了一眼下跪眾人後,展開手中聖旨,扯起公鴨一樣的嗓子唱宣道:“奉天承運,大衍皇帝詔:茲聞肅州姜氏女璜,名門毓秀,溫良端厚,貞靜持躬,克賢於禮,性敏才溢,芳華有致,今靖川親王上表懇賜,為成人之美,特將汝賜親王為側妃,著欽天監擇吉日,上皇家玉蝶,餘諸禮儀,由禮部按品操辦。欽此!”
下跪之人聽懂或沒聽懂的都三呼萬歲。其間最激動的莫過於沈老太太,雙手合十,口中直念阿彌陀佛。小梁氏等諸人也是欣喜溢於言表,紛紛對著姜璜道賀。反而是真正的主角,神色鎮靜,雙手從黃公公處接過聖旨,淺笑合宜!
“恭喜姜妃!”黃公公拱身為禮。
“有勞公公。”姜璜低頭後身子微側,沒有大咧咧的受他之禮。
黃公公見差事已辦完,便與眾人告辭。老太太、沈大等作勢挽留了幾句,便吩咐了下人呈上贈儀。黃公公假意推辭了一番,便稱謝收下,隨後就帶著隨行人員返京而去。
接完旨後的沈家瀰漫著嘈雜、喜慶的味道,眾人也都不曾散去,紛紛交頭接耳。姜璜身邊圍了一堆的女眷,看向她的神情或親暱或豔羨,皆是歡喜的不得了,稱呼她也不是姐姐妹妹姜姑娘璜兒了,一口一個“娘娘”。反倒是讓姜璜一下子極不適應。
香思此刻站的地方離中心群體有點遠,眼睛輕眯卻是看向另一處。這便是沈禮沈大老爺?沈香思的生身之父?可除了她記憶裡的少許片段,這個理應和她最有關聯的男人卻自她落水甦醒後一次都未曾出現過在她面前。那目光所及之人,身材修長,樣貌莊重,斜眉入鬢,尤其是那一雙眼睛,競與自己長的八九相似,要說沈香緣的眼睛也是長的極美的,但那是完全繼承了她母親的神姿。香思雖不曉得大梁氏具體模樣,但此刻在她看來,這沈香思倒是比她姐姐更像父親些。再觀對方舉手投足間也是甚有風儀,看著竟比身邊形體微鼓的沈三還略顯年輕些。仰或是被人盯著心有所感,此刻正與沈三說話的沈禮突然抬起了頭,目光竟直直的往這邊射來,香思避之不及,兩人徑自對上。卻見他微一愣怔後,便擰起了眉頭,嘴角微微一抿,臉又調轉回去。香思見他如此舉止,雖略覺訝異,但也無甚感懷,畢竟她不是真正的沈香思。只覺得整個人聲鼎沸的正房大院,再待著也是索然無趣,便遠遠的瞄了姜璜一眼後,就帶著身邊的元桂往晨景苑而返……
“姑娘,日後見了姜姑娘就該改稱娘娘了麼?”
“日後不怎麼能見著她!”
“姜姑娘——呃,姜娘娘人是極好的!”
香思走在前面聽到元桂那一聲“姜娘娘”不由“撲哧”一笑!
“支蓮去哪兒了?不是一起出來的麼!”
“接完旨後就扎到人堆裡去了,這會誰知道,回頭她自己會跑回去的。”
“……”
姜璜一直應付著沈家眾女眷,自覺臉上笑容已頗為僵硬。最後還是連媽媽上前對著老太太耳語了幾句,老太太才發話讓眾人先退去,另讓小梁氏去準備宴請事宜。要說這連媽媽也是從姜家隨嫁出來的,姜璜朝她輕點了下頭以示謝意,連媽媽微笑回應後便又默默的退至老太太身後不顯眼處。
【白蘅苑】
“叔父,此番辛苦了!”屋內終於只剩下姜家叔侄並自家的兩個丫鬟。
“不敢提辛苦,份內之事!娘娘以後萬不可如此。”姜二爺側身避過了姜璜的晚輩之禮,躬身拱手道。
姜璜暗暗的嘆了一口氣,伸手讓道:“叔父請坐,且請說說京中事宜,畢竟書信不能詳盡,還未入府就能得這位分,委實是不在意料之中的。”
“此事雖在意料之外,卻也甚合情理,靖川王雖子憑母貴,朝中深孚眾望,但畢竟未及太子位,且聖心難測。這些年幾個成年兒子中,聖上對生母早逝的四王子也頗為憐惜!”
“四王子生母劉妃,妃位還是死後獲諡,朝中殊無根基,與姜氏又有何干系?”
“關鍵還是太子位未定,這四王也是個聰慧敏捷的,這些時日,聖上與重臣議政時,常常帶幾皇子從旁,幾次都不曾落下這四皇子。這還不是最能讓靖川王上心的。有訊息出來,聖上已著翰部擬四皇子封號,欲封郡王,劃封地西北。娘娘該知道一個皇子有沒有封號在其次,但有沒有封地卻是截然不同的,有了封地,還有聖眷那就想爭就有得爭了!”
“難怪!王爺是看重姜家在西北之勢,想那四皇子即使得了這封地,有姜家在,也就不是那麼能自在隨心!只如此,也將整個姜族趟進這禍福之爭了!怕也是族長先前所料未及吧!”
姜二爺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