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認環境安全過後,綠川光從裝著狙擊槍的琴包裡掏出了那枚黑紅色的蛋。

這顆蛋是幾天前突然出現在他的床上的。

當時他還懷疑這是搭檔諸星大的什麼陰謀,畢竟只有諸星大住得離他最近。

但是首先,就算住一個安全屋,諸星大要是敢夜闖他房間也會被他一槍崩了。

其次,諸星大其人冷酷無情殺人不眨眼,從性格到外貌——指長頭髮綠眼睛還每天戴帽子——都是琴酒2.0,是個未來甚至可能成為琴酒plus的危險人物,怎麼看也不像是搞這種類似惡作劇的人設。

最後,他故意把這顆蛋放在鞋櫃上試探對方,對方卻好像根本沒看見。

這讓他一度懷疑自已是臥底當狙擊手殺了許多不該死之人,壓力太大得了精神分裂。

該說不說,不愧是住一間安全屋的搭檔,這一點上他的腦回路和隔壁赤井秀一完全一致。

但是,在親眼見證那顆蛋自已從琴包裡飛出來,又疑似發出了青年男性的聲音,並且疑似影響了他的行為之後,綠川光開始確信這不是他的錯覺。

直到此刻,被他放在桌上的那顆蛋閃過一道白光。

黑紅色的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留著亂糟糟黑髮、左眼纏著繃帶、脖子上掛了一條紅圍巾的二頭身棉花娃娃。

“我居然又沒死成啊……”一個青年語氣遺憾的聲音響起。

哦,不是棉花娃娃啊。

綠川:……。

如果不是他瘋了,就是這個世界瘋了。

*

“至少解釋一下,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吧。”

綠川光的藍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小人。和狙擊時的冷酷表情相反,此刻他的嘴角微微揚起,卻給人更強的壓迫感。

……因為他發現自已好像是無語的時候會笑的型別。

“你說這個啊。”小人絲毫沒有被此人殺手的氣勢震懾住,神色自若地看了看自已變得圓滾滾的雙手,“我也不知道呢。”

“明明都已經自殺成功了,居然又到了另一個世界,這可真是……”他似乎陷入了回憶中,語氣裡滿是遺憾。

“另一個世界?”綠川光皺眉,努力按捺住問對方為什麼自殺的想法,而是把重點聚焦在了所謂“另一個世界”

“沒弄錯的話,我是異世界的來客呢。”小人理了理身上的紅圍巾。

“正式介紹一下吧——我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我的名字是太宰。太宰治。”

明明是棉花娃娃一樣可愛的形象,綠川光卻在這個自稱“首領”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瞬間爆發的可怖黑暗氣質。

“港口黑手黨。”綠川重複了一遍太宰治的話,“你就是來自那個異世界的組織嗎。”

“是哦。”名為太宰治的男人彷彿非常愉快地眯起眼睛,“司法、流通、銀行、都市建設……在關東一帶,沒有港口黑手黨的影響力所不能涉及的機關,其兵力更已達到了能與國家機關匹敵的規模。”*

果然如此啊。雖然已經預料到了對方的身份肯定不同尋常,但是聽到對方親口說出自已的危險性,諸伏景光還是不由地戒備起來。

不過……太宰治分明是有名的作家名字吧。

是因為來自異世界?

“說了這麼多。”太宰治露出一抹微笑,“我還沒有聽到你的自我介紹呢。”

“是這樣嗎。”綠川光一副好像真的忘記了的樣子。

“綠川光,這是我的名字。”綠川說著拉上了琴包的拉鍊,“如果我說自已是一名普通的樂隊成員,不知道太宰君會不會相信?”

“殺過人的眼神,和沒有殺過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哦,綠川君。”太宰治幽幽道。

“樂隊成員生氣了也會用貝斯干掉隊友的。”綠川光不為所動。

“唉——綠川君是那種人啊。”太宰治懶散地靠在桌子上的一個紙巾盒邊,“不光不是普通的樂隊成員,綠川光這個名字,恐怕也不是真名,對麼?”

“綠川君,是潛入黑手黨的臥底吧。”

諸伏景光一瞬間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原來被揭穿臥底身份是這樣的啊。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整個人的情緒是超乎尋常的冷靜。

那一瞬間的內心,只有必死的決心而已。

但是諸伏景光仍舊平靜地微笑著。

“我說過的吧,我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太宰治緩緩道,“作為boss,當然要有一眼看出臥底的能力。”

“——還是眼神哦。”

“為了金錢而殺人的人、為了仇恨而殺人的人、為了正義而殺人的人、為了殺人而殺人的人……人和人之間的眼神是不一樣的。”他用一種彷彿看透了一切的語氣說道。

“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曾經被一名臥底背叛過。”

“那是一個與黑手黨格格不入的男人,是個在乎人死後尊嚴的男人,是個沒法把人當消耗品看的男人……我和這樣一個人成為過朋友。”

“然後,他背叛了黑手黨。很失敗的故事不是嗎?”太宰治平靜地敘述道。

“所以,我最討厭的就是臥底了。”太宰治笑了,看著諸伏景光的眼睛說。

不知道為什麼,諸伏景光直覺,在太宰平靜的敘事背後,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這件事其他的真相,和太宰治那晦朔不明的情感一起,都被對方深深埋藏了。

諸伏景光的眼神沒有變,沉默地回看太宰。

“不過。”太宰治的臉色居然突然露出一點活潑的表情,“剛剛那個微笑的表情很不錯哦綠川!很有壞人的感覺。”

“是嗎。”綠川光又像剛才那樣微笑了一下,“你能覺得我是壞人真是太好了。”

*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待在黑暗的安全屋裡。太宰治靠在紙巾盒上,好像是睡著了。

這時候,綠川光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嗡”地振動了一下。

綠川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琴酒的訊息。

他於是很合時宜地露出了被太宰評價為“很有壞人感”的表情。

“要回去了嗎?”太宰治不知道是假寐還是睡眠淺,幽幽轉醒。

“算是吧。”綠川光拎起琴包,等著太宰治自已飄進去——他都已經習慣了,在對方還是蛋的時候,他就是這麼把對方背來背去的。

“放心,我不會涉足你的領域的。”在飄進琴包前,太宰治深深地凝視了諸伏景光一眼,“綠川君。”

就好像明明知道對方是臥底,卻依舊以表面的假名相稱一樣。

“你來到這裡,是有什麼目的呢?”諸伏景光與他對視著,問出了從始至終最想問的那個問題。

“沒有哦。”

太宰治沉默了一秒,用清冷的聲音回答道。

“……現在,已經沒有想求取的東西了。”

*

沒有想要求取之物、沒有值得為之延長痛苦人生的東西。

太宰就是因此選擇自殺的。諸伏景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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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資訊差:

秀一&織田:知道守護甜心(他小子真的看過),知道變身但沒用過,不知道“書”,不知道秀一是臥底。

太宰&景光:不知道守護甜心,不知道變身,知道“書”,知道景光是臥底。

安吾&零:在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