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作用顫抖的手指,從外套中摸出了香菸,用那遲緩的動作將煙送到了嘴邊。在他拿出火柴的時候,手指已經使不上力氣了。太宰接過火柴,給他點上了煙。

織田作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點燃的香菸,似乎很滿足地笑了。

香菸掉在了地板上。

……

菸草的嫋嫋青煙筆直地浮上空中。

沒有人再說出任何一句話。*

……

又是一片黑暗。

“所以,這就是死後的世界嗎?”

死前的記憶慢慢回籠,織田作之助環顧四周看不見盡頭的黑色,喃喃自語。

突然,周圍的黑暗出現了一道裂痕。

*

赤井秀一,FBI王牌潛入搜查官。目前正化名諸星大,在某以酒名為代號的跨國犯罪組織絕贊臥底中。

在透過女朋友宮野明美進入組織的視野,成為一名底層成員後,“諸星大”逐漸展露出自已作為狙擊手的才能,加入了行動組。

隨著完成的任務越來越多,他獲得代號只是時間問題。而他的臥底生涯也正穩步前進。

……好吧,說實話,他的臥底生涯現在遇到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這一切都要追溯到幾天前。

他照常從安全屋醒來,卻發現自已被窩裡出現了一顆深紅色的、上面畫著塗鴉的……呃、蛋?

什麼他沒見過的裝置嗎?組織的手筆?

但是,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床上?

每天入睡前他都會檢查周圍的環境,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而他很確信,前一天入睡前,他的房間裡還沒有可疑的東西。

更何況,他加入組織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已經過了組織對新人忠誠度的考察期。

作為一名靠譜的成年臥底,赤井秀一首先排除了這顆蛋是他自已生的可能性。

不過,仔細觀察這顆蛋的話,會發現它上面的塗鴉是兩把手槍、香菸和庭薺的圖案。

看塗鴉的風格,也不像是組織的東西。

還有……

想到這裡,赤井秀一不禁把目光移向了房間的牆壁。

在那面雪白的牆壁背後,是他的搭檔,綠川光。

綠川光是個留著些許胡茬、氣質稍顯肅殺的沉默男人,有著一雙很有記憶點的上挑藍眼睛。

兩人加入組織的時間接近,於是暫時成為了基安蒂和科恩那樣的狙擊手搭檔。

這麼說來,這段時間內能和他近距離接觸的,也只有共用一個安全屋的綠川光。

而且綠川作為狙擊手,潛入的能力自然也是頂尖,如果這一切是綠川做的那倒也有可能……也不對吧!就算綠川潛入水平再高,也不可能進了他房間他都沒察覺啊!

……這就很細思極恐了。

赤井秀一的腦洞開始往陰謀論的方向策馬狂奔。

但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心理,或許只是和這顆蛋之間若有若無的微妙感應——赤井秀一還是把它留在了房間裡。

如果只是放在安全屋裡,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赤井秀一這樣想。

以及,關於蛋的事情還是謹慎一些,不要讓綠川知道了。

此時的赤井秀一還不知道,他做出了一個會讓自已追悔莫及的決定。

*

時間回到現在。

赤井秀一收回“沒什麼大問題”這句話。

因為這顆蛋它,說話了。

在這個平凡的清晨,赤井秀一簡單洗漱完畢之後,靠在窗臺上幽幽點燃了一根菸。

綠川通宵做任務去了還沒有回來,他也趁著昨晚完成了FBI那邊的資訊交換。

他拿出手機,正在認真的思考要不要找女朋友出去約會。

就在此刻,他之前放著蛋的那個抽屜裡,突然傳來“咚、咚”的撞擊聲。

聲音不大,但對於聽力很好的狙擊手來說分外明顯。

赤井秀一眼神一凝,快步走到櫃子前。他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拉開了抽屜。

然後,他的世界觀就裂開了。

只見那顆深紅色的蛋幽幽從抽屜裡飄出來,與此同時響起的是一個沙啞的男聲。

“啊……我果然已經死掉了嗎。”

再然後,那顆深紅色的蛋“啪”地一聲,開啟了一條縫。

一個深紅色頭髮、灰藍色眼睛,穿著淺色短款風衣的二頭身小人從蛋裡冒了出來。

他一抬頭,就對上了眼前人鋒銳的綠眼睛。

赤井秀一眼睜睜看著十幾厘米的小人從蛋裡鑽出來,漂浮在空中。

“所以。”小人問,“這裡就是死後的世界嗎?”

一時間,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直到手裡的煙越燒越短,手指尖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赤井秀一才後知後覺地把菸頭放進了菸灰缸裡。

*

織田作之助其實也沒搞清楚情況,他清楚地記得,那時候,安德烈•紀德的子彈穿過了他的胸口。他應該是已經死了。

他再睜眼,就是在一片黑暗裡。等能看到光亮的時候,就在這個房間了。

而他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眼前這個黑髮綠眼、沒什麼表情,怎麼看都不是好人的男子。

而且,應該不是他的錯覺吧,周圍的東西好像都變大了十倍,成年男性在他的眼中好像成了巨人一般。

織田作之助頭頂的呆毛晃了晃:“不是嗎?”

這裡不是死後的世界?

“應該。”眼前疑似黑手黨的男子居然露出了一絲遲疑“不是、吧。”

赤井秀一裂開的世界觀,終於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