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愛酒吧。

路遠打一進門,就瞅見了嚴謹。和以前一樣,嚴謹還戴著那個顯老氣的黑色眼鏡,他父母早年離婚,那是他父親留給他最後的禮物。路遠走去,嚴謹看見是路遠來,二人相視一笑,他推出一杯酒。

放在以前的路遠,或許早就一拳打過去了。當年他們二人的關係鐵得不行,可分別來的是那樣的突然。路遠現在也理解了嚴謹當時的難言之隱,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將來,不可能說為了別人就放棄自己的人生。

嚴謹要是真跟著路遠,後面估計流落街頭都不一定。

“戴綠帽子,真的假的?”路遠反問,將‘江萊’放在桌上。嚴謹說,“丟臉啊,這樣丟臉的事情,我扯這個謊幹什麼,找罪受?”

路遠問,“那個男的,你認識?”

“認識,我公司的主管劉成,我頂頭上司。我是真不知道這兩個人什麼時候搭到一起去的,攏共見不超過三回。”嚴謹氣憤道,繼續給自己灌酒。路遠搖頭道:“怎麼發現的?”

提到這件事,嚴謹眼神迷離,盯著桌上水滴好一半天,彷彿上面能倒映出什麼回憶。最後,嚴謹說:“薩爾餐廳,我和她在那認識的。我去那給她準備禮物,就看見她和劉成在那吃飯,還坐在我和她曾經的位置。”

“路哥,這是為什麼啊!”

“不是,別問我,我是個渣男啊。”路遠笑了笑。

眼看氛圍不對勁,路遠連忙擺手,“不提了不提了!”

“今晚來了,那就是喝酒!喝喝喝!”

“好!喝酒!”

這一夜他們喝了很多酒,說起了以前的事情。路遠告訴嚴謹自己成功把趙毅送進了監獄,也算是報了當年之仇。不過出奇的是,二人都沒有什麼爽快的感覺,只覺得人走茶涼,不甚唏噓。

二人也不再是什麼熱血少年。

一個是剛剛被戴綠帽子,公司工作估計都要沒了的悲劇青年。

一個是揹著前女友骨灰,在這座城市裡到處亂晃的一個人渣。

還挺配。

“路哥,那你呢,準備定下了嗎?不會還和以前一樣,見一個喜歡一個吧。”

“去,你路哥我早就改過自新了。”路遠想到這,覺得自己和陸小佳的事情,還是之後再和嚴謹說,一個晚上刺激不能太大。想到這,路遠似乎有段時間沒去看小鹿鹿了。雖說自己想負起責任,可骨子裡還是人渣啊。

他不愛陸小佳,陸小佳也不愛他,小鹿鹿註定只能獲得兩個人好不容易湊起來不到一半的愛。對於這個孩子,他有的只有虧欠。

想到這,路遠喝的酒更多了。

“誒路哥,你這揹包是什麼?”

路遠放下酒杯,“還記得江萊嗎?”

“當然記得,大學時候你在宿舍不是吹半天說人家學妹倒追你,後面半年不到就寄了嗎?咋啦,她來花城找你啦?”

“江萊死了,肺癌。”

“.......不是,真的假的啊。”

“我倒希望是假的,這揹包裡是她的骨灰,她託她表哥寄給我的。”路遠說,“還跟我簽了份合同,三年陪她這個骨灰,就有五百萬。”

嚴謹微愣,“她這算是愛你,還是不愛你啊?”

路遠徹底愣住,回想這些年的種種,就算這是江萊對他的救贖,那麼他始終無法理解那七年為何不聞不問。愛與不愛,路遠倒有些開始疑惑了。江萊似乎愛的是他,又愛得不是他。

至於他,愛的人又是誰呢?

“別聊了,喝酒吧。”

喝到很晚,嚴謹就扶著路遠在大街上走,兩個人就像是沒人要的野狗,在清涼的大街上狺狺狂吠,發洩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不滿。路遠差點還要當街上廁所,被嚴謹及時攔下。

抵達東苑花園,路遠倒是看見周向峰從王大爺的房子走出,還以為是幻覺。

“表哥?”

周向峰聞見路遠身上的酒味,“又喝這麼多?”

路遠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和你說的,江萊的表哥。”

嚴謹連忙點頭:“表哥好。”

周向峰皺眉,自己可不想有這麼多看起來不好管的表弟,路遠一個就夠他受的了。周向峰幫襯著嚴謹將這個爛醉鬼送到床上,隨後便離開了。嚴謹就和路遠睡在床上,天亮了嚴謹和路遠打了聲招呼,也就離開了。

再後來,路遠便沒了和嚴謹的聯絡。直到同學聚會再辦起,葉勝閣以結二婚的名義拉來路遠,他這才知道嚴謹在和他喝完酒後一個月,居然拿酒瓶子爆了劉成的腦袋。劉成腦震盪醫院躺了三個月才醒,而嚴謹則是進了局子被判了三年。

路遠問過周向峰,對方也說沒有辦法。

“有些事,回不了頭。”

路遠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有點慫的嚴謹居然能拿出這樣的勇氣,或許他對那個叫崔媛媛的女孩,付出的愛是真切的。那天晚上看不出來,一旦爆發,才知道嚴謹憋了多大的委屈。一個人有多愛一個人,唯有自己知道。

路遠去見過嚴謹,罵了他一頓後,說是會幫他照顧伯母,讓他放心,三年咻的一下就出來了。嚴謹沒有哭,只是默默點頭感謝路遠。路遠看出來,他沒有後悔。

可那終究是無力的反抗,劉成和崔媛媛依舊過得好好的,最後只有他一個人留給世界的怒吼,也沒什麼人傾聽。

“一個人有多愛一個人,唯有自己知道嗎?”

路遠發現自己最近又很有哲理性的話語,也不知道是從哪蹦出來的人生感悟。

但人生不止感悟,還有意外。

“超市居然關門,中午就吃泡麵吧。”剛剛回來的路遠發牢騷,樓下超市居然臨時有事關門了。而他一回來,就看見小苗苗站在自家門口,卻遲遲沒有進去,眼睛還淚汪汪的。

路遠連忙跑過去蹲下,“小苗苗,咋啦?你爺爺呢?”

“爺爺今天沒來接我,敲門也不回我。”

“這樣啊,那估計是他睡過頭了。”路遠起身,使勁敲門,“王缺德!起床啦王缺德!孫子都忘記接,王缺德!”

路遠敲了很久,卻遲遲沒有回應。

突然路遠心中,有了一絲後怕。他不知為何一下子渾身打顫,意識到了自己身後還揹著江萊的骨灰罐。

該死,現在提骨灰罐,可不是什麼吉利的事情啊。

“不是,王缺德!王缺德!你他媽開門啊!睡你媽呢睡!”

下一刻,穿著黃色連衣裙的女孩再次出現,她指了指樓道拐角處的消防斧。

路遠微微愣住,下一秒就做出了決定。

“小苗苗,退後一點。”路遠取來消防斧,對著那道門就是狠狠一劈,劈出的裂縫滲入光芒,卻讓路遠看見了最不願看見的場景。王大爺倒在門口,額頭的血流了一地!

“砰砰砰!”路遠連忙繼續拿斧子鑿開門,火速衝進屋子扶起王大爺檢視情況,還有呼吸。他連忙撥打120,小苗苗似乎預感到了什麼,開始抽泣。

“路遠哥,爺爺怎麼了啊,地上好多血......”

“小苗苗乖哈,爺爺沒事的,他只是累了睡著了,很快會醒的。”

到了醫院,醫生幫助王大爺處理傷口,算是暫時穩定了。

可醫生卻單獨把路遠拉到一邊,眼神滿是同情。

“病人,沒剩多少時間了。”

“醫生你什麼意思,不就是簡單的摔倒摔到腦子了嗎?血不是止住了嗎?”

醫生遺憾道:“病人患有肝癌,很久很久了。”

這句話一說出,讓路遠整個人大腦空白。

肝癌?

路遠大笑,“哈哈哈哈,放你媽的屁!”

“王缺德身子比我還好,怎麼可能得癌症呢?”

“肝癌不同於其他癌症.......”醫生正要解釋,卻一直被路遠打斷。

“癌症癌症,老子身邊人全都得癌症,這是他媽什麼詛咒嗎?”

路遠的罵聲沒有讓醫生生氣,這位醫生眼神中的同情已經化作可憐,路遠渾身一震,隨即咬牙低吼,“他媽的,怎麼會這樣!”

“請節哀。”

“節哀個鬼!”

路遠抬頭,凝血的雙眸已經溼潤。

“人還沒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