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命.....”

就在剛才,還在熟睡之中的百姓被驚醒之後,未等到搞清緣由,便被眼前密密麻麻的旱骨妖孽嚇呆了。

一時之間,城內人與妖渾作一團。

火焰沖天,嗶嗶啵啵響個不停。

混著的還有嘶吼聲,哭嚎聲,以及咀嚼血肉的嗚咽之音。

還是徐三狗一家,或許是祖宗不計較他一家人的無禮之舉,給予了一些庇護。

四五隻旱獸相繼撲向他身邊的鄰居,並沒有去管他。

看著鄰居被撕扯分食,徐三狗嚇得跌坐在地上。

“娘....娘咧。”

徐三狗一骨碌爬起來,躬著身子,踩著貓步,在四散而逃的百姓之中尋找著自己妻兒的身影。

“在哪裡,在哪裡啊!”

他滿臉淚水,張著的嘴巴不知為何,閉不上了。

明明剛才還在自己身邊,如今呢?如何找不到著!

徐三狗也不顧被妖魔發現的危機了,竟然大步朝前跑去,高聲喊道:

“大姐!兒啊!你們在哪裡?”

呱!

回應他的是一隻白蛤蟆的鳴叫。

它縱身一躍,跳到徐三狗面前,大腹下垂的厲害,從凸起上依稀能看出來裡面裝著一個人。

而這隻白蛤蟆好像並沒有吃飽,因為它嘴角上還掛著一個人的下肢。

徐三狗看著蛤蟆嘴角掛著的大白腿,心跳了三跳。

那腳上掛著一顆黑痣,和自己婆姨一模一樣。

但隨即他就鬆了口氣。

自家媳婦兒沒這麼白。

白蛤蟆大嘴蠕動著,兩隻大眼睛斜眯著看著眼前的凡人。

見了老爺還不跑?

白蛤蟆腦袋一昂,吞下口中的人,大長舌頭又伸了出來,吃蟲子一般捲起面前的男人。

徐三狗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犯了怎麼樣的錯誤。

只一剎那,他臉上放鬆的神情又變回了驚悚。兩隻手狠命的捶打著面前溼膩的舌苔。

而那隻白蛤蟆,似乎頗為享受,卷著徐三狗高高躍起又落下,來回數次,弄得徐三狗膽汁都要吐了出來。

白蛤蟆見他要死不活的樣子,也收起了玩心,舌頭一用力,準備將徐三狗擠死。

這個階段是它最喜歡的,先是五臟破裂,化作血水從嘴裡吐出來,再是一節節腸子,然後.......

就在徐三狗將要化作一灘爛肉的時候,一道青光飛出,挾裹著一陣龍吟穿過舌頭!

呱呱呱!

白蛤蟆疼的身子抽抽,免不得上躥下跳,滿地打滾。

徐三狗裹著半截舌頭從空中落下,他連忙呼了幾口腥味十足的氣,從舌卷裡爬了出來。

再回頭看時,那隻白蛤蟆,早已經被開膛破肚,肚子裡流出白色的汁水,和兩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徐三狗兩手撐地,強忍著噁心,向前爬去。

“前面是衙門的人,快過去。”

一聲沉悶的聲音響起,徐三狗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特為高大的人影站在自己面前,目視前方,一道青光遊走於身周各處。

徐三狗從沒見過這等偉岸的身軀,想必只有兒時仰望自己老爹時的那種感覺可以媲美了。

“施主還不快跑?”

徐三狗哎了一聲,強忍疼痛,好歹站了起來,連忙朝前跑去。

可他還是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一個八尺來高的道人,手持長劍,立於街道中,面前則是無數呲牙咧嘴的乾屍和妖怪。

徐三狗打了個冷顫,頭也不回的向人群跑去。

“你個沒良心的,去哪裡了!”

一聲熟悉的哭嚎在徐三狗耳邊響起,他這時才真正鬆了一口氣,接著兩眼一黑,倒在地上。

張緣洞冷眼看著面前的妖鬼旱骨,甩幹長劍上的血液,兩指緩慢擦過劍身,又在上面輕輕彈了一下。

鏗!

劍音響起,冷冽峻寒,驚得群妖膽顫

張緣洞看著護手上鐫刻的兩隻青龍,異常雀躍。

而此時,身後走上來幾個捕快,手拿染血長刀,嚴陣以待。

其中劉典史啐了一口痰,笑道:“我還以為妖怪都是刀槍不入的呢,沒想到也就比常人多捱幾刀而已。”

張緣洞聞言,不知可否。

他向劉典史投去一個讚許的目光後,劍指身前,說道:

“來。”

................

靛藍旱鬼扯斷一人的頭顱,兩隻巨大獠牙掀開頭骨,吮吸起其中的腦汁來。

少時,又將那無頭的屍身頸口對準自己,大口豪飲,如享醇酒。

旱鬼丟下手中的屍體,身邊的一群旱骨隨即爬上來,將其分食殆盡。

它赤紅的雙目看向前方,兩隻尖耳也不停的震動。

血氣與青光,喊殺與吼叫。

交相織染,讓他心中大癢。

旱鬼大吼一聲,隨手拈起一隻旱骨扯斷撕碎,以此疏洩心中的殺意和暴戾。

要忍耐。

但不會忍太久。

因為沒一會兒,遠處的青光就已經到了身前。

旱鬼攥起拳頭,猛地挑起,雙拳怒砸青光!

砰!

聽得一聲悶響,青光倒退而去,重新落回主人手中。

而旱鬼的兩隻拳頭,也不住的往下淌血。

張緣洞看著面前這隻龐然大物,笑道:

“你就是那隻旱魃,看起來也不如何厲害啊。”

旱鬼大嘴一咧,好似嘲笑張緣洞的不自量力。

咚咚咚,鏘鏘鏘!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鐃鼓之音,恍若大幕揭起,好戲上場。

張緣洞臉上笑容越發燦爛。

“你看,這下子你可難受了。”

旱鬼急忙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志心皈命禮....”

“南無薩謾多,母陀難,阿缽囉底......”

道音禪唱之下,眾多妖屍惡鬼趕忙捂上耳朵。

旱鬼怒吼一聲,兩隻靛藍大臂猛錘地面,竟然生出雙翅來。

張緣洞一點也不驚奇,而是飛身上前,舞動青龍劍,直取旱鬼首級。

旱骨兩手朝前猛地一合,臂力之大,遠超張緣洞所想!

轟!

一道巨響響起,長劍卡在他兩手之中,一時間難以進退!

張緣洞鬆開劍柄,翻身一躍,一腳踢在劍柄之上!

這一下,用上了玄一門九牛二虎之力的功夫,劍身隨力而動,擦過旱鬼兩隻大手,傳來一陣焦臭!

劍尖沒入旱鬼胸膛,登時青光大放,劍氣就將湧入它的軀體之內。

旱鬼雙目暴出,可顧及自身安危,不得不得倒手握住劍柄,將其扯出來。

吼!

旱鬼痛的大吼一聲,兩翅一振,飛向空中,一拳朝著張緣洞怒砸而下。

張緣洞手成雷訣,腳尖虛點,踏住罡位,兩手飛快打去!

一氣之下,竟是連發一十三道掌心雷!

旱鬼不敢硬接,只得收力躲開,滾在一旁。

張緣洞召回青龍劍,高舉劍尖,念動敕劍咒,猛一跺地,直點向旱鬼眉心!

旱鬼惱羞成怒,兩隻斗大拳頭,沒頭腦亂砸而下,張緣洞只感覺一陣颶風拂面而來,連連步七星而過,轉身亮一道白光,就要將其斬首!

旱鬼面色泛起一陣怪笑,大嘴一張,露出獠牙來,朝前諷出一口黑氣。

“屍毒?”

張緣洞抽劍豎立身前,緩了攻勢,擋住屍毒。

就這一緩,不想那旱鬼一個伏身,抓住了張緣洞腳掌,朝遠處一甩!

張緣洞頓感一陣巨力襲來,腦子一晃,自己已經被扔到空中了。

他連忙御氣穩住身形,重新落回地上。

可那隻旱鬼早已棄了身邊眾妖鬼,朝城外跑去。

“追!”

張緣洞提一口真炁,蹬地飛身而出,直追旱鬼。

後面的僧道衙役,收拾著一路的妖屍和旱骨,也跟了上來。

就在將要出城之時,張緣洞猛地頓住身子。

只見一個三丈來大的金蟾朝自己猛得飛來,撞破城門,其勢難當!

張緣洞大吼一聲:

“閃開!”

金蟾撞入城中,飛出百丈來遠,砸入一處房屋。

張緣洞看著遠處斜立的金蟾,又看了看城外,惋惜道:

“跑了。”

此時,王玄覺和無因趕上來,也帶著一僧一道。

四人朝張緣洞行了一禮。

無因和尚說道:“這是城內朝元觀和海月寺的主持,這回伏魔虧了這兩位大德出力。”

張緣洞當即謝了兩人。

海月寺主持說道:

“此回還是禪靈道長努力,不然後果難以想象啊,這妖魔既然能進城,想必也是磨滅了金蟾的法力。”

張緣洞看了眼遠處的金蟾,說道:“金蟾?這金蟾一身屍氣,不是什麼吉物,還是帶出去吧。”

朝元觀主持笑道:

“道長不知啊,這金蟾有鎮河之功,也有伏魔之能,縣城之內每條護城河都有一尊,只因乾旱,失了水勢,故此讓妖魔得呈。我二人意欲將其帶回去,受些香火,去了魔氣,再放回來鎮守也好。”

張緣洞見此,也不好多說,便道:

“既如此,有勞兩位大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