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隨著劉縣令走到城南。

所見並非瓦子樓舍,而是一大片農田。

每塊地上插著一隻木杆標,標註土質好壞以及所屬何家。

共分百壟,每一壟旁都配有一口灌井。

張緣洞心生疑惑,自古以來,城內只有市坊,卻從沒有過田地,雖說朝廷並沒有對此提出過建制,卻也很是奇怪。

“我記得劉縣令說過耕地多集於城南,還以為是在南門外,不想是在城內啊。”

張緣洞望著眼前油亮的土地說道。

無因笑道:“卻也是一奇,莫非寶物就是這塊良田嗎?”

劉縣令並沒有多言,而是指著一塊天字號的水地,示意張緣洞看過去。

張緣洞上前撮起一片泥土,指尖傳來溼潤厚重之感。

這片地早時收過棉花,才撒下稻種。

看樣子,過上三四個月,秋社之時,便能好好的慶賀一番了。

張緣洞點了點頭:

“好地,這大旱之尚能這般,想必以往風調雨順的時節更是讓人生喜吧。”

劉縣令面色失落,點了點頭。

張緣洞拍乾淨手上的泥土,來到一處灌井旁,低頭看去。

只見一口清泉上升,經久不見低一些勢頭,彷彿取之不竭用之不盡。

張緣洞見此,不由讚道:“奇哉!這地下該是如何一番風景,竟能生出這般好水!”

說罷,拿手一探,捧了一口清水。

在這炎熱的天氣下,光是觸及這處水源便能沁心安神。

張緣洞喝下一口清泉,果是清冽回甘。

劉縣令身子一躬,央求道:

“張真人,還望不要絕了我一縣百姓的生路。”

張緣洞聞言錯愕,問道:

“真奇了,劉縣令將貧道帶來看這寶地,貧道只不過喝一口清泉而已,為何說出這番話?”

劉縣令直起身子,緩緩說道:

“真人此來是要看寶物的,而那件寶物....就藏在這田地之下。”

張緣洞輕笑一聲:

“原來是這樣啊,你放心,我只是前來看那妖孽所圖何物,心中有個底,絕不會將寶物私吞的。”

劉縣令又看了看王玄覺和無因和尚。

王玄覺嘴巴一撇:“我兩個遊方之士,貪你這寶物作何?”

劉縣令心中這才緩了三分氣,喝退了身後的衙役,場中只剩下四人。

無因和尚見此笑道:“看來這寶物果然珍貴,劉大人都不曾與親近說起。”

劉縣令苦笑一聲:

“這東西足以讓我有殺身之禍,豈敢讓旁人得見啊。”

說著,領著三人走到耕地後,最後一道灌井前。

劉縣令褪下官服,鬆開井繩,對著三人說道:

“幾位,寶物就在下面,跟我來吧。”

三人相視一眼,也跟著脫下了道袍僧衣,只穿一件內衫,隨著劉縣令下了井。

潑的一身涼水,還未見下到底,就在三人要開口之時,卻見劉縣令順著井壁轉到一處暗門上。

別有洞天麼。

三人立馬跟上,進了暗門,看到是一處天然溶洞。

張緣洞擰了擰袖口上的水,看著這處溶洞。

按理來說,藏在地下不見天光,應該是一片黑暗,可洞中卻有著如月華一般的熒光。

王玄覺深吸一口氣,突然驚到:

“好生濃郁的靈氣。”

他的聲音在洞中響起,蕩起一陣迴音。

張緣洞好奇之心大盛,趕忙催促劉縣令帶路。

劉縣令指著前面泛出微光的的地方說道:

“真人莫急,就在前面了。”

幾人快步走上前去,轉過幾道彎路,忽覺眼前急起一陣白光。

張緣洞下意識遮住眼睛,待得適應這陣白光之後,才微微睜開雙眼。

只見一處石洞,內裡怪石聳立,或成人形,上垂三十三尊,合釋教三十三諸天之象,豎立二十八員,應玄門二十八星宿一說。

張緣洞撫掌大讚:

“好啊!既然有這三十三天主宰,二十八宿神將護法,想必是一件世間無二的異寶!怪不得那妖孽這般圖謀!”

當即幾步跑上去,看到中央一處石臺,合拱四方,也是天地生成,像是一朵蓮花。

張緣洞抬頭看去,見裡面躺著一塊寶玉,臉盆大小,上有五穀紋理。

這寶物有靈性,見有生人將近,上升一股白氣,縈繞洞內,身上散出一股奪日之輝,端得神異!

張緣洞看著面前異寶,嘴中喃喃說道:

“這是.....”

無因和王玄覺也連忙上前,觀看此寶。

張緣洞低下頭顱,皺眉沉思,他搜尋著腦中所記的諸多寶物,忽而神色大變,驚呼道:

“谷璧!”

無因和王玄覺聞言,也有些驚異,看向張緣洞。

“可是那.....”

“沒錯!是那鎮國十二異寶之一的谷璧啊!”

張緣洞神色激動,嘴中喃喃說道:

“當年太祖皇帝威震四海,天降十二異寶於世,供於太元殿中,以護大武萬世不衰,而今神器不穩,災禍四起,失卻了十件異寶,想不到......”

劉縣令聽張緣洞嘴上這般說,登時嚇得面如土色。

敢情是宮中寶物,自己若是曉得,就是一萬個膽子在身也不敢不上報啊。

劉縣令趕忙上前,尊聲問道:

“張真人,你說這宮中十二件異寶,都為何物?萬一錯看了,豈不是鬧了笑話。”

張緣洞笑道:

“這十二件異寶,大多失卻,宮中只存兩件,其效用我有些也不知道。”

“其一名紅靺鞨(mo he),狀如櫻桃,可驅使鬼神;其二名玉印,上有鹿狀紋理,深陷印中,彰示天子威儀,這兩件還尚存宮中。”

“其三便是這谷璧,質如白玉,有粟米狀紋理,國有此寶,則是五穀豐稔,正好應了此處不是?”

“剩下的王母白環,碧色寶,如意寶珠,玄黃天符,琅玕珠,玉珏,玉雞,皇后採桑鉤,雷公石斧都已失卻。”

劉縣令聽見張緣洞說的頭頭是道,頭上冷汗早已止不住的往下流。

“禪靈道長,你看那石臺下有字。”

無因和尚指著石臺說道。

張緣洞連忙湊上去看。

只見上用雲篆天文寫就:“天命劉公,歸列御同。念起生緣,還朝靈洞。”

張緣洞死死壓抑著自己的激動心情。

要是按著天文所說,那此物該為自己所有。

屆時笑傲公卿不在話下,位列天曹也是應當。

張緣洞迴轉身來,目光熱烈看向劉知縣,說道:

“劉大人,你看不明白上面的雲篆,倒也是情理之中,上面說的分明,要貧道將此還入宮裡。”

劉知縣哪裡敢爭執,連連點頭:

“此寶本就是為宮中之物,自該奉還,就是我這一縣百姓....”

“哈哈哈哈!”

未等劉知縣說完,張緣洞便一陣大笑:

“劉大人好小家子氣,是你這一縣百姓重要,還是天下百姓重要啊!”

張緣洞忽地閉上嘴巴,神色一凜。

自己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張緣洞回頭看向谷璧。

應是見寶生喜吧。

他如是想到,不由得緩了幾口氣,才慢慢說:

“劉大人不必心憂,我自會盡力除妖,妖孽一除,貴地也就不會有乾旱之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