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狗很是鬱悶。

自家的豬被人不明不白弄死了,自家的房子也不明不白的被燒了。

好在街坊鄰的房子裡都沒逃過大火。

不然自己是真要罵街了。

徐三狗坐在官府臨時搭建的棚子裡,數著自己自己家中還不是太多的財物。

“這個冬天該怎麼過啊?”

徐三狗嘆息一聲,看著一旁熟睡的妻子和兒子,心裡直犯愁。

窩棚外的蟲鳴聲太大了,時至兩更,他還沒有睡著。

看著棚子外拄著水火棍昏昏欲睡的差人,他慢慢的站起了身。

越過通鋪,出了棚紗。

嘎吱。

徐三狗冷不丁打了個冷顫。

媽的,誰打孩子的荊條隨便往地上丟!

差人聽得響,一下來了精神,忙把水火棍扛起來,指著面前到處看。

“差爺....”

差人聞言,腦子一抽,慢慢轉過頭去。

見是一個尋常百姓,不由得啐出一口痰來。

“晚上不睡覺,亂晃怎地!嚇死老爺了!”

差人撥出一口氣,滿懷怨氣的說道。

徐三狗有些不好意思,捂了捂褲襠。

“差爺,小的想去解手。”

差人打量了徐三狗幾眼,水火棍在他身上戳了幾下。

“你就不怕賊人把你當豬羊一樣宰了?”

徐三狗面上掛著諂媚的笑容,躬著身子,剛才幾下棍戳更讓他尿意膨脹。

“這不是有衙門裡的老爺們守著咱們麼。差爺放心,我不跑多遠。”

差人皺了皺眉頭,握緊手中的棍棒,說道:

“我和你一起去,你可得快點,莫說我是當差的,其實心頭也怕得很。”

徐三狗嚥了幾下口水,似乎頗為不願。

差人眉頭一挑:

“縣太爺的吩咐,你以為老子願意?”

沒辦法,徐三狗只好在官差的的監視下走到了對面的一處樹蔭。

正要解開褲子,好好的放他一灘水的時候,又撞上了差人凌厲的目光。

徐三狗臉色一紅。

“差爺,你能別看我麼?”

差人暗罵一句批事多,又轉過身子,站到三丈開外。

徐三狗還是有些不放心,也走到背陰下,摸著黑,褪下褲子撒尿。

噓噓噓。

一道水流聲響起,徐三狗抖了抖身子,呻吟一聲。

“啊....”

徐三狗穿好褲子,走出樹蔭。

正要呼喚那官差時,眼前卻沒了差人的身影。

嗯?

徐三狗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小聲呼喚起來。

“差爺,差爺.....”

就在這時,樹蔭後走出個人影來,手上拿著一根棍子。

徐三狗聽見腳步聲,連忙回頭去看。

原來在這啊。

徐三狗訕笑兩聲:“差爺,你可把小的嚇壞了,咱們回去吧?”

來人還以的是一種咀嚼聲,像是吃炒胡豆一般。

徐三狗腹誹兩句,就要上前。

來人嘴中囁嚅這什麼,忽然‘咔咳’一聲,噴出一塊東西,粘在徐三狗臉上!

徐三狗直接撲面而來一股惡臭,忙用手掩住鼻子,拿大拇指一扣,眼睛一覷。

沾沾連連,散成一團泥,渾像那案板上的豬肉臊子。

還未等徐三狗反應過來,來人走出陰影,藉著昏暗的月光,才勉強看清楚了樣貌。

不是那差人!

見他骨瘦如柴,像個骷髏成精,又是兩眼爆出,赤脈灌頂,嘴角下長著指甲蓋長短的尖牙!

說是像人,實則活像個乾屍。

徐三狗趕忙退後兩步,小聲問道:

“尊客哪裡來的?見著一位差爺沒有。”

‘乾屍’張開嘴巴,一隻單吊著的幹舌頭露出來。

徐三狗一陣惡寒。

接著,‘乾屍’抽出一隻手,從背後拿出一截東西,湊到嘴邊扯了一口下來。

似乎在回應徐三狗的話。

徐三狗壯著膽子,走上前去,定睛一看。

“娘咧!”

頓時嚇得他屁滾尿流,跌在地上,也不敢回頭,一骨碌爬起來,向後跑去。

“殭屍!殭屍啊!”

隨著徐三狗的一聲大吼,窩棚裡的眾人也醒了過來。

一時之間,人聲嘈雜。

.........

衙門二堂裡,張緣洞給面前的神牌上了一炷香。

他心思混亂,睡不著覺。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霍山縣並沒有那麼簡單,其中玄機必然深長。

張緣洞自嘲一聲。

自己小小一個道士,管也管不過來。

自己管不了,上面還有煉魔司,煉魔司管不了還有欽天監。

再不濟,還有國師大人鎮場子。

就在他準備念起清心的經文時,門外一陣喧嚷的將他喚了起來。

張緣洞開啟房門,看外面站著一堆衙役。

劉知縣官服也沒來的及穿,站在眾人身前。

“劉大人,怎麼回事?”

劉知縣回過頭來,見張緣洞出了門,立馬上前說道:

“張真人,抓著一隻殭屍!”

張緣洞精神一振,連忙問道:

“在哪裡?”

“西門窩棚,如今綁了正送到衙門大堂裡來,下官已經派人去叫無因大師和王道長了。”

張緣洞一抖道袍,拉著劉知縣往大堂走去。

“咱們去看看!”

兩人轉到大堂上,無因和王玄覺早已經站在這裡等候了。

王玄覺走上來,說道:

“真人,他們說抓到了一隻殭屍,這殭屍豈是這麼好抓的.....”

王玄覺話還沒說完,衙門口便傳來一聲喧嚷。

幾個官差用一根槓子,抬著一個人,左搖右晃的走將進來。

張緣洞連忙趕上去,照著頭臉看了一遭。

幾個官差將那殭屍扔在堂下,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一個差人擦了擦臉上的汗,說道:

“這東西殺了咱一個弟兄,費好大勁才綁住,沒一個人知道這玩意來路,是此送來給大人們看看。”

王玄覺走上前,仔細看了看。

少時,搖了搖頭,說道:

“這東西不算殭屍,最多隻算是行屍,魂尚存身,只是被魄迷了竅。”

無因和尚合十唸了聲佛號,道:

“貧僧也聞人魂善而魄惡,這隻行屍想必是煉就而成的。”

王玄覺點了點頭:

“世上也有那抽魂煉魄的法術,想是背後還有人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說的眾人迷迷糊糊,分不真切。

唯獨張緣洞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劉縣令心中害怕,上前問道:

“張真人,依著你看,這東西是什麼?”

張緣洞看向劉縣令:

“王道兄和無因大師說的不錯,這東西是被煉就成的,只不過不是人。”

兩人聽說,皆閉口不言。

張緣洞嘆出一口氣。

“這是旱骨。”

“旱骨?”

劉縣令愈加迷糊,適才兩位說的,自己還能聽個大概,而今你直接來一句旱骨。

那是啥?

無因和尚聽了,當即睜大雙眼,“那麼說,這背後是.....”

“沒錯,是旱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