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驢……犯什麼病了嗎?”
趕車的是個豁牙的老漢,邋遢至極,抱著驢頭也不曉得說了什麼話,總之是沒去哄搶錢財。
“唉,老夥計是餓死了啊。”
“餓死?這漫山遍野的……你秋天沒給準備冬糧?”
“唉,年輕人你說的什麼胡話。這驢是我養的,整個老劉家,這個歲數,就沒有我這麼勤快的。”
“那這驢為啥還餓死了?”
“唉,因為我勤快賺的糧食,都去養人家都畜牲了啊。”
“啊?你……”
“唉,你看那匹馬,一頓就要吃幾頭驢的飯,又是個直腸子,吃了就拉,現在它一受驚力氣大的三四個拉不住。可土匪又不耕地又不剌草,它也不吃氣,還不是靠我搞的草料養著嘛,他們買馬的錢都是我掏的呢。”
“唉,這倒也是。”
“小夥子啊,你們來是想坐這汒山的江山吧?”
汒山的江山?這麼一個拗口的詞語讓公羊頗費了一番思索,但細想下來又沒有問題,天下是個江山,這兒也有山有水,算是個小江山了。
“我坐什麼江山,我就一路過……”
“唉,小夥子,老漢我無兒無女,也快入土了,有些話就直說了昂。”
“行,我聽著呢。”
“起家的時候誰都說自已對位子和錢不感興趣,能成事的肯定是能做的這些個的,可一成事,他爹給他的教導都就忘了——小夥子啊我求求你,以後你坐上汒山頭頭的位子,就多想想今天你怎麼坐上去的,不要總想著收錢辦大事,把人跟驢給逼死了——你上去了,能不能把稅錢減一成啊?”
“這……”
公羊只覺得老頭說了某個很大的道理,但自已總是抓不住重點,只能用還算年輕的腦子給先記下來,期望日後能用得上。
“嘚,老漢我說廢話了,我閉嘴。”
“沒有沒有,我只是……”
老漢再不搭話,公羊怎麼說都不再搭理。而那邊哄搶的山民已經“分配”好了錢財,錢財開路,他們看向公羊的視線不再是畏懼,還摻雜了一些說不清楚的情緒。
“小爺,咱們動身?”
劉大柱的言語又開始恭敬起來,腰也彎下去了些。
“這個驢死掉了怎麼辦?”
“吃了吧,大家都沒吃過飯。”
也對,是個解決方法,也是充分利用了。
這時候做人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人累死了最起碼會扔到亂葬崗,牛馬驢騾累死了只會丟進五臟廟。
也是屬於人的最後幸運。
公羊會做飯,但不會處理牲口,不僅仙爺沒教他,平時也沒練手的機會。倒是劉大柱和方才那個老頭會做事,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一切,放血剝皮割肉一氣呵成,等公羊反應過來時,肉已經架在火上開始烤了。
“小爺,你先坐在這,這小事我們就能做好。”
“不是,你把肉放遠一點,別烤糊了……”
吃飯的過程平平無奇,只是一小會,一整頭驢子就被眾人分食乾淨。一開始眾人還有些扭捏,總是要把肉讓過來給公羊。也不曉得是不是烤肉手法的問題,這肉味道有些奇怪,公羊出來之前又吃了不少,吃了一點後就推辭不受——公羊真沒想到自已能有一天會拒絕烤肉。
公羊明確拒絕後,山民們才開始了爭搶,每個人都不怕燙似的,到手的肉幾乎是眨眼間就消失不見,沒仔細嚼幾下就吞嚥下去,以此來儘快拿到下一塊肉。
有一個人操作不熟,吞嚥的時候肉卡在嗓子,既燙又噎,費了好大勁才咳出來,但下一刻就把那塊嚼了一半,掉到地上,沾滿口水、雪、土,甚至都沒法辨別的肉,飛速撿起,張嘴再次吞嚥下去。
沒有絲毫猶豫。
公羊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生存嘛,這年頭大家都這樣,不寒磣;上頭老爺看不下去也正常,畢竟人家是生活嘛,咱沒得比。
吃完一頓,大夥都沒有了別的心思,該走的走,都不需要催促。公羊把那匹矮馬套入車轅,叫那位老漢趕車,趕走幾個人,自個舒舒服服的躺在車上。
自昨晚到現在,公羊基本上沒怎麼好好休息,此刻有了一個稍微舒服的環境,公羊只覺得骨頭在這一刻被抽掉了。雖然公羊不停的提醒自已,劉大柱這夥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但公羊實在是太累了,心中有個聲音一直說“就稍微歇一下”,可等再次醒來時,天空一片黑暗,沒有星星和月亮,只看見前方火光沖天,是某個東西燒起來了似的。
“我這是……啊,這是秦渠鷲的院子?”
“是啊,小爺你醒了,我們到地方了……”
秦渠鷲建院子是有計劃的,每個院子之間的路程不多不少剛好是一天,劉大柱他們又不是所有人都在車上,停停走走直到深夜才到了地方。
“你們,把這地方打下來了?”
公羊有些不敢置信,自已還準備趁他們上去打架時跑掉,可誰能想到他們執行力這麼強,沒叫醒自已就給打下來了?
可他們有這本事,幹嘛還忍秦渠鷲?
“不不不,我們剛到這兒就已經是這樣子了,我們也沒敢進去看……”
“有人來早了?”
“我們不知道,沒看見……”
公羊心裡莫約有了些猜想,但還有些不確定,握住長刀,徑直走了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火主要燒在前屋,整間屋子都被燒完了一半,倒下來的東西正好能堵住出路。
是仙爺來過的手段。
而且除了仙爺,公羊也不認識別的狠人了。
可仙爺為什麼自個來殺人放火,是嫌自已拖後腿嗎?
公羊心裡很不是滋味,莫名生出一種被拋棄的感覺……但他不能表現出來,自已哪怕是裝,也要讓劉大柱這些人以為自已是仙爺的乾兒子。
狐假虎威的重點不在於自已有什麼,而是別人以為你有什麼。
一想到這,公羊的氣勢又抖了起來,大口撥出一口濁氣,再把口腔裡的粘液倒騰幾下一口唾出,公羊抱著十二分的信心,用頗為囂張的語氣對劉大柱說:
“看來仙爺是嫌我們走的慢,提前給過來把這釘子給拔掉了。”
“您說什麼?!”
公羊的話像往沸油裡澆水一樣,周圍的山民紛紛驚叫起來,公羊的大話像海浪一樣往後面傳播開來。
“你們不信?”
公羊故作高深的瞅了眼劉大柱,劉大柱神情慌亂,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
“不不不,我只是……”
“哎,你們這些人,沒見過仙爺的的力氣,不信正常,大不了進去看看,你就知道凡人和仙人的區別……先把火滅了,別讓燒到別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