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根了,她好像還能吃。
這是餓了多久了,這架勢怎麼那麼像.”
浣紗:“像狼,餓急了的狼.”
巴臘琴看了小竹和浣紗一眼,隨後嘀裡嘟嚕說了一堆話。
小竹回頭衝身上裹著皮大氅烤著火,卻依舊打哆嗦的小白問:“郎君,她說啥我聽不懂.”
小白:“她說,她親孃死的早,他爹娶了個後媽。
後媽生了好幾個崽子,每次吃飯都是她最後一個吃,所以不快點搶著吃就會餓死.”
一句話說完,所有的女人都掉了淚。
話不用多說,誰都能想象得到,這個巴臘琴在家裡過的究竟是什麼日子。
小白:“有了後媽就會有後爹,古從古至今不論在哪都是一樣的。
巴臘琴,如果我猜的不錯,你這次是從家逃出來的吧?”
巴臘琴嗯了一聲埋頭啃羊腿。
戒色:“郎君別問了,不如.”
色爺:“是個可憐娃,留在咱家吧。
看樣子她家應該離得不遠,若是他爹找來要人,咱們就跟他爹商量一下,就說夫人喜歡這孩子想留下。
大不了給他爹一些錢財就是了。
這麼好的娃若不脫離苦海遲早是要被她的後孃禍害了的.”
戒色:“色爺,您老仁慈.”
色爺:“人心都是肉長的,日行一善總好過惡行不斷.”
戒色:“阿彌陀佛,善哉.”
小白:“你念善哉的時候能不能把肉放下擦擦手哇,你這樣是對佛祖的不尊重啊.”
戒色:“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修佛修的是心,除了心之外一切皆為虛幻表相。
世間人全被這些虛幻表相迷惑,唯有勘破錶相才能開悟,才能得自在.”
小白:“虛幻表相,也就是紅塵俗世嘍。
你說紅塵是表相,我說紅塵是道場。
真正的菩薩不會端坐廟堂高高在上,真正的佛也不必會念經,真正的開悟未必需要禪定。
紅塵即道場,日常即修行。
戒色,汝今悟否?”
戒色放下酒肉雙掌合十,閉目打坐。
木匠:“禪定?我們把他圍起來吧.”
鐵匠:“別動,就讓他這樣待著就好.”
石匠:“他還沒吃完呢,吃的東西不能糟蹋,我來.”
銀匠:“郎君一席話就讓戒色和尚變傻,真個厲害.”
色爺:“不明白別瞎說。
戒色若能開悟,今後將是一代高僧。
我們搬著酒肉到外面去吃,莫要吵到他.”
幾人端著酒肉去了大帳門口,杜梅娘五人領著巴臘琴來到前帳,把後帳留給了戒色。
巴臘琴:“聽人說,高僧入定不知道多少天才能醒來。
若是一直不醒,要用冷水從他頭頂潑下,這叫做拎壺澆頂.”
這句話巴臘琴是用漢話說的,儘管不算流利語調也很生硬,但所有人都能聽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小白:“你會說我們的話.”
巴臘琴:“我阿爸是草原上的交易人,他經常和漢人還有色目人做交易,所以就會說你們的話了。
這有啥奇怪的,你不也會說我們的話嗎.”
色爺:“這囡囡心明眼亮,雖然是個草原野丫頭可是卻有幾分見地。
居然還知道入定是什麼,不過那個拎壺澆頂是啥?”
小白:“是醍醐灌頂吧,應該是有人教過她,而她大概是沒聽清或者理解錯了.”
巴臘琴:“你說對了,是河對岸的漢人哥哥教我的。
他還跟我說看人不要看他的衣服,要看他有沒有智慧。
他說耍心眼的人就是有智慧的人,就能統治一幫人。
他還說胳膊大脖子粗只會用拳頭的人,看著嚇人其實都會被耍心眼的人耍著玩兒。
你,就是個會耍心眼兒的人.”
巴臘琴一邊說一邊扔掉羊腿骨,然後用右手指著小白,用左手又抓起一根羊腿。
小白:“這話聽著耳熟哇,莫非是一個姓孟的先哲說的?原話應該是: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對不對?”
巴臘琴:“對,漢人哥哥就是這樣說的,他見我弄不明白這句話啥意思,他就把這句話用我能明白的話說出來,然後我就記住了.”
色爺:“能讓一個草原野丫頭說出這話來的人,定然不是等閒之輩。
丫頭哇,你是個有福氣的,願意留在我們白馬部嗎?”
巴臘琴:“爺爺您是個好人,這四個姐姐也是好人,巴臘琴最喜歡這個姐姐.”
巴臘琴把頭杵進杜梅孃的懷裡。
巴臘琴:“這個姐姐像我阿媽,我說的是生了我的親阿媽.”
杜梅娘:“那你以後就管我叫娘吧.”
巴臘琴:“娘.”
一句娘就把杜梅娘叫的眉開眼笑,摟著巴臘琴稀罕的不行。
小白:“你過河就是要去找那個漢人哥哥吧?”
巴臘琴:“對,我要嫁給他。
他是我心中最厲害的人,他會吟詩,還會好多我們草原人不會的東西。
他從來不會罵我打我,他有吃的總是讓我先吃。
我阿爸還有他的女人要用我跟那個叫穆特的老瘸子換糧食和食鹽,我不願意。
所以我要去找那個漢人哥哥,我要嫁給他。
嫁給他我就不會受欺負了,漢人哥哥哪都好,就是不太會放牧煮肉,有了我他就不會挨餓受凍了.”
色爺:“郎君,看這意思咱們白馬部要添丁進口了。
夫人,您得準備一份嫁妝了。
郎君啊,老漢掐指一算吧,知道你跟這丫頭無緣,人家看上了一個流落到突厥的漢人窮小子。
郎君你還是守身如玉,老老實實的等著那個心裡想著你念著你盼著你回來的人吧.”
小白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舉到眼前。
小白:“色爺,您老應該知道我喜歡的是誰吧。
我給了她定情信物,她也給了我定情信物。
這個火摺子就是,我雖然不知道她的真名是啥,可是我卻知道她是誰家的閨女。
您老放心,她肯定是要嫁進我們江家的.”
浣紗伸手拿起火摺子看了看說:“呦,居然用的是紫竹筒外面還包了銀套,這是富貴人家用的呀。
誰家的?”
色爺:“段家的.”
小白眼看著四位大姨伸手捂嘴雙眼瞪大。
杜梅娘一頭霧水的問:“我兒要娶的是誰,她家可是和我家門戶相當?”
浣紗:“姐姐,你家算是高攀.”
小白:“大姨,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可我不是來這功名來了嘛。
等成了,難道我還配不上她?”
浣紗:“行,肯定行,大姨幫你.”
戒色:“他倆倒是郎情妾意,是一樁好姻緣。
雖說郎君家世比段家差了些,但是有咱們這麼多人幫襯,想來也是行的。
實在不行老漢豁出這張老臉去求大家.”
浣紗:“我替小白謝您了.”
色爺搓著手說:“你是個從來不求人也不愛說軟話的,今天為了這小子居然說了。
好哇,這是想好去處了?”
浣紗把小白攬進懷裡對色爺和六大匠師說:“這是我外甥,我們四個的親外甥,夫人是我們的親姐姐.”
色爺的老臉上泛起了紅光,雙眼中竟然有了淚光,六大匠師也是如此。
看得出來,他們都很高興。
但小白還不明白,為何色爺他們眼中會有淚光。
色爺:“郎君,浣紗她們不容易。
浣紗若不是女子,十二衛大將軍中就應有她一號,你要好好待她們.”
小白:“她們我的親姨,我自然得管,我得給她們養老送終。
若是她們有了喜歡的人,我得風風光光的把她們嫁出去,不然丟的可是老江家和老杜家的人.”
哈哈哈哈哈,色爺拍著大腿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巴臘琴:“你們說什麼,我沒聽懂,只知道你們都很高興。
漢人哥哥高興的時候就會吟詩,你會嗎?”
小白:“會呀。
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巴臘琴:“漢人哥哥也會這一首,他比你吟的好多多了.”
小白:“我不信,你把他教你的詩吟一首給我聽.”
巴臘琴把啃了一半的羊腿放在木盤中,然後仔細的把手擦乾淨,又用手把嘴抹乾淨。
這一連串動作做完之後,巴臘琴雙膝併攏,坐直身體規規矩矩的向小白行了一個禮。
色爺:“嗯,還不錯.”
小蓮:“順序弄錯了,應該先用茶水漱口再把嘴巴擦乾淨,最後再淨手。
巴臘琴,下次按這個順序來.”
巴臘琴:“我記住了。
我要吟了,嗯嗯.”
“呱呱飛來一群鴨,落在河灘叫嘎嘎。
豆蔻佳人聞聲至,翩翩公子愛慕她。
吟完啦,請笑吧。
不對,是請指教吧.”
色爺和六大匠師的表情很是古怪,杜梅娘和小竹小蘭小蓮努力的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
浣紗對小白說:“聽了前半闕,奴婢想笑,但聽了後半闕,奴婢好生羨慕.”
色爺:“這詩嘛,似乎?”
小白:“似乎很耳熟,可卻怎麼也聯不上,到底是哪一首呢?”
小蘭:“呱呱飛過一群鴨?”
小白忽然有所領悟,他試探著說道:“關關雎鳩?”
小竹:“落在河灘叫嘎嘎.”
小白:“在河之洲?”
小蓮:“豆蔻佳人聞聲至.”
小白:“窈窕淑女!”
色爺翹著蘭花指說:“翩翩公子愛慕她.”
眾人:“君子好逑,哈哈哈哈哈哈.”
色爺:“能把關雎整得這麼直白,此人堪稱大才呀.”
小白:“一首關雎把我家鐵錘弄得都快魔怔了,還是這位漢家哥哥厲害,居然能教會一個草原野丫頭背關雎。
巴臘琴,在你的漢家哥哥面前,江小白甘拜下風.”
色爺:“哈哈郎君啊,你家鐵錘可不僅僅只會背關雎。
那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浣紗:“四孃的廚藝不咋地吧?”
色爺:“這不重要。
郎君啊,總之你不能辜負了她。
你若負了她,傷的可不止她一個人的心,你是打了一大幫狠貨的臉啊。
就你這小體格兒,不夠他們一把掐的。
切記啊,你可一定要為她守身如玉呀。
乖娃,一定要聽話啊.”
小白:“要我聽話卻也不難,您老能不能告訴我她的真名是啥呀.”
浣紗把火摺子放在小白手上,隨後一指戳在小白腦門上:“你這孩子怎麼變傻了,仔細看看火摺子.”
小白把火摺子舉到眼前翻來覆去的看。
終於,他在火摺子的銀質外套的帽上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字,玉。
小白:“我知道了。
我就說嘛,那麼美的人咋會叫鐵錘呢.”
大家都笑了,色爺笑的最開心。
此時色爺的笑容很是慈祥,他看著小白的眼神裡充滿了喜愛。
小白:“明天,我要送巴臘琴去見她的漢人哥哥。
色爺、木匠、鐵匠、石匠跟著,其他人看守營地。
巴臘琴,一地那個要讓你的漢人哥哥加入白馬部.”
巴臘琴:“嗯!”
色爺:“帶五十精騎全副武裝,再帶四輛車,一車禮物三輛空車,郎君以為如何?”
小白:“您老安排就好。
娘,巴臘琴今晚就跟你們一起睡。
竹姨別讓她再吃羊腿了,給她吃粥.”
小竹:“丫頭哇,今後你不用搶著吃了,以後有我們吃的就餓不著你。
現在你不能再吃肉啦,再吃會撐死的。
吶,這個粥甜甜的好好喝,你喝.”
巴臘琴端起粥一口灌進去,頓時燙的直吸氣,杜梅娘趕緊給她端來涼茶。
小白低聲問色爺:“就算我的牧場不在敕勒川,是不是也得去找巴臘琴的漢人哥哥?”
色爺:“對.”
小白:“接回來以他為主?”
色爺:“不!以你為主。
他輔佐你管理部中日常,為你出謀劃策,為你居中策應。
你不在時,接替你發號施令.”
小白:“連你也得聽他的?那豈不是相國之才!”
色爺:“說對了.”
小白:“難道是前隋的遺老?”
色爺:“不,他是我大唐官員.”
小白:“為何身陷敵營?”
色爺:“說來話長,這該死的突厥狼崽子,必得滅之而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