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檸溪走進餐廳的時候,腦袋還在嗡嗡作響。

“檸丫頭存在咱手裡的錢,就給她弟娶媳婦用!跟她張了這個嘴,讓她給弟弟救個急,她不願意給,那就是沒良心!還怕她不成?不用怵她!”

“可檸丫頭談了個物件,將來也要買房,這錢她想要回去,咱們沒理由扣著不給啊.”

“你傻啊,檸丫頭跟你提現在要買房結婚了?沒提!你就當啥也不知道,趕早不趕晚,咱選個好日子就去親家提親去,把彩禮付了,錢沒了,檸丫頭也沒轍!家裡要拆遷,還有一個戶口的名額,一個戶口能多分五十平呢,正好把兒媳婦娶進門,讓咱兒媳婦占上,可別讓檸丫頭先結了婚,給外人佔了便宜!”

昨晚她偷聽到爸媽聊天,無意間得知他們竟打了她存款的主意!這是要做什麼?讓她當冤大頭,當扶弟魔嗎?還有拆遷房的事,她特意問過,親媽言之鑿鑿說沒戶口名額了,讓她不用管。

真相竟然是親媽藏著私心,想把這個名額留給自己的兒媳!她氣惱極了,當即決定今天約男友林立陽見面,力爭說服他把要買的房子定下來,然後領證,把林立陽的戶口遷到她家,去街道辦做拆遷戶口備案!購房定金一付,結婚證一扯,爸媽就沒理由再扣著她的錢了。

林立陽的戶口進來,拆遷補償的份額也能到手。

他們想先下手為強,那自己就得比他們更快!許檸溪本來想到要做的“大事”,就有些嚴陣以待的緊張,再看到眼前高階餐廳的裝潢,她很詫異。

她和林立陽原生家庭普通,兩個人為了攢錢買房,日常都是“省吃儉用”。

林立陽很善於“經營開支”,兩個人約會aa制都精確到了毛數,今天他突然這麼大方來高階餐廳,有些不同尋常。

許檸溪在侍應生的引領下到了位置,林立陽的面前已經上了菜,紅酒也開了。

“來……來了?”

林立陽有些緊張,手捏著餐布。

許檸溪在座位上落座,“嗯.”

接下來,她就在心裡盤算,怎麼開口提買下上次他們看中的兩室一廳期房。

但林立陽好像有話說,只見他顫抖的手朝著她推出一疊檔案,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蓄了好大的力氣,才一股腦的說出來:“購房合同我簽了,五十平米的一居室,記在了我跟我媽的名下,我媽說了,這以後就是咱倆的婚房了,你的錢正好可以用來裝修,添一些傢俱和家電。

我媽還說,家裡已經為這套房傾盡全力,所以三金彩禮什麼的,你就別問我要了.”

許檸溪從他口裡聽到如此訊息,一瞬間如遭雷劈。

下一刻反應過來,手迅速翻看購房合同,上面寫著林立陽和他媽媽的名字,而月還貸金額是一萬四。

她拼命壓抑住心底翻攪的情緒,質問他,“我們上週不是已經去看房了嗎?八十平米的期房,單價不算高,我們倆可以一起負擔首付,總比一居室強。

以後有孩子,一居室怎麼住?”

“還有還貸款是怎麼還?你工資扣完稅不到一萬,是不是需要我們一起還房貸?那剩下你也沒錢了,是不是養家養孩子都讓我來?!”

她太懂林立陽全家是什麼樣的操作了!先斬後奏去買一個一居室,房產就全歸林立陽家所有。

這一切,本來雙方明明可以攤開來講,事先講明。

但是林立陽選擇了欺騙她,一邊陪著自己去看房選房,一邊陽奉陰違去買了這個一居室!一想到他們這一連串的操作,她的心裡像是吃了蒼蠅一樣噁心!林立陽也有些心虛,倉皇抓住許檸溪的手,“檸溪,我買一居室是為你好,減輕經濟壓力嘛。

等我們結了婚,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誰出家用誰養寶寶都一樣。

你看,我都用全部的積蓄為你買房了呢,換別的女人,早就感動了.”

許檸溪眉頭蹙的更深了,她努力壓住心裡的憤怒,反問他,“你口口聲聲說是為我買房,為什麼房產證上寫你跟你媽的名字,處處防著我!你現在買房就是婚前財產,還打算讓我跟你一起還房貸,還寫著你跟你媽名字的房貸?!”

林立陽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反駁。

她早就預料到林立陽根本做不出來回答,用力掙開了他的手,把購房合同扔給林立陽,“我們分手吧!”

“不行,不能分手!”

林立陽轟地站起,神色變得空前激動,用手指指著許檸溪,“許檸溪,我勸你想想清楚,你一個外來戶,不是就需要一個像我這樣有海城戶口的本地男人嗎!過了這個村兒,可沒有這個店了!”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引來四周的人紛紛看過來。

許檸溪氣血直衝頭頂。

也不知道林立陽怎麼會誤會她是外來戶,沒有海城戶口,還覺得自己貪圖他的海城戶口!她羞憤的咬住發白的唇角,但還是讓自己強行鎮靜下來,冷著聲音說,“就算我對你有所圖,但這也不代表我為了達成慾望,就可以對你無限讓步!公眾場合,請注意你的修養!”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包就想走掉。

林立陽眼見已經談不成了,直接啐了一句,“他媽的,給臉不要臉了!”

許檸溪拽著挎包的手指關節凸起,有一種想當場掄起包暴打他的衝動!眼前的林立陽面目猙獰,無比陌生,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以前大家都說林立陽是那種會過日子的老實男人,沒壞心眼,今天的林立陽雞賊狡詐,一言不合就翻臉不認人,醜態盡出。

許檸溪腦袋嗡嗡,心想:難道這個男人從前“老實”的一面,都是偽裝出來的?!這一瞬她徹底夢醒,林立陽非但不是自己逃離原生家庭魔爪的救命稻草,還險些成為她的下一個地獄!林立陽氣急敗壞往外走,卻被服務員攔了。

“先生,你還沒有買單.”

林立陽惡聲惡氣指著許檸溪,“我請你吃好喝好,好聲好氣讓你把裝修費掏出來,沒想到你這麼不識抬舉!這頓飯,是為你點的,你付!”

說完,他逃竄一般快步離開。

服務員只好找到許檸溪,請她買這個單。

許檸溪胸口被氣的劇烈起伏。

林立陽擺了個鴻門宴,自己大快朵頤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再一次重新整理了她對他的認知!她只好去刷卡買單,卻被告知卡里的餘額不足。

許檸溪看了一眼賬單,大驚失色。

林立陽花了足足有八千塊,其中開的那瓶紅酒佔了大半,而自己的卡里只剩了一千塊。

三天前,林立陽從她這裡借走了她手裡的三萬塊,當時她問林立陽借錢做什麼,他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做什麼,還責怪她嘮叨。

現在她通通想明白了,林立陽是到處湊錢交首付,而自己這個大冤種被矇在鼓裡,傻乎乎只給自己留了一千塊的日常吃飯錢。

一時間,捉襟見肘的許檸溪尷尬無比,不知怎麼辦才好。

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捏著一張卡,越過了許檸溪,放到了服務員的面前。

“這一單,我來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