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開堂。

很不可思議的,這一次,趙雯的臉色比起上一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板著一張臉,怒視徐大海,而在公堂之上,竟然還有一人,那人錦衣玉帶,風度翩然,手中握著一柄摺扇,赫然是那天在明湖酒樓看到的明湖酒樓東家陳文昊。

“大人.”

鬱三郎俯首作揖,他早前早就考上了舉人,因此,不用說出身份,見官也不需要跪拜,倒是謝元跪了下來。

這知縣似乎也看出鬱三郎因為謝元這麼一跪,心裡頗為不爽,還未等到謝元磕頭,便將她喚了起來,讓他們兩個站在一旁回話。

“你可是鬱府連暄?”

“是.”

“昨天命案發生的時候,你可在現場?”

趙雯再次問道。

“昨天命案發生的時候,我和內子都在明湖酒樓二樓包廂之中吃飯,算是看到了吧。

不過,隔著一片湖泊,因此,也不能算看得非常清楚.”

鬱三郎推辭到。

在看到明湖酒樓東家的時候,他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估計便是這陳文昊說的吧。

“哦,那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鬱三郎,本官問的是你妻子.”

趙雯抬眸看了鬱三郎一眼,鬱三郎自然不會怕他,只是衣袖被謝元拉了拉,才將怒氣給壓了下來。

“回稟大人,民婦和相公吃飯的時候,就看到三個書生在那裡推推嚷嚷的,後來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有個書生便啊了一聲,三人都掉入了水中。

一名書生爬上岸來以後,見到另外兩個沒有上岸,又再次下水,去救人了,後來人多了起來,不少人都跳入水中去幫忙,才將落水的那個書生給撈了上來,不過聽說,好像是死了一個.”

謝元低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卻說得非常清楚。

她也說,沒有看清楚?難道真的是意外,還是其他?昨日仵作驗屍的報告已經送上來了,趙希生的死因並不是因為溺水,而是死於砒霜。

銀針插入他身體裡面,沒入他體內的那半截都黑了。

那麼•••••••“徐大海,你可知罪?”

“學生不知何罪?”

在趙雯將視線轉到他身上的時候,徐大海就想哭了,他怎麼就這麼倒黴,哪裡不好去,偏偏要跟著趙希生去了明太湖,若是他無法洗清這壓在他身上的罪孽,他的人生就完了。

不過,在牢裡關了一天,徐大海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老了十歲一般。

“那趙希生分明是中毒身亡,可是為何在你口中,竟然是因為溺水而亡,若非你是兇手,為何要說謊騙人?”

若不是徐大海,徐大海怎麼會騙人?倒是還有一個學生還昏迷不醒著。

可是下意識的,趙雯便忽略了這個學生,畢竟,就算要殺人,也該準備妥當,怎麼會讓自己陷入危險之地,現在還醒不過來,若是在醒不來,估計這輩子也就完了。

不過,還是有很多疑點存在的,比如說,那麼大量的砒霜,徐大海是藏在哪裡的?若是他藏在了身上,混入了那湖泊之中,那麼湖泊現在估計已經死了不少魚了。

若不是他,那麼到底會是誰?尋仇,謀殺,還是隻是失手?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徐大海,有辦法將砒霜餵給了趙希生。

“你還不從實招來?”

“大人,學生真的不知道怎麼一回事?”

徐大海忍不住雙膝發軟,跪在了公堂之上,本來他已經是秀才了,見官不用下跪,可是如今,被當做了殺人嫌疑犯。

徐大海是又慌又急。

“大人,可否聽我一言.”

鬱三郎看著跪在公堂上,都快哭了的徐大海,他搖著頭,忍不住開口道。

“你說.”

“徐大海也不一定就是兇手.”

“你從何得知?”

“我和內子在包廂之中,曾經親眼看到他們三人在推嚷,甚至於那個死掉的學生似乎還說了些什麼,大人說了,在趙希生的體內驗出了大量的砒霜之毒,假設趙希生是在岸上便中毒,那麼他說話的時候,定會有所不適,雖然我們看得不算清楚,但是也能夠看到那書生在岸上並無不適的樣子.”

“你的意思是,在水中被下毒了?”

這就和他想的差不多了。

可是這樣看起來,這兇手定然是水性最好的徐大海了。

鬱三郎看了徐大海一眼,嘆了口氣,又再次開口,“那麼反過來說,趙希生只可能是在水中被下的毒,水中下毒,並不是那麼容易,一個不小心,灑入湖泊之中,這湖泊之中的魚類紛多,若是在水中下毒的話,而且,一般人也不會選擇在水中喂毒.”

“那麼既不是在岸上下毒,也不是在水中?那到底是怎麼回事?”趙雯糊塗了,所幸他雖然判案不算聰明,但為人還不算糊塗,既然案件疑點還在,便要繼續查下去。

他敲了敲驚堂木,宣佈退堂,等到案件查清楚以後,再做定奪。

鬱三郎正打算帶著謝元回府,卻被人給擋了下來。

擋住他的人是縣衙裡的捕頭。

“讓開,我要回家了.”

“我說三郎啊,鬱連暄,你不是這麼沒有良心吧,我們也不過才五年不見,你就這麼忘記了我啊?”

“你是••••••”鬱三郎上下打量了一下捕頭,“你是劉嘯?”

他驚撥出聲,“你怎麼在這裡當捕頭了?”

“我祖父回來以後,就病了,後來為了治他的病,將家裡的財產都花光了.”

劉嘯摸著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倒也不是因為家中貧困,而是,因為家裡不和,當初他們家和和美美的,就是因為他父親貪戀美色,才會得罪人,因此害得全家落魄回到鄉下,本來就不是什麼有錢人家出身,他祖父可是實打實的寒門子弟,一路科舉上去的。

劉嘯的祖父曾經官至從二品的內閣學士,差一點就成了文淵閣大學士,可惜,當時劉嘯父親被一個青樓女子所誘惑,在他人的有心之下,說出了長公主的壞話,得罪了當朝的文華大長公主,而劉嘯祖父為了保全一家,便辭官向大長公主請罪,帶著一家老小回到了大嶼縣。

“其實這樣也好,自從我祖父病倒以後,我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現在勤奮努力養家,雖然二叔因為回鄉的事情和我爹鬧翻了,但是,現在又開始偷偷走動了,就是二嬸那邊還有點想法.”

“說到底,都是陰謀啊.”

鬱三郎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那一年他才十歲,當時為了不讓玩伴離開,哭著鬧了求了他娘,他娘也去過長公主府勸說過,可是長公主那個脾氣真的是••••••“也是你爹太不小心了,本來你祖父就是在關鍵時期.”

這劉嘯的父親也是中了他人的計謀,當時王家正和劉家爭奪這個文淵閣大學士的位置呢,可是就因為劉嘯父親這麼幾句得罪人的話,一切都泡湯了。

“你怎麼也到大嶼縣來了?”

“我身體不好,養身體來了.”

鬱三郎笑嘻嘻地說著,不在京城也是好事,這樣就不會遇到那些人了,也可有早一點見到他的元娘,“對了,這是你嫂子.”

“什麼嫂子,是弟妹,我可比你大好幾歲呢.”

“可是我是你大哥啊.”

“你小子就是愛佔我的便宜.”

想當年,鬱三郎可是他們這一群小夥子的智囊,所以,哪怕他的年紀是最小的一個,卻是他們的大哥。

“嘿嘿.”

回想起當年的事情,鬱三郎也忍俊不禁了。

“不過,三郎,這回你可得幫幫我.”

“什麼?”

“我是這個書生案件的主要負責人啊,你可要幫我將這個案件給破了.”

“你都開口了,作為兄弟,我怎麼會不答應?我先送我娘子回家,然後你帶我去看看那具書生屍體.”

“相公,我也要去.”

看他們說的好好的,就打算將自己送回家了,謝元才不樂意,連忙扯住了鬱三郎的衣袖,“相公,我也去,我可以保護你.”

“噗嗤.”

劉嘯捂嘴笑了,“怎麼辦?三郎,弟妹說可以保護你啊.”

看起來這麼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居然說要保護自己的相公,“三郎,你的眼光一向都是好的.”

“那也未必,只不過這一次,眼光好了一次而已.”

鬱三郎偏過頭去,溫柔地看著謝元。

能夠娶到謝元,是他做到最對的一件事情。

既然謝元開口了,鬱三郎也不推了,就這麼拉著謝元,跟著劉嘯去了義莊。

大嶼縣的義莊在衙門左拐角。

義莊的門口出有兩個衙役在守著。

“頭,你來了,剛剛趙老太太又來了.”

其中一名衙役在看到劉嘯的時候,立即就叫了起來。

“我可真是煩透了那個老太婆,實在是太可怕了.”

天天來哭,天天來鬧,早上來,中午來,晚上還來。

縣太爺都說了,除了衙門中人,不能讓任何人進來,還就是不死心。

“你也多體諒一下唄,白髮人送黑髮人,據聞,這趙希生還是他們趙家這一代最為出色的子弟呢.”

“哎,誰說不是呢。

若非如此,我早就大棒子伺候呢,對了,還有一個姑娘也來了.”

“姑娘?”

“長得可漂亮了,穿得也好看,走路嫋嫋婷婷的,特別優雅.”

“你小子該不會見人長得漂亮了,就讓那姑娘進來了吧?”

“才不會,就算是仙女,我也得掂量一下.”

那衙差抓了抓頭髮,姑娘再漂亮,也沒有差事來得重要,不是嗎?“那就好.”

劉嘯點點頭,指了指身後,“我請來幫忙的,你們兩個守好了.”

“是,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