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陳嘉漫從沒想過她為什麼而活著,她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麼?她甚至有時候會覺得,她的行屍綜合症可能還沒好吧?不然為什麼她會覺得她其實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她沒有身軀,沒有靈魂,她只是一雙眼睛,冷眼看著別人的悲喜。
就是一生。
直到這次因她而發生攻擊程夕的事,她被迫出門,遠走稻城,在那裡遇到了孟遠川,遇到了餘菲,遇到了歪歪。
她發現,她也有情緒。
她也想活著,自豪地、快樂地、熱烈地活著。
程夕似是有些吃驚她會說出這些話,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說:“好.”
聲音很輕,微微帶了點淚意。
過了會,程夕又說:“是該出去走走,至少你還從來沒有一口氣對我說過這麼多話呢.”
她換了語氣,想讓氣氛輕鬆起來,想讓自己感動得不要那麼明顯。
陳嘉漫也由著她,輕聲說:“我打了草稿的.”
還問,“寫得比這多,你要看嗎?”
程夕微愣,旋即笑了起來,捏了捏她的手指:“傻乎乎,你那麼實誠幹什麼呀?不過挺好的,現在要打草稿,也許等你把世界都看過,連小醋王都說不過你了呢.”
期望好高,想想小醋王那張嘴,陳嘉漫苦著臉:“這個……有點難呢.”
程夕故作驚訝:“你還真想超過他?”
拍拍胸口,“別了,有他一個就夠夠的啦.”
兩人都笑起來,又絮絮叨叨說了許久,都是沒營養的話。
臨要睡時,她聽到程夕說:“和陸爸爸說一聲。
要搬走,還有房子的事,都告訴他.”
陳嘉漫乖乖地應了,翌日就和他提起。
陸沉舟向來和她沒有多話說,聞言卻也沉默了好一會,說:“不管怎麼樣,別做讓她難過的事.”
轉手便給了她房子的鑰匙,還有一份贈與合同。
他把房子送給了她。
他說:“你叫了我那麼久的爸爸,總不能虧待了你.”
陳嘉漫微低下頭。
其實一開始,他並不喜歡她,她也不那麼喜歡他,可因為他們都是程夕在乎的人,於是便不得不試著接納了對方。
已經這麼久了啊。
當重新回到她住了兩年多的房子的時候,那些暗戳戳地給陸沉舟“添堵”、被程夕手把手教人情世故的日子似乎還在眼前,卻實實在在,已經好些年了。
“這裡還是要重新裝修一下,太舊了.”
程夕走過來,和她說。
今日大家都來了,小醋王辛苦地拖著兩個妹妹滿屋子裡跑,一間房一間房告訴她們,“以前我們就住在隔壁,姐姐睡在這裡,我也在這裡睡過的哦,還在這裡看過書,陪姐姐畫過畫,啊,媽媽在這裡罰我站,所以這間房你們以後都不要來!”
她聽得忍不住笑,回頭回應程夕說:“嗯.”
程夕說:“我讓你程陽舅舅安排人給你弄,你想要什麼樣的風格,都和他說.”
她說好。
陸沉舟這時也看了過來,望著她:“不是招了個助理麼?帶她來吧.”
陳嘉漫便把小晗叫過來,她還在歪歪安排的地方住著,不過已經跟她老家的小姐妹聯絡上了,兩人打算出來合租一套房。
如果撇去那次的事,她人還是挺伶俐的,來了後,首先便是道歉:“對不起,稻城那次我不是故意要撒謊的,我年紀小,一時害怕,就做了不應該做的事.”
態度挺端正誠懇的。
陸沉舟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她,倒是程夕應道:“如果只是年紀小犯錯也沒什麼,誰年輕的時候還沒犯過錯呢?只是往後你跟在阿漫的身邊,我們希望你能好好幫著她。
你做得好了,不會虧待你,但是你要是做不好,阿漫不說,我們有眼睛,都會看得見的.”
小晗認真保證:“我一定會認認真真做事的,不會辜負阿漫姐姐對我的信任.”
程夕笑了笑,轉頭問陳嘉漫:“把她的職責、工作範圍還有薪水都定一定吧,也省得人家跟著你,不知道要做什麼.”
陳嘉漫其實並不要小晗做多少事,孟遠川不是嫌他們家把事做得太絕麼?那她就幫她一把,正好讓她把自己微博和公眾號都好好用起來,這兩個東西,前者是程夕幫她申請的,後者是出版方幫她做的,野生野長,她偶爾發些東西上去,幾乎荒蕪著的。
不想這次被黑,這兩個地方卻是最先淪陷。
一眾網友從她寥寥可數的記錄裡翻出這樣那樣的證據,拿來攻擊程夕,所以這一次,哪怕是裝,她也想要在網路上裝出一個不一樣的陳嘉漫來。
而小晗的活潑開朗就是她看中的。
只這些話,不能明說。
但是事情確實就是這麼些事情,程夕和陸沉舟聽後,還幫著考了考,見小晗對網路執行頗有些看法,而且還懂點畫畫,便也沒說什麼了。
只囑咐她:“好好做,我們都會看的.”
之後便是薪水,這個陳嘉漫已經發了一個月了,當程夕知道她發的數額後,瞪著她看了好一會,才嗔怪地說:“以後你可真的要加緊賺錢啦.”
那天他們還以陳嘉漫家長的身份請小晗吃了飯,飯是在東來吃的,不意在那裡,還遇到了餘菲。
她也跟人在談事情,見到她,特別高興,老遠就衝她揮手打招呼,引得餐廳裡一眾人等紛紛側目。
陳嘉漫等人都停下來,程夕說:“我們先進去啦.”
她點頭,等著餘菲過來找她。
餘菲自是很興奮,也不管自己的客人了,拉著她在旁邊一張桌子上坐下,問她:“你們怎麼也來了呀,好巧哦!”
撅著嘴可憐兮兮地抱怨,“我還在想你人哪去了呢,怎麼打你電話老是不接,發資訊也不回,是不是回來了,就不打算理我了呢.”
陳嘉漫被她說得大汗,只好老老實實地告訴她:“我在忙,工作室的事.”
“你要辦工作室嗎?哎呀,好巧,我也想要辦個公司玩玩呢!喏,那個人,我拉的合夥人,我們想收購一家網路公司,今天在談具體的條陳,我還把孟老大也叫來了……說曹操曹操到,他來啦.”
陳嘉漫聽到孟遠川的名字本就不太自在,及至餘菲這最後一句出來,她頭皮幾乎發炸,瞬間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