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生了……”驚喜聲震的劉據耳朵疼。

劉據本是一名劍修,渡劫失敗魂魄飄蕩誤入大漢天子劉徹寵妃衛夫人腹中。

由於靈魂受損的厲害,他這些日子一直陷入昏睡中。

剛剛意識清醒,劉據聽到男人問:“是不是這幾日?”

“是這幾日.”

溫柔的女聲染有一絲愁緒。

男人安慰:“不必多慮,即便還是女兒朕也不會怪你。

朕不信此生無後.”

停頓片刻,換上輕鬆的語氣,“看在朕已經為兒子取了名的份上,蒼天也不會叫朕失望.”

“陛下連名都取好了?”

溫柔的女人很是意外。

男子“嗯”一聲:“單名據。

劉據!”

劉據想抗議,他想用以前的名,下意識掙扎,然後就感到身體下墜,緊接著女人痛呼,男人驚叫:“穩婆!穩婆!”

劉據頓時明白他要出來了。

凡間女子分娩甚是兇險,兒奔生來娘奔死。

劉據不想死。

前世師兄勸他“修途漫漫,不必急於求成.”

師父提醒他“欲速則不達”。

師弟好奇他會不會道心不穩。

師姐要求他入世歷練,順便體驗人間美好。

他充耳不聞,一心修煉。

如今劉據想真真正正的活一次。

劉據也不想溫柔的女子因他難產而死,他只能奮力往外爬。

不想被穩婆當成妖孽,劉據窺見光亮的一瞬間閉眼裝死,穩婆以為他有眼疾,先掰他的眼,接著又以為他是個啞巴,朝他屁股上打。

劉據煩得大聲叱責,宛如嬰兒的哭泣聲破口而出,他如遭雷擊——當真再次投胎,變成稚嫩的嬰兒,連話都不會說。

饒是劉據在母體中就知道了,可此時他才無比深刻地意識到他不是天才劍修,而是凡人的兒子,帝王長子。

那麼他是不是要牙牙學語蹣跚學步,一點點長大?劉據想象一下就覺著度日如年。

劉據想再死一次,可惜他不捨得。

既然無法改變,那就逃避吧。

吃奶的時候閉眼,撒尿拉屎的時候裝死,牙牙學語,蹣跚學步的時候放空思緒。

不得不說,有時候逃避還是很有用的,至少不覺著人生漫漫。

一晃眼,他滿週歲了,他的母親也成了衛皇后。

週歲這一日,皇后所居的椒房殿來了很多人。

最先到的是他三個阿姊,接著是他父皇的姊妹姑母,然後是他姨母、三舅和小舅以及家人。

前世不想聽師父、師兄、師姐嘮叨,劉據練就出一種本領,靈魂在體彷彿出竅,不知道身邊人做什麼說什麼。

小嬰兒吃喝拉撒要假手於人,倒是沒人發現他反常。

偶爾父皇母后奇怪他不會笑也不會哭,沒等劉據做點什麼,他父皇母后自己給出解釋,孩子小還不懂,亦或者他乖。

劉據前世也見過師兄撿來的小嬰兒,再乖也沒有他這麼乖的。

真不知道這個叫劉徹的皇帝是不是想兒子想瘋了,無論他幹什麼劉徹都覺著好。

劉據對外界漠不關心,以至於今日才知道母后有這麼多兄弟姊妹。

清心寡慾的劉據終於有了一絲好奇,大舅和二舅長什麼樣,父皇都來了,他們怎麼還沒到,好大的膽子啊。

劉據邁著小短腿佯裝好奇地在人堆裡穿梭,聽到母后和兩個姨母可惜大兄和母親來不了。

劉據明白二人已經不在人世。

他緊接著又聽到二姨母抱怨“去病被陛下慣壞了,據兒這麼重要的日子他也能忘.”

劉據對大膽的二舅和更大的去病表兄越發好奇。

二人還算知道天下誰最大,沒有徹底忘記皇帝兒子的生日。

他又等一炷香,小黃門唱道:“關內侯到,霍去病到.”

劉據眨了眨眼睛看過去,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身體緊繃準備做出防禦姿態,一大一小頭頂金光,閃的他眼疼。

劉據微微張口,這是什麼情況?

前世師姐好像說過,肩負使命的凡人身上才會有這種光。

“陛下,您兒子傻了.”

劉據吃痛,回過神,面前多出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少年笑嘻嘻的,又朝他臉上捏兩下:“軟又嫩,好玩兒.”

前世今生兩輩子還沒人敢捏他的臉。

劉據氣得朝他手上一巴掌。

少年驚呼:“脾氣挺大。

陛下,您不是說您兒子是天底下最乖最乖的小孩嗎?”

劉徹大步過來:“朕的兒子再乖也是朕的兒子.”

伸出雙手,“據兒,到父皇這兒來.”

劉據下意識跑過去。

雖說前世學的劍術還清楚地記得,可他只有一週歲,豆丁點大,跟這個叫霍去病的小子對上好比以卵擊石。

打不過就莫逞強。

前世師兄教的,躲避不丟人。

劉徹彎腰抱起他。

劉據扭身地朝他二舅看去,血腥氣來自二舅,二舅手上沾滿了血。

殺人沒犯法,還被封關內侯,這表明二舅是個征戰沙場的將軍。

劉據又見他風塵僕僕的,想必從軍營趕回來的。

二舅和表兄一起,少年表兄也從軍了嗎。

劉據愈發好奇。

劉徹見狀不禁嘖一聲:“朕的據兒對什麼都不感興趣,難得對仲卿好奇.”

濃濃的酸味燻得劉據不適地眨了眨眼,是他的兒寶男老父親沒錯了。

三十歲的人了,竟然這麼幼稚。

虧他還是個皇帝。

這樣下去如何主宰天下,必須給他改過來。

“舅舅.”

劉據衝衛仲卿伸出手。

衛仲卿詫異,顯然沒料到小外甥給他這麼大驚喜:“陛下……”

“舅舅!”

劉據大聲掙扎。

劉徹擔心脫手,心不甘情不願地往前幾步,發洩怒氣似的往他懷裡一塞。

劉據怕摔著,他如今不是修士,而是肉體凡胎的小人兒,慌忙摟住二舅的脖子。

奶香味鑽入衛仲卿鼻孔,軟軟小小的身體讓握慣冰冷寶劍,成天跟鐵一般的兵將比劃的人很不習慣,像抱住珍寶,輕了怕掉,重了怕碎,滿臉緊張與不安。

劉據想不通,二舅膽子這麼小怎麼敢上陣殺敵啊。

衛仲卿被他看得愈發不適:“舅舅臉上有什麼?”

舅舅眼睛明亮鼻樑高挺,長相出眾,不似凡人。

可長相出眾的人多了去了,兩個姨丈乍一看比他長得好,也不像他身有光環啊。

劉據沒法解釋,學膽大包天的師侄在他臉上吧唧一口,這樣他就不會問了。

衛仲卿的臉瞬間通紅通紅。

偌大的椒房殿一瞬間變得很安靜,緊接著滔天的笑聲此起彼伏。

劉據想翻白眼,很好笑嗎?沒有見識的凡人。

還有,這個舅舅,二十多歲的人了,堂堂關內侯居然害羞。

師侄親他的時候他只覺著煩好嗎。

劉據又在他另一邊臉上親一下。

“夠了!”

皇帝老父親上前奪走他。

二舅嚇得訥訥道:“陛下,微臣——”

“表兄!”

劉據打斷他的請罪,外甥親舅舅兩下有什麼錯啊。

劉據衝霍去病伸手。

霍去病不愧如他姨母所說,是個膽大的,看到皇帝滿臉醋意還敢伸手:“據兒也想親親表兄啊?”

不待他開口,“陛下,給我抱抱,給我抱抱.”

劉徹無奈地把兒子遞過去,劉據確定他皇帝老子真喜歡錶兄。

皇帝老子有一雙慧眼啊。

表兄小小年紀,老父親就看出他不凡。

霍去病伸出右臉,劉據伸手擰一下,叫你欺負我!霍去病不敢置信地驚呼,“你——”劉據又朝他左臉上擰兩下。

椒房殿內再次響起震天般的笑聲。

霍去病氣得張大嘴:“信不信我咬你?”

劉據伸出兩隻小手把他的嘴巴合上,睜大眼睛挑釁,咬啊!

劉徹樂得直不起腰,撐著二舅子的肩膀低笑。

劉據手小力薄,霍去病單手抱住他,空出一隻手就把他一雙手拽下來,“陛下,管管你兒子!”

少年氣得大吼。

劉徹收起笑:“許你捏他,不許他捏你?”

“我——小肚雞腸小心眼,虧你還是皇長子.”

霍去病指著他的額頭數落,“你這樣日後——”劉據張大嘴嗷嗚一口。

霍去病嚇得手一下子縮回去,不可思議,“還想咬我?”

前世劉據不會這樣幹,太幼稚。

可誰叫他如今是人,還是個小人兒,除了咬掐捏撓還能幹嗎。

伸腿踹的話他都站不穩。

劉據朝他臉上抓。

霍去病嚇得身體後仰,連聲驚呼:“陛下,陛下,快把你兒子抱走.”

劉徹怕他沒抱住摔著劉據,伸長手臂接過去:“據兒很開心?”

劉據明白他為何這麼問,這一年來他都是個無悲無喜的小傻子。

“好多人啊.”

劉據舌頭軟,說得不甚清楚,天天引他說話的劉徹聽懂了,“人多熱鬧好玩?”

劉據一派天真的點了點小腦袋。

“何事這麼熱鬧?”

父子倆看去,年過半百的女子從外面進來,一身華服,半頭銀髮。

劉據好像見過她,仔細想了想,他祖母王太后。

劉據不懂人間俗事,好在還記得母后每次帶他去東宮,面對太后都變得很是小心謹慎。

劉據不想母后為難,會給太后個笑臉。

太后因此說過,“陛下瞎擔心,據兒哪裡不會哭不會笑.”

這時母后會恭維幾句,據兒喜歡太后之類的。

劉據是皇長子,也是太后唯一孫子。

孫子更喜歡自己,太后高興,金玉珠寶像流水一樣賞給他母后。

劉據伸出小手:“祖母.”

年邁的皇太后鬆開婢女的手,疾走幾步:“據兒還記得祖母?”

劉徹瞪兒子:“哪能忘。

這就是個小人精.”

王太后很是詫異,這是出什麼事了。

“不是小呆瓜?”

“朕才發現。

以前逗他,他裝聾作啞那是懶得理朕.”

劉徹越說越心酸,“虧得朕日日抱他哄他陪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