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

“杏杏,天晚了,要睡覺了。”安奶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由遠及近,“杏杏,我進來了啊。”

安知秋回過神,她朝門口走去,開啟了門鎖。

她一直有晚上鎖門的習慣,也不是防誰,純屬是有安全感。

“好,奶奶,你進來吧。”

安奶奶端了一杯牛奶,她朝書桌看去,作業開啟著,安知秋剛剛在學習。

隨即,她向前走了幾步,將牛奶放在了書桌上,離作業很遠,“杏杏,喝了牛奶,趕緊睡覺吧,熬夜對身體不好。”

安知秋點了點頭,她笑著,乖巧地說,“我寫完這一頁就睡了,奶奶不要擔心。”

安奶奶應了一聲,卻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笑嘻嘻地離開。她欲言又止,神情糾結。

安知秋看出她有事要說,默默地關上了門。

停頓幾秒,安奶奶還沒開口,安知秋扶她到床上坐了下去,自已也坐在旁邊。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沒有什麼攻擊性,“沒事,奶奶,你有什麼話說吧,我聽著吶。”

“就是……嗯……”安奶奶蹙眉,隨即嘆了口氣,“杏杏,我今天遇到你媽媽了,她……哎。”

很久沒有聽到關於她的事,安知秋不禁怔愣住了。她對媽媽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自小時候,她們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過了。

爸爸死後幾個月,她認識了一個新的男人,那個男人離異,帶了一個比安知秋還大幾歲的男孩。

一年以後,他們結婚了。

安知秋始終不明白,才一年啊,媽媽就一點也不念著她和爸爸,她甚至後來再也沒來看過安知秋。

安知秋的爸爸是一名警察。一次,他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小女孩,殉職了,那時候安知秋大概也就兩三歲吧。

聽鄰居說,那時候爸爸媽媽都很愛她,她也是一個幸福的小孩。可惜……他們家自此就分崩離析了。

後來,她又想,她是不是不應該怨恨媽媽,媽媽……她有權利追求自已的幸福。

如果,假如,她聽話,她努力,媽媽是不是就會繼續喜歡她。

從不解,思念,怨恨到現在的坦然面對,她早就習慣了。

可是,習慣終究只是習慣,她真的接受了嗎?

心裡泛起層層漣漪,安知秋強行壓下思緒,回過神。

安奶奶停頓片刻,思索,最終道,“杏杏,你媽媽她……結婚了,現在有了新的孩子,是一個小男孩 。”

“也就剛上幼兒園吧,比你弟弟小一些。”

那是她的親生母親,說一點不在意,那是假的。

雖然這麼多年,早已心涼了。可是……心中有一點點希冀吧。

安知秋又想,她心心念唸了那麼久的男孩,終於得償所願了。

安知秋苦笑著,手不自覺地攥住被子。

那就……祝福她吧。

安奶奶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卡片,放在了安知秋手上,“這是你媽媽的聯絡方式。”

她停了停,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句話,“我總想著,那終究是你的媽媽,我也不能說些什麼。”

“一切還是要看你。”

安奶奶嘆著氣,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從這個角度,安知秋可以看到她有些彎曲的脊背,頭髮好像白了更多,步履蹣跚。

什麼時候,安奶奶已經老的如此快了。印象中,在她小時候,安奶奶的身體很好,頭髮大多也是黑的。

她總是笑嘻嘻的,又是慈祥的,溫柔的。

安知秋站了起來,挽上安奶奶的胳膊,送她到了門口,“沒事,奶奶,我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她點了點頭,朝安奶奶笑著,似荒野裡的野花,小心翼翼地搖擺著。

外面靜悄悄的,知了不時地叫著。月亮撒下的光輝,似乎覆蓋著每個人,帶給處於逆境的人一些微小的希望。

安知秋洗漱過後,躺到床上。她翻了個身,看著放在桌子上的卡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昏昏沉沉間,她睡了過去。

“姐,姐。”一陣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驚醒了尚在睡夢中的安知秋。

她翻了個身,睡眼惺忪,摸了摸身旁的手機。

六點多一點,還好。安知秋坐起身,穿上拖鞋,揉著眼睛朝門口走去。

她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

一個小男孩撲了過來,抱住安知秋。

小男孩大約上小學吧,他抬起頭,興奮地像只撲稜的飛蛾,“姐,今天的煎蛋是我煎的,你快起來,去嚐嚐。”

小男孩叫周臨川,小名樂樂,是安知秋姑姑的兒子,也就是安知秋的表弟。

他今年8歲,上3年級。

不出意外的話,學校又佈置家務勞動了。

安知秋的嘴角抽了抽,她忍住想要掉頭的衝動,立在那裡。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是第幾次家務勞動???

上一次,是一鍋熬糊的粥,再上一次……一個打碎的花瓶,上上上一次,一盆能把人燙熟的洗腳水……

總之,不忍直視啊,安知秋苦笑著。

看見周臨川期待的眼神,安知秋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我洗漱完就去,你先在餐座前等我啊。”

周臨川“嗯”了一聲,頭不停地點著。他擺了擺手,“那姐,你快點啊。”

“好。”

安知秋過來時,餐桌上只有周臨川在,安奶奶在廚房忙活。

“姐姐姐,你坐。”周臨川拉開椅子,招呼安知秋坐了下去,勤快地幫她盛了碗粥。

他指了指瓷白盤子裡的煎蛋,滿臉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安知秋看著盤子裡煎焦了的蛋,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她僵硬地坐了下去。

安知秋夾起一個蛋,放進嘴裡,嗯……怎麼說吶,這十分不好評價……

又黑又焦,味道跟橡皮一樣。安知秋艱難地嚥了下去。

她的面色有些扭曲,眉毛鼻子似乎擠在了一起。

這是放了多少鹽啊!!!

看著周臨川充滿期待的眼神,安知秋神色如常地點著頭,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她捧場地豎了個大拇指,“很好吃,樂樂,有進步啊。”

良久,她斟酌了幾秒,小心翼翼地開口,“樂樂啊,這種事情太危險了,下次就不要乾了啊 。”

笑話,再來幾次,她還要不要命了。

周臨川坐了下去,他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聲音笑嘻嘻的,像只歡雀的小鳥,“不用,姐,男子漢大丈夫的,這有什麼危險的。”

“要不,你再……”安知秋立馬拒絕。

“不用,”周臨川義正言辭,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姐,我會小心的。再說,我也不小了。”

“姐,你喜歡的話,以後我經常做給你吃。”

活脫脫的一個小大人樣子。

哈哈哈,安知秋默默地推開碗,嚐了幾口粥,試圖壓下喉嚨裡嗆人的鹹味。

沒事,你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