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看著面前的馬尾辮,繼續說了下去:“不得不說,你們制定的這個計劃很完美。【】在逃出恨山精神康復中心之後,借用了“小敏”的這個身份混入學生群中,以此躲避警方以及精神病院的追捕。

我猜,入學的學生中確實有這個小敏,只不過她被你妹妹代替了身份,或者出於其他特殊原因沒能來到這間民宿。

姚潔的遇害,使得包括你和小敏在內的學生們全都變成了“受害者”,只要等到時機成熟,你們就能以受害者的身份離開民宿,順利逃過警方搜捕。

這個計劃很完美,而完美的計劃都需要充足的準備。我也相信你們在很早之前就開始策劃了。至於你為什麼要這樣幫助小敏,以及你和小敏之間的關係,這不是我考慮的問題,我也沒興趣知道。

事到如今,我所關心的是你明明有機會和小敏一起離開這裡,為什麼你還要單獨留下來對慕容雪出手,你們的逃跑計劃照理和慕容雪沒有任何關係,你也不存在有殺害她的動機。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葉凡儘可能控制好自己的語速,緩緩說出了上述這些分析。

在見到馬尾辮以前,葉凡已經將大部分細節都想明白了,剩下的疑問,只能等待馬尾辮補充完整了。

馬尾辮直勾勾地看著葉凡,難以掩飾臉上的驚詫。

葉凡說的這些,與真實情況幾乎差不多。

“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只是一個喜歡思考的平凡人。與其糾結我的身份,倒不如把重點放在眼下。”葉凡稍稍前進一步,加重了語氣:“說吧,你為什麼非殺了慕容雪不可。還有剛才險些因為酒精過敏而喪命的陳昊,應該也是被你灌醉的。只差一點,你就殺了陳昊!”

黃毛和慕容雪,都是馬尾辮要殺害的目標,如果沒有葉凡和圖秀全及時出手,黃毛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原本葉凡還想繼續觀望一下形勢,但黃毛的遇險,卻是讓葉凡無法繼續拖延下去。

幾個小時以前,葉凡還能將民宿裡發生的事情,勉強當成是馬尾辮和小敏為了逃脫這裡的下意識行為。只是事情,一旦和人命扯上關係,葉凡就無法繼續放任不管。

馬尾辮點點頭,眼神中少見的流露出一絲平靜:“對,我知道陳昊有嚴重的酒精過敏,是我藉著姚潔的事兒單獨找他喝酒的。”

“為什麼?為什麼非殺他不可,為什麼不能放過他?”

“我放了他,他們不會放過我!”這一句,馬尾辮說的聲嘶力竭,像是將身體裡蘊藏的所有力氣都消耗殆盡。

“他們...是誰?”

“我不知道。”馬尾辮搖搖頭,顯得很茫然:“劉靚(小敏的真名)能逃出恨山精神康復中心,全靠著他們幫忙。但如果....我不照著他們的話做,我和劉靚都沒辦法活著離開這裡....”

葉凡低頭,從衣兜裡抽出一根香菸,點上,咬在嘴裡:“小敏..也就是劉靚,她是你的妹妹?”

馬尾辮後退一步,依舊不忘握緊手中的匕.首:“五年前,鎮上的一個二流子想要強.暴我妹妹,被她失手反殺.....原本我妹妹屬於正當防衛,不用為那個二流子的死負責。

但那二流子的家人不知從哪聽說了我妹妹有精神問題,找人給我妹妹做了精神鑑定,硬是認為她在傷人的過程中精神混亂,間接照成了防衛過當,導致那個二流子死亡。

我妹妹雖然不用為那個二流子的死負責,但她被“專家”認為有著嚴重精神疾病,且具有攻擊性,因此被強制送入精神病醫院進行治療。整整五年,治療精神病的醫院換了好多家,可我妹妹的病情卻沒有任何好轉。如果這樣拖下去,我妹妹可能這輩子都沒法恢復正常的生活。兩個月以前,有一夥人找到了我,說是能幫我妹妹逃出恨山精神康復中心,前提是我必須無條件聽從他們的安排....現在,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段回憶乍聽起來並沒什麼,但葉凡憑藉著生神入與共情能力,真切感受到了馬尾辮與小敏內心的絕望。

在國外,精神疾病只是作為一種普通的疾病存在著,定期看心理醫生也只是一種正常的尋求。就像是你的手指破了個口子,會主動尋求創可貼包紮一樣。精神疾病類似於大腦生了病,尋求心理醫生加以治療。

可是在國內,尤其是一些偏遠的地區,精神疾病經常被妖魔化。

小敏被認為是具有“高風險性”的精神疾病接受治療,這幾乎意味著從進入醫院治療的那天起,小敏的人生就完了。

即便她治癒歸來,也幾乎沒有一家公司會僱傭一個有著精神病史的人入職上班。畢竟誰也不知道小敏這種高風險性的精神疾病是否還會復發。

葉凡吸了口煙,沉默許久:“所以,你也不知道那些在幕後指使你的是什麼人?”

“對,我們只需要按他們說的做即可。只要殺了陳昊和慕容雪,我和我妹妹就能迴歸正常人的生活....至少,他們是這麼允諾的。”

葉凡搖搖頭,將香菸丟在地上,低聲嘆氣道:“迴歸正常的生活?呵...這怎麼可能呢。你覺得,你殺了人之後,還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嗎?你真的不會愧疚麼?每到晚上,你還能睡得著覺嗎?”

“閉嘴!”葉凡的話,戳中了馬尾辮心中的痛處。

無論是馬尾辮,還是小敏,其實都是善良之人,若不是被逼上絕路,他們也不會選擇這種方式。

“我還有選擇的機會麼...呵呵,如果不照他們的話做,我和我妹妹不可能活著離開這裡。”

“不!你們還有機會!”

就在這時,一陣凜冽的聲音劃破了夜空,說話的正是陳隊。

不知何時,陳隊出現在了葉凡的身後,那對黑框眼鏡下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事情。

“陳隊,你怎麼來了?”

葉凡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比較驚詫,但事實上,陳隊的出現完全處於葉凡計劃之中。

在葉凡看來,陳隊會出現在這裡只是時間問題。在找到黃揚之後,陳隊很快就會明白這間民宿裡所發生的事情。

在看見有警察到來之後,馬尾辮顯得更加慌亂了,她一邊握緊匕.首,一邊拖拽著慕容雪朝後退去。

“別..你們別過來...”

“即便你殺了慕容雪,你和你妹妹也沒法離開這裡。”葉凡指了指陳隊,一臉平靜:“只要他一個電話,警車裡的警員就會立刻扣下你妹妹。就算幕後指使你的傢伙能量再大,我猜他也不敢直接從警察手裡搶人。更何況,我覺得幕後的傢伙們從一開就沒打算讓你和你的妹妹離開這裡。

讓你妹妹離開恨山精神康復中心,和脅迫殺人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他們只是在享受這個殺戮的過程,僅此而已。”

葉凡知道馬尾辮只是被人脅迫,索性開口將箇中原因以及利害關係當場點破,希望馬尾辮能迷途知返。

馬尾辮已經深陷泥潭之中,得虧黃毛沒死,才不至於釀成大錯。

如果她現在能乖乖放下手中的兇器,老實配合陳隊揪出幕後黑手,那麼一切都還有迴旋的餘地。

馬尾辮看著黑暗中的葉凡和陳隊,有那麼一瞬間,她突然感覺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根本不受控制。

馬尾辮的手始終勒緊慕容雪的脖頸,腦海裡有兩個不同的聲音在對著她說話。

其中一個聲音讓她割破慕容雪脖頸,另一個聲音則是勸她放下匕.首,對著警方交代出一切。

那一刻,馬尾辮眼前走馬燈似的閃過了許多副畫面:有小敏幼時天真爛漫的笑容;有父母為了治療小敏的病症吵得不可開交的樣子;有小敏在精神康復中心憔悴的模樣;還有黃毛在醉酒前滿臉痛苦的樣子.....

馬尾辮並不是一個壞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馬尾辮也是個善良的人,她只是想讓小敏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僅此可以。

一個善良的人,是絕沒有辦法為了自己的私慾,下定決心去傷害另一個人。

黃毛的事情,已經讓馬尾辮痛苦了很久。

就在馬尾辮糾結的當口,一隻手突然伸出,死死抓住馬尾辮握住匕.首的右手。

誰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此前一直處於昏迷的慕容雪,竟然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