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H市的夏季,暴雨不斷。【】

趙瘸子拖著塑膠編織袋,吃力的徘徊在街邊小巷。

六十歲高齡加上右腿的殘疾,讓他很難找到一份穩定工作。趕在清潔工人前從垃圾桶裡收走塑膠瓶和廢紙板,成了為數不多的經濟來源。

後巷第三衚衕,是趙瘸子最喜歡光顧的場所。

暴雨過後,糟糕的路況使得城市清潔工對這裡避之不及。堆積如山的垃圾桶裡,最容易淘到寶貝。

拖著裝滿廢棄易拉罐的塑膠編織袋,吃力的徘徊在街邊小巷。

“妮妮,跑哪去了?”

趙瘸子加快動作趕到衚衕口,嘴裡高聲呼喚著孫女的名字。

兒子和老伴因車禍離世後,兒媳便狠心的丟下患有輕度智力障礙的孫女,遠走高飛。

每到這個時間點,七歲的妮妮總會出現在街道口等候爺爺回家,幫他分擔沉重的編織袋。這對可憐的爺孫,已經是彼此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然而,今天妮妮並沒有出現,偌大條巷子,安靜的滲人。

“喵嗚!”

突如其來的一陣輕嘯,劃破長空,嚇得趙瘸子一陣激靈。

衚衕裡,一隻黑貓警惕的盯著趙瘸子,隨後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猛地鑽進黑暗中,消失不見。

“小畜生,嚇死我了!”

罵咧了幾句,趙瘸子開啟手電,繼續走進巷子裡。

骯髒的巷子裡,依序擺放著六個巨大的鐵皮垃圾桶。

趙瘸子一邊默數,一邊向前。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等走到衚衕中間的時候,他卻突然停住了。

第四個鐵皮垃圾桶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嶄新的黑色旅行袋。

旅行袋大的出奇,裡面卻填充的鼓鼓囊囊,不知塞進了什麼東西。

就算裡面的東西毫無價值,單是這個旅行袋,就能賣到一個不錯的價錢。

趙瘸子俯身,找到金屬拉鍊,沿著軌跡將旅行袋緩緩拉開。整個過程並不順利,雨水影響了視線,袋子裡硬物的質感,讓他對裡面的東西愈發期待。

“狗日的真沉,不知道……”

話還沒說完,趙瘸子就如同被人扼住喉嚨般,再也沒辦法發出聲音。面前出現的景象,宛若地獄。

偌大的旅行袋裡,竟然塞進了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

女人渾身充滿青紫色的淤痕,雙手向後反綁著,混沌的眼珠裡充斥無以復加的恐懼。她的左半張臉似乎遭到了猛獸的撕咬,僵硬的面頰上一片血肉模糊。

女人早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裸露的胸脯上刻著三個猙獰的大字:救,救我!

趙瘸子被嚇得摔倒在地上,屎尿亂屙。片刻後,手腳並用的爬起身子,拖著瘸腿朝衚衕口狂奔。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似得,臉上的表情瞬間如同身後那具女屍一樣猙獰。

“妮妮,妮妮!你在哪?”

可回應他的,只有周圍淅瀝的雨聲.....

——

H市火車站前整整齊齊的栽種著兩排桂花樹,清風一吹,香飄十里。

男人拖著行李箱緩步走出車站口,單手插兜,遭亂的劉海下,惺忪的睡眼不斷來回掃視著。

幾步外。

路遠站在出站口,高舉著寫有“葉凡”二字的熒光牌,不時對走出車站的人流報以期待的目光。

經過他身邊的旅客,偶有放慢腳步,好奇的看著這個戴著墨鏡,高大帥氣的男人,不時低頭竊竊私語。

“這年頭,粉絲都這麼瘋狂啊?”

路遠並非某人粉絲,來這兒也不是為了追星。無意解釋太多,此時的他很煩躁。

當了這麼久的警察,路遠遇到了從警七年以來最為棘手的案件。

5月25日,H市聚光集團員工張某晴被人發現死在距離公司1公里左右的巷子裡。

上身赤裸,雙手遭到了反綁,頸部有著一條可怖的勒痕。屍檢報告顯示,張某晴死於凌晨三點十分至四點之間,死因系外力導致的機械性窒息。

死者身上充斥著被凌虐的挫傷,在其左胸附近更是被人用利器刻下了“救命”二字!

警方在距離屍體不遠處發現了一個木雕人偶,被刻意擺成和死者相同的姿勢,而木雕人偶的後方更是用紅筆寫著死者的名字。

案發前下過暴雨,現場大部分痕跡都遭到了嚴重破壞。

這顯然是一起有預謀的兇殺案。

無論是木雕人偶,還是死者胸口那刺眼的“救命”二字,都像極了對警方的挑釁。

案件一經發生,就引起了社會各界的高度重視,H市刑偵支隊也在第一時間抽調人手偵破命案。

可張某晴的死,卻只是個開端。

之後的一個月時間裡,H市又接連發生兩起女性被害案。

案發前後都曾下過暴雨,這給偵查工作帶來了極大的困難,兇手照例在死者身上留下充滿挑釁意味的文字,並且案發現場附近留下近乎相同的木雕人偶。

雨夜,木雕人偶,刻字,這三個原本毫不相關的詞語卻宛若夢魘般盤旋在H市上空。

三起性質惡劣的兇案,三個無辜的亡魂,犯案的兇手依舊逍遙法外,肆無忌憚的挑釁著司法權威。

他在哪?他的目的是什麼?他是否還會繼續作案?所有的一切,無從可知。

經過商討,H市刑偵支隊決定對三起命案作併案處理,命名為5.25雨夜連環兇殺案。市局內部當即成立了專案組,全力偵破命案。然而,一個星期過去了,偵查工作卻沒有取得實質性的突破。

困難之下,支隊長孔方平並沒有急於苛責,而是向專案組推薦了一個人。據瞭解此人是犯罪心理學領域的專家,尤其擅長犯罪側寫與心理畫像,出國留學期間幫助當地警方屢破奇案。有了他的加入,孔方平相信專案組一定能有所作為。

只是,讓一個編外人員加入專案組,路遠總覺得不太自在。

他,能行麼?

“孔方平派你來的?”

一陣輕呼,路遠回過神,瞥見拖著行李箱的年輕人正一臉冷漠的打量著自己。

二十四、五上下,穿著黑色T恤、短褲,面板白皙,身材瘦削,頭髮略顯糟亂,一幅睡眼惺忪的樣子。

“你是,葉凡?”

單從外貌判斷,面前的年輕人,根本就不像沉著老練的犯罪心理學專家。路遠有些失望的看了看年輕人的身後,期待著能走出其他人。

葉凡只是點了點頭,並不說話,似乎對類似的情況習以為常。

路遠順勢收好熒光牌,將臉上的疑惑變為微笑:“老孔說來的是個專家,沒想到這麼年輕。”

“不敢當。”

低沉的嗓音,加上冰冷的表情,葉凡對於路遠的歡迎並沒有太多表示。

“我叫路遠,H市刑偵支隊的。相信老孔已經和你說過大致情況,之後的事情,需要咱們齊心協力。”

路遠主動伸手緩解尷尬,視線卻不自覺落到葉凡的右手上。

現在正值夏季,H市室外氣溫高達35度,葉凡不僅穿著黑衣黑褲,右手更是帶著一隻黑色皮質手套。

硬質膠皮在烈日下閃閃發光,他不覺得熱麼?

葉凡猶豫了幾秒鐘,這才抬手,象徵性的和路遠握了一下。

“專家,咱們先回支隊?”

路遠剛想上前帶路,卻發現葉凡拉著行李箱,自顧自的朝前走了。

這小子,真是個祖宗。

路遠掏出自己的車鑰匙,擠開人群,來回晃動著。

葉凡似乎對車站周圍的環境十分熟悉,瘦小的身形穿梭在人流中,幾個兜轉過後竟然消失不見了。

想起孔方平之前的囑託,路遠推開人流急忙朝外趕。等到擠出車站才發現,葉凡竟然就站在自己的車邊。

路遠無奈的笑著,拿出車鑰匙就準備上車,剛開啟車門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和葉凡從見面開始一共不到10分鐘,這小子怎麼知道馬路上停著的輛車是自己的?

“你的車鑰匙。”

葉凡坐上副駕位,頭也不抬:“那麼大個奧迪的標誌,太惹眼了。剛才在車站也是,你就不能低調點?”

“好,下次一定注意。”

印象裡,這是見面以來葉凡第一次說話超過十個字。

“給我卷宗。”

“什麼?”

“雨夜連環兇殺案的卷宗。”葉凡加重了語氣,那對黯淡的眸子似乎恢復了些許活力:“孔方平只和我說了個大概,我需要細節,最好能有案發現場的圖片。”

身邊的青年也就二十四、五的模樣,可提及刑偵支隊長孔方平,卻從來都是直呼其名諱。

長相雖然強過老孔,可這臭脾氣卻是一模一樣。路遠心裡犯了嘀咕,莫非身邊的小子是老孔年輕時犯下的錯誤?

抬手正要取卷宗,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只接聽了片刻,路遠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細密的汗珠頓時充斥著額頭。

“該死的!”

轉動車鑰匙,路遠臉色突然變得十分凝重:“支隊那邊來信了,城北濱河區附近出現一具女屍,咱們得立刻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