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只有崔立國一個人,坐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仔細的看著排程日報上的每一行數字。
那是多麼熟悉的一組組資料,還有那資料後來所呈現出來的內容。
排程員彙報完之後,安從容說:“接下來,請各單位發言.”
這時候,大家持續發出來的都是一個聲音:“沒事.”
最後,安從容又從生產順行和安全生產上強調了三點,這也比平時少了很多。
因為,在他這個位置上,他不能不說。
如果可以不說,他也不想說。
最後,安從容說:“下面,歡迎崔總講話.”
於是,大家依舊按著公司的禮儀鼓起了掌來,這是平時沒有的環節。
平時,安從容講完之後,各位領導主動的按順序進行發言。
但,如果新來了領導,都會有這樣禮貌的環節。
崔立國雖然不算是新來的領導,可他重新坐在這個位置上,就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崔立國。
今天坐在那裡,要比新來的領導,還有著不同的意義。
崔立國輕鬆的說道:“今天,看到大家的每一張臉龐,我真的感到很親切。
一看見你們,我就想起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歲月。
你們都是我的戰友,那些奮鬥的時光,永遠也不會磨滅.”
這幾句話,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大家有些意外。
從前,崔立國可不是這個樣子,看人的眼光像刀子一樣,似乎,想要從你的身上挖下一塊肉來。
看著不順眼的一切,張口就是大罵。
今天,他這樣的一說,大家好不習慣。
有些人的心裡,似乎還有了一些的感動。
他們都在捫心自問:這是原來的崔立國嗎?難道,走了半年的時間,他是上哪兒去修煉了嗎?
崔立國看到大家臉上那些細微的變化後,又接著說:“今天,看到這穩順的生產,高效的執行,我很高興。
這充分的說明,大家的心態還是很好,工作的態度還是很好。
在這樣的局面下,如果要是再有什麼問題,那就是在座的問題了.”
說到最後這句的時候,崔立國的聲調抬高了。
這一抬高,讓大家的心裡劇烈的一震。
要是平時,領導講話這麼說,也不覺得什麼。
可崔立國第一天上班就這麼說,份量就不一樣了。
崔立國知道自己的話,引起了大家的震動,於是,繼續說道:“大家不要對戰北方集團控股飛鋼,有什麼樣的想法。
其實,無論是誰控股,大家的利益都沒有變。
作為我們的每一位領導,每一名職工,我們就是幹活的,幹好自己的活,就是最大的本分。
前兩年我在這的時候,對在座各位的提拔與成長,還是不錯吧?大家的待遇得到了很大的提升,這是每一位都能切實感受到的實惠.”
崔立國講這段話的時候,大家不知道他要表達的是什麼,心裡都空茫茫的沉默著。
崔立國接著說:“雖然,我離開飛鋼近半年的時間,但,我還是很關注飛鋼的變化,因為,我也曾經是一個飛鋼人。
聽說各位都很努力,有些人努力的工作,有些人努力的和我撇清關係。
這一點,我很能理解.”
崔立國這幾句話說出來,有些人的心裡就開始不安定了。
他們知道,崔立國不是一個大度的人,雖然,他這麼說了,但,他一定會找機會報復。
今天,他既然這麼說了,就是想敲山震虎。
崔立國這時不管大家怎麼想,他只想說自己的話,因為,從今以後,沒有人再能來阻擋他說話。
他說:“希望每一個人,都要懷著一顆感恩的心,知道自己的屁股坐在哪裡,是誰掌握著你們的前途和命運。
只要工作有業績的人,我們就會重獎他。
而工作沒有任何建樹的人,也請你們讓開那個位子,讓有能力的人上來.”
講到這時,他的語調早已經變了,沒有了開始時的沉穩。
大家這個時候,也逐漸的找到了那個從前的崔立國。
崔立國也知道,自己說到這個份上,那種霸氣也充分的體現出來了。
特別是自己想要的威懾力,也已經充分的表現了出來。
於是,他說:“各位,今天我也不多說了。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還長著哪!我只想看一看大家的表現。
我希望明天的排程報表,會有一排讓我驚喜的數字.”
他掃視了一眼全場,感覺似乎全場都在用臣服的目光看著他。
這感覺太好了,他甚至沒有等生產部長安從容宣佈散會,他就站了起來,說了一句:“散會吧!”
本來安從容還想讓大家再鼓一次掌,可看到崔立國已經起身走了出去,他也就什麼也沒說。
因為,他的心裡,也懸著一塊大石頭。
這是有始以來,最短的一次早會,總共沒用上十幾分鍾。
當崔立國走出了會議室的門,秘書董少言才急忙跟了出去。
這時,大家才站了起來,互相默默的看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因為,沒有話可說,更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說不好,就會傳到崔立國的耳朵裡,說不上倒黴的就是自己。
大家出了會議室之後,都紛紛的往自己的單位走。
因為,還有很多人天會議的情況。
而且,他們也想把這不是十分友好的氣氛,傳遞給自己的同事,讓大家做什麼事的時候,要多加小心。
希望自己身邊的人,不是儆猴要殺的那隻雞。
當各單位的主要領導回去後,把會議的內容傳遞給各級領導幹部的時候,有一些生產單位的科長和主任,就沉不住氣了。
那些生產上出來的幹部,沒有那麼多的城府,幹什麼事都是直來直去。
有些人,就張口罵開了。
開始的時候,主要負責人也沒有制止他們,因為,自己的心裡也憋著一股火。
看大家的情緒都很激動的時候,他才說話。
他說:“算了,算了。
在咱自己家裡說說行,別傳出去了,給我惹禍。
這非常時期,大家還要保持清醒的頭腦。
明天早會上,領導還要看我們今天的表現哪!”
只可惜呀!崔立國沒有想到,他今生無法看到六月十九日的排程日報了。
如果,他在另一個世界裡真的看到了,他也一定會氣瘋。
因為,那天的產量,只是平時的三分之一。
是啊!崔立國怎麼會想到,自己終於像一顆星一樣閃耀的時候,會突然的隕落。
他要照亮這一方天地,無論是誰要是擋住了他的光芒,就會讓誰在自己的面前倒下。
崔立國走出會議室後,感覺自己的身體裡像剛剛吃了一根人參一樣,有一股至強的陽氣往上升。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發熱,有一種力量,在他每一塊肌肉裡竄動。
崔立國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對董少言說:“少言,讓司機小王到樓門前等我.”
少言說:“小王已經在樓下了.”
崔立國說:“好。
安全帽都找好了嗎?”
少言說:“在車裡已經備好了.”
當崔立國走進辦公室,他對少言說:“少言,你把春江叫來一下.”
還沒等少言走出去,謝春江就過來了。
他說:“領導,下廠區我用和你一起去嗎?”
崔立國說:“不用了,讓少言陪我下去就行了。
你在辦公室裡盯一下吧!從種種跡象來看,今天辦公樓這裡應該不會太平。
有什麼緊急情況,你馬上給我打電話.”
謝春江說:“好的,領導.”
崔立國問:“向森書記,現在在什麼地方?”
春江說:“向森書記,剛剛進他的辦公室.”
崔立國說:“哦!那我過去一下.”
崔立國覺得,向森是一個老政工幹部,人也很正直。
雖然,在前期的工作上,自己和他也發生過很多衝突,但,此人不計仇,而且還有大局觀。
在飛鋼處於一個新舊交替還沒有真正穩定下來的時候,憑林向森在職工群眾中的形象,還是能起到一定的穩定作用。
所以,這個時候,他還要依仗林向森,更希望他能和自己站在一起。
崔立國雖然對政工工作不太感興趣,一直都覺得那是一群不幹正事的人,是用嘴皮子和筆桿子混飯吃的人,對企業的經營根本就沒有什麼作用。
但,他對林向森這個印象還是不錯,特別是他的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