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散了看熱鬧的人,將酒肆上上下下搜尋了一遍。
終於在雜亂不堪、明顯發生過打鬥痕跡的後廚,找到了兩具尚留餘溫的屍體。
真正的掌櫃和小二。
田起挑開兩名刺客的嘴巴,舌頭早已潰爛,滿口的黑血。
他神色冰冷,“敢動陛下看重的人,他們身後之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刺殺失敗便將藏在舌頭下的毒藥服下,有備而來。”
龍七倒是臉色平淡,蹲下身子,扒開兩人的衣服,仔細摸索,但卻一無所獲。
他又看向顧全,“二公子,看來你很早就被盯上了。”
顧全微微點頭,眸底蘊著一分冷意。
若非龍七,他當真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差人將兩具毒發而死的屍體搬了下去,各人坐下,旋即談笑風生。
顧全這才瞭解到,田起、龍七,曾經都是老爺子的部下,上過戰場、染過敵血,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二公子你放心,此事我定會如實稟報陛下。”
“將軍一輩子都在為大乾而戰,如今將軍之孫竟遭此境遇,陛下定會主持公道,揪出背後之人!”
既然身份已被知曉,田起索性同龍七喊起了‘公子’。
顧全點頭,頗為好奇地轉移了話題,“田叔,你一直這樣帶著頭盔和麵罩,不會不舒服嗎?”
龍七神色一動,卻並未開口。
田起明顯愣了下,倏地朗笑一聲:“二公子勿怪,我長的不好看,怕嚇到別人,也就這樣示人了。”
顧全見此,也沒再追問,饒有興致地問起二人與顧鴻的事。
......
次日,再無風波,緊趕慢趕下,已是來到了城門之下。
巍峨城門高聳,宛如拔雲高峰,予人一種難言的宏偉之感。
顧全抬頭仰望,神色間浮露出一抹輕鬆。
“勃勃生機,就在眼前。”
他動了些許念想,似感慨般道出一句。
龍七帶著一絲笑意,道:“我大乾龍脈盤踞此間,如朝陽般對映著周遭的一切。”
“置於中心處,自是勃勃生機。”
顧全贊同道:“小娘子也是分外悅目。”
“嗯...嗯?”
龍七對自己的言辭很是滿意,正點著頭,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待反應過來,顧全早已走遠。
徒留‘小娘子’三字清晰地繚繞於耳邊,像是有人貼近、不斷地低聲訴說一般。
田起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地道:“龍兄,你可別擅自揣摩二公子的話。”
“當時我就跟你現在一樣,老喜歡東想西想的,才屢次被二公子震撼到。”
“雖然不算丟人,但講出去也不是那麼好聽。”
“所以啊,你就老實點,只要沒到特別正經的地步,二公子說啥,你反著來想就行。”
龍七愕然,反著來想?
意思就是不去找小娘子,或者去找...
他深深地嚥了下口水,望向顧全的眼神中也多了分警惕。
“沒想到二公子還好這口。”
......
皇宮,真凰殿。
“沫兒,顧全回京了?”
瑤溪翻閱著奏摺,忽地問了句。
百里沫微點螓首,“據田大人所言,返京路途中,他們遭遇了刺客,目標很明確,衝著顧全來的。”
瑤溪被挑起興趣,放下奏摺,“繼續說。”
百里沫接著道:“那兩名刺客已經服毒暴斃,身上也沒有任何能夠透露身份的東西。”
“此事,屬下已經讓錦衣衛前去調查,但恐怕收效甚微。”
瑤溪冷笑一聲:“呵,朕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誰膽子這麼大,敢對朕派去賑災的人動手。”
百里沫低著頭,緘口不言。
瑤溪輕瞟了她一眼,“有什麼話就說吧,跟朕跟了這麼久,還有事想瞞著朕不成?”
百里沫這才抬起頭,“其實,就在前幾日,屬下查明瞭顧全揭下招賢令的真實原因。”
瑤溪眉頭一挑,“哦?”
“是什麼?”
“源自顧全和滕王之子的一次賭約...”
百里沫面帶鄙夷,徐徐道來。
瑤溪越聽,臉色越發難看。
她本以為,顧全是藏鋒不出聲,能忍人之不能忍者,揭下招賢令,是覺時機已到,一朝羽化,苦盡甘來,一舉顛覆自身於他人心中之形象。
哪曾想,竟只是為了免費與幾個花魁共度良宵?
胸腔內,仿若有股火霎時燒了起來。
她氣急,胸口起伏不定。
然,念及滕王二字,她怒氣又不由消了些許,心底泛起了冷意。
滕王,乃大乾異性王之一。
坐擁淮北一帶部分地區,豢養了大量私兵,權勢不可謂不滔天。
藩王猖獗,上朝皆憑心意。
對此,瑤溪心中早有不滿。
只奈何如今局勢多變,相較於內憂,六國、匈奴、倭寇這些外患,才是懸在大乾身上的利劍,稍有不慎,便會被劈個七零八落。
她揉揉眉,眸子內透出疲乏,“傳喚下去,明日讓顧全、白華茂上早朝。”
百里沫微躬身子,“是。”
“那顧全遇刺一事...”
“讓錦衣衛繼續查吧,必要的話,讓東廠也介入。”
瑤溪擺擺手,百里沫會意,輕步退去。
“哎,父皇駕鶴仙去,直接將一個爛攤子甩給我。”
她神色上浮露出一抹無奈。
先帝無子,卻為她擋下了一切流言蜚語,助她坐上帝位,可她屁股還沒坐穩,便早早離世。
“罷了,父皇既然信任於我...”
“朕自當不會辜負您一片期許!”
她眸光發散,前所未有的明亮,高挑的身姿上也瀰漫開一股子威嚴。
......
將軍府。
寧氏見吃了好陣子苦的乖兒子回來,自然是欣喜莫名,趕忙安排後廚準備了一大桌豐盛佳餚。
顧全望著眼前的菜色,臉上不免多了一分感慨。
但片刻後,這分感慨便蕩然無存了。
事要做,飯要吃,衣要穿。
既然給了這種家境,沒理由不享受嘛。
隨即,他便大快朵頤起來。
寧氏撐著下巴,一臉慈愛地看著他。
顧肅自顧自地小酌,雖然沒太多表情,但目光卻也是頻頻掃向他。
這一點,顧全看破不說破,唇角掀起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