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年四月二十七,星期一,上午八點剛過。
江中市陸遠家中那古雅清幽的書房裡,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木質地板上。
陸遠和他的父親陸國新並肩坐在沙發上,從他們略顯疲憊的神情可以看出,兩人應該已經聊了有一會兒了,此刻兩人的神色都顯得有些凝重。
陸國新緩緩放下手中茶杯,長舒了一口氣,憂心忡忡地說道:“去年處理沈義城那事的時候,顧老爺子就讓我給你帶話,那時你就應該果斷退出來,你不聽!如今鄧家兄弟倆暴露出那麼多來路不明的錢財,這要是上面下定決心一查到底,你能拍著胸脯保證自已能脫得了干係?”
陸遠眉頭緊皺,回道:“爸,您就放寬心吧!事情的經過您也清楚,剛才王永濤打來的電話您也在旁邊聽了,他們兄弟倆被查就是一個意外罷了。”
“你說你們啊,官是越做越大,可就是自已的孩子管不好!因為浩然,你現在還揹著處分呢。那鄧志軍的兒子就更不用說了,直接讓他老子和叔叔一鍋端了。你說,要是沒有後代能延續,要權要錢又有什麼用?唉……”
陸國新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與憂慮。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又說道:“人都到齊了吧,我們也下去吧,別過了時辰,只希望浩然下輩子能做一個好人。”
說完,便邁著沉重的步伐,好好的離開了書房。
陸國新走後,陸遠坐在那裡依然一動不動。雖說嘴裡說不擔心,可失金之事牽扯麵實在太廣了,倘若真的爆雷,那他毫無疑問會把牢底坐穿。思來想去,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沒一會兒,話筒中傳來一個略帶慵懶的男聲:“陸兄弟,你知道我是不方便出面的,今天就不能參加你兒子的葬禮了。”
“江兄說的哪裡話,我打電話是有事請教。安江這邊發生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吧,不知道江老爺子是如何看待的?”
“哈哈哈… 你就放心吧,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的。那兩個兄弟就是一對蠢貨,哪能把錢財藏在家裡,這不等著被查嗎?不過也不能怪,小市民心態,不被查也混不出什麼名堂。”
“江兄,我們在海外的資產安全嗎?”陸遠壓低聲音問道。
“你呀你,怎麼發生點意外就沉不住氣,擔心這擔心那,這可不像平日裡的你啊。這麼多年你看我們出現過問題嗎?有我在前面替你們頂著,你們還擔心什麼。”
“呵呵,我也只是順口一問,我當然相信江兄。行,等這邊局勢穩定了,我去京城拜訪江老爺子和你,到時候和江兄好好喝幾杯。” 陸遠賠笑道。
“好,這就對了,放寬心,你就等著升職吧,哈哈哈……”
結束通話電話後,陸遠緩緩取下眼鏡,用手指輕輕揉了揉眼睛,緊鎖的眉頭依舊沒有舒展。他又沉思片刻,隨即臉上才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整個人也顯得輕鬆了不少。長長舒了口氣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下樓去了。
樓下的客廳裡,來了不少親戚,大家都在相互低聲交談著,只有王妍一個人站在窗戶旁邊,呆呆地看著窗外,眼神空洞無神。
陸遠皺了皺眉頭,舉步走了過去,對王妍輕聲說道:“你在這發什麼呆?你是向我保證過的,該做的樣子你必須給我做足。”
王妍緩緩轉過頭,目光冰冷地看著陸遠:“你放心,這麼多年我有給你丟過臉嗎?不管怎麼樣,浩然也是我一手帶大的。”
“你知道就好。”
陸遠丟下這句話,便不再看王妍,轉身滿臉堆笑地和親戚們打招呼去了。
陸遠走開後,王妍再次轉過頭,目光空洞地看向窗戶外面。
陸浩然的骨灰是王妍昨天下午帶回江中的。對於陸浩然,王妍的內心充滿了深深的自責,然而這真的不能怨她,陸遠對這個兒子實在是太過於放縱了。
王妍但凡要說重了些,陸遠就會怒氣衝衝地責怪她:“不是你親生的,你就不知道心疼麼?”
每回聽到這話,王妍都感覺心像是被狠狠紮了一下。
好在,一切終於都要結束了,後半生她也可以真正地為自已活一回。想到這兒,王妍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解脫的光芒。
“叮… 當……”
院門清脆的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沒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王妍的視線裡。
隨著這個身影的出現,王妍原本緊繃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甜美的笑容。
……
下午兩點三十分。
江南省省委一號會議室裡氣氛凝重,一場省委常委會議正在緊張進行中。會議由省委書記劉平親自主持,議題是研究江南省經濟走向問題。
劉平書記掃視了一圈在座的常委們,看到人都到齊了,便微微頷首,宣佈會議開始。
省長鄭良華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江南省的經濟形勢、發展現狀以及未來的規劃。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配合著生動的圖表和資料,讓常委們對江南省的經濟情況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彙報過程中,常委們時而低頭記錄,時而微微點頭,對省長的彙報表示贊同。
彙報結束後,常委們開始熱烈地討論,大家各抒已見,提出了許多建設性的意見和建議。劉平認真傾聽著常委們的發言,不時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要點。時而蹙眉思索,思考著江南省經濟發展的下一步方向。
等會議議題接近尾聲,劉平的臉色卻漸漸變得陰沉起來,他輕咳一聲,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
劉平緩緩說道:“同志們,我今天的心情很是沉重啊。但不是因為江南省的經濟發展,這些年來,我省的經濟一直穩步向前,只要我們幹部沒有懶政惰政的思想存在,我想這幾年還是可以有很大的跳躍式發展。但是……”
說到這裡,他突然來了個轉折:“張洪生在哪,你們安江市到底是怎麼回事,一件事接著一件事,你這個市委書記是怎麼當的。”
在座的常委們心裡都咯噔一聲,大家原本以為這件事會默默處理掉,沒想到在會議都要結束時,劉平書記還是提了出來,而且看樣子非常不滿。
張洪生低著頭,臉色蒼白,坐在那裡一聲不吭。
劉平直接盯著張洪生,再次說道:“張大書記,你不想說說嗎?”
張洪生緩緩站起身來,聲音低沉而沙啞:“我… 我無話可說,是我的責任,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理。”
劉平注視著張洪生,手裡的筆不停地在轉圈,會議室裡氣氛愈發緊張。
忽然,他問道:“我不是讓通知安江市長也過來嗎?人呢,來了嗎?”
這時,負責會議記錄的處長從旁邊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過來說道:“劉書記,梁市長就在外面候著,要叫進來嗎?”
“砰!”
劉平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劉平書記怒目圓睜,說道:“什麼時候安江市長姓梁了?陸遠怎麼沒來?”
常委們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疑惑。從來沒有過,遇到再大的事劉平書記都沒有這樣失態過,大家心裡都在紛紛猜測,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書記發這麼大的火,難道是因為這次涉及的金額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