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運博再去找碘伏,棉籤,雲南白藥和創可貼,一邊給陳偌宇處理傷口一邊說,“你放心吧,明天再說明天的事,今天你放心住,不再送你回去.”
正巧此時羅田的微信進來,說陳偌宇的父母在樓下轉悠,已經被她拉走了,去吃點東西,之後會找理由說服他們回家,晚飯讓高運博自己叫外賣吃。
高運博把手機亮給陳偌宇看,然後做開心的表情說,“你看,我們可以放心了,你餓了嗎?我們叫東西吃,找一部電影邊吃邊看。
要不你先洗個澡?起來啦,別難受了,快快快.”
高運博熱情地把陳偌宇推進浴室,然後跳進廚房開熱水器,又找了套以前沒怎麼穿過的乾淨衣服讓他換上,待陳偌宇洗漱乾淨,走出浴室,見他一掃頹態,變回原來神清氣爽的男生,高運博才放下心來。
陳偌宇撓撓頭皮說,“吃的都已經來了?點的漢堡嗎?”
高運博嚼著薯條說,“剛來,趕緊吃,薯條涼了就不好吃了,我每次都先吃掉薯條。
我想看指環王,沒意見我就投屏了?”
“沒意見。
投屏是什麼操作?”
高運博拿著手機給他演示,陳偌宇不禁讚歎,“這麼先進我都不知道,我家就是tcl電視,手機都是雜牌子。
你這個iphone是哪一款式?”
“6s。
咱趕緊吃吧,別管別的了.”
“你爸媽呢?他們都不回家吃嗎?”
“我爸今天不回來,我媽應該去和你爸媽交涉去了,她會處理好的,讓咱們先吃.”
陳偌宇點點頭,拿起一隻雞翅膀在啃,但是雞翅膀啃了半天還是那個雞翅膀。
他把雞翅膀放下,說,“我想諮詢你,你是如何把成績搞好的?你的學習方法能不能教教我?”
高運博將漢堡放到桌子上說,“我真沒有什麼方法,我也上課外班,然後就…就是做題嘛…也沒有別的捷徑.”
陳偌宇說,“我就是做再多題也做不到你這樣。
可能是腦子問題。
我們家能有什麼好基因.”
高運博立刻說,“當然不是,你又不笨.”
陳偌宇說,“就是腦子問題,基因的問題.”
陳偌宇一定要高運博承認關於他們家基因不好這件事情。
高運博只能說,“也有這個原因,但潛能需要後天慢慢開發,而且術業有專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云云,開始各種陳詞濫調,但陳偌宇只說“就是這個原因”,然後就悶頭吃那個巨大的雙層皇堡,一邊嚼一邊直說好吃好吃。
為了觀影氣氛,高運博吃到一半把燈關掉了,把電視背景牆上的黃色小燈開啟,暖色調的,他想現在陳偌宇很需要這些東西來烘托溫馨的氛圍。
外賣吃光,高運博抱來一堆爆米花和薯片,又拿來幾瓶氣泡酒,繼續看指環王第二部,然後和陳偌宇碰杯豪飲。
八點半左右羅田回來,看著桌上一片狼藉道,“你們在幹嘛,開狂歡派對呢?”
高運博說,“吃點東西嘛.”
陳偌宇則跳起來忙說,“不吃了,我立刻收拾.”
羅田說,“沒事沒事,吃你們的聊你們的,我回屋,不用管我.”
陳偌宇站著看羅田進屋,然後對高運博小聲說,“你媽不高興了,趕緊收了.”
“沒啊,沒生氣,你放心好.”
“我感覺有的.”
“真的沒有,快坐下來吃.”
“你媽真好,真是羨慕死你了,成績又好,還有這麼好的家庭,又有錢,什麼煩惱都沒有.”
“哪有.”
藉著上廁所的工夫,高運博閃進羅田臥室詢問情況。
羅田小聲說,“送走了,說雙方冷靜冷靜過幾天再說。
這事咱們沒考慮周到,我也沒想到這樣。
那誰他沒事吧?”
高運博說,“他沒事,反正吃飽喝足,情緒也穩定了。
告訴我爸了嗎?”
羅田說,“告訴他了,他沒意見,只是說有需要的就和他提。
他們雅園小區前幾天有棟樓發生樓道起火事故,好像是因為堆放雜物,結果上面來人查了,這會兒估計正狂風驟雨,之前還有人反應說最近有很多外來車輛佔了停車位,而且水管系統好像也有問題,還有兩三處私搭亂建。
所以最近要加班。
你也知道的,在中國這些事情壓著是壓著,就是不能出事,一出事帶出一大片.”
高運博不懂這些事情,隨即提到陳偌宇今晚的睡覺問題。
羅田道,“你倆一起去睡我和你爸的大床,還可以聊聊天啥的,我去睡你的小床。
要不咱就得有一個人出來打地鋪.”
高運博點頭,然後回到客廳繼續吃喝,不一會兒陳偌宇酒勁上頭。
他呵呵呵地傻笑著說,“告訴你運博,我每天我在家我都想往外跑,我今天終於如願,你看我是不是在你家了,逃出來了,祝賀我吧.”
高運博說,“你真不容易,但他們倒沒缺你吃穿.”
陳偌宇大手一揮道,“屁話,再缺吃穿就不叫爸媽了。
這叫什麼?暴政.”
“別再這麼說。
我很理解你.”
“你不理解,你完全沒看到他們是怎麼對我的,我每次進家門都要膽戰心驚,簡直神經衰弱。
偏偏我又是個差生。
我太羨慕你了.”
“學生哪兒分三六九等?羨慕我?太不必了,我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有多好.”
“你多好啊,就是人蔫了點。
你得放開些.”
“那是有原因的。
我以前放得可開了.”
“那後來呢?怎麼就這樣了?”
“沒怎麼,就三四年級那會兒被人欺負過,後來就放不開了.”
“怎麼了?報警沒?”
“報警?呵呵,我那會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欺負了,最開始只是不和你好好說話,說幾句話不到就要噎你一句。
那段時間我聽到的永遠是嘲笑和奚落,內容大多是看不慣你這個看不慣你那個.”
“看不慣什麼?”
“很多啊。
襯衣樣式,髮型,長相,小到走路姿勢,呼吸聲音。
很可笑嗎.”
“不,很怪。
然後呢?”
“我那會兒住宿,聽到的奚落會更多,為不礙人眼,我只能遠離人群,但越這樣越被奚落,越被看不慣,小孩子嘛,對待不合群的人永遠是排擠和奚落。
其他人也只會叫我開朗一點合群一點,從不叫那些人更懂包容一點,我能怎麼辦。
後來愈演愈烈,互相肢體上開始有衝撞,大多都發生在宿舍.”
“怎麼衝撞?”
“我不想講那麼詳細。
且不說拳打腳踢,我住上鋪,經常在我睡覺時有拖鞋或者不鏽鋼水杯飛上來,砸我的腦袋,有一次鞋底砸中鼻子,弄得鼻血橫流,理由是我喘氣的聲音太大,影響他們睡覺。
其他的,用開水潑胸口,搬桌子時被故意絆倒,結果被桌子砸碎了腳趾甲,等等,都發生過好幾次,也是類似的無聊理由.”
“呵呵。
找茬.”
“但我信了,以為鼻息聲音小就不會捱揍,但他們還是會找各種理由。
呵呵,後來就自己習慣了,當時也不懂告訴老師家長.”
“後來呢?”
“後來?後來有一次在宿舍裡被同寢那五個男孩揍了一頓,具體為什麼我不記得了,反正他們下手重了,掛彩了,結果就被發現了,讓宿舍裡那五個人寫了檢查,在教室後面貼了半個月,進班就能看到,滿牆都是我怎麼受欺負的光榮史。
在我們年級出名了。
每天樓道里都有不認識的人上來問我‘你就是某班被欺負的某某某,好可憐,欺負你的某某某太壞了’。
後來不常捱揍了,直接被無視了,誰看我一眼誰是叛徒,最長記錄一個月沒說過話。
再後來跟一男生打了一架,因為什麼我忘了,就記得我當時堅持認為自己佔理,打了他幾個耳光,把他打得鼻子都噴血,他也沒告訴老師,自己去廁所洗乾淨,估計是知道自己理虧。
一直到六年級重新分班。
六年級也有個冤家,但我學皮實了,跟他幹得有來有回,沒讓他拿的太死,現在是朋友了。
就這樣.”
陳偌宇聽得暈了,迷迷糊糊地被高運博安頓到床上,很快就睡著。
夜晚,羅田起夜,發現高運博已經輾轉至客廳小沙發熟睡,又聽到臥室內陳偌宇呼嚕聲打得響徹雲霄,便叫醒高運博,讓他回了他自己的臥室,羅田自己則到客廳打地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