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到此處不由得驚歎一聲,大讚東方未明機智無雙。若是常人,一時半刻怕也參不透其中的玄機。
東方未明道:“其實我也並非完全確定,但除此之外又想不到第二個解釋。加之胡伯當時的神情似乎大有深意,故而我才兵行險著,姑且賭上一賭。”
忽然間,但聽一陣腳步聲響,幾個正道弟子押著四個人來到東方未明側近,拱手道:“盟主,天龍教的四個罪首餘孽現已帶到,聽憑盟主發落。”這幾人說話之時咬牙切齒,顯然是已與天龍教結下不共戴天之仇。
東方未明轉身一瞧,這幾個弟子押來的正是納蘭璐、香兒、仙音與神醫四人。他尚未發話,卻見卓人清在一旁斥道:“你們是哪門哪派的弟子,好生無禮!我武當派尚且對這幾人禮遇有加,又豈容你等在此大呼小叫?東方盟主剛剛已接掌天龍教,眾人盡知。爾等言下之意,難道是說盟主也是天龍罪首?”
這幾人被卓人清一斥,立時感到自己言語無狀,行止失了分寸。當下忙稱“不敢”,接連退去。
東方未明見此暗想:“看來天王生前所慮,確非杞人憂天。如今天意城圍兵未破,諸派子弟憤心已露,若非卓前輩一語扼住了眾人心思,我怕也難控大局。”他想到此處,不禁向卓人清點了點頭,對他解圍之舉頗為感激。
東方未名抬手一拂,瞬間將幾人穴道解開,向納蘭璐道:“納蘭大哥,天王雖死,但你與香兒姑娘尚存,今後何去何從,由你二人所願,小弟絕不勉強。”
納蘭璐長嘆一聲,道:“老教主畢生志向,即便是我與內子也不能完全理解,只不過憑著一片丹心,盡人事,聽天命而已。如今這般結果,對他而言也許是最好的解脫。他彌留之際,既已對你囑託了後事,緊那羅從此之後願奉你為主。”他看了一眼香兒,問道:“香妹,你意下如何?”
香兒應道:“一切但憑夫君做主。”她淡淡一笑,眼中波光流動,望著自己的丈夫,臉上柔情無限。
兩人心念一動,隨即跪倒向東方未明行禮,天龍教降眾也隨之山呼“教主”。
東方未明一把將夫妻二人攙起,忙道:“賢伉儷萬勿如此。小弟年少德薄,又無心俗務,這教主一職只不過是掛個虛銜。今後我不在教中之時,一切大小教務,還請納蘭大哥代為做主,天龍教一干子弟,皆歸納蘭大哥一人統轄。”
這一番話至情至性,只把納蘭璐說得銘感五內,慨然道:“屬下乃是戰敗之人,戴罪之身,而今一息尚存已是叨天之幸,又怎敢擔此重任,承教主如此大恩?”
東方未明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天王曾言,為友時披肝瀝膽,為敵時不死不休,方為恩怨分明的大丈夫。如今你我二人化敵為友,自當肝膽相照,推心置腹,便與生死兄弟無二。”
兄弟執手,相視許久,千言萬語俱在彼此心中,自此二人隔閡盡消,再無半分芥蒂。
東方未明收了納蘭璐之心,轉身又對仙音施了一禮,說道:“大戰之時,明兒頗為無理,得罪之處,還請姑姑莫怪。”
仙音淡然道:“明兒,其時你我立場不同,你本可一招置我於死地,卻心念舊義,不下殺手,我感念你尚且不及,又怎會怪罪於你?如今你做了這天龍教的教主,我等也算有了一個好歸宿。”
東方未明見仙音如此豁達,心中不禁多了幾分欽佩之意。卻見他忽然面沉如水,目光掃視神醫,冷冷說道:“你呢,今後有何打算?”他心中怨恨神醫害了沈湘芸性命,故而對他態度極其冷漠。
神醫因女兒之死,早已成了行屍走肉。他眼神空洞,只微微說道:“一日之間,恍如隔世。驀然回首,荒唐不已。本以為大丈夫生當縱橫四海,叱吒風雲,可到頭來卻連自己親人的性命也保不住。到得此時,我心已死,今後何去何從,聽憑明兒你......聽憑教主發落。”
東方未明沉默了片刻,道:“好,既是如此,就罰你在忘憂谷中終身守護湘芸香冢,此生此世再不得出谷。此外,允許你在谷內坐堂行醫,懸壺濟世,以贖此生罪孽。”
神醫應承一聲,垂手而立,再不多言。
東方未明提到沈湘芸之事,不由得向人群中望去。他今日身負重任,不能以私廢公,此時對幾位紅顏知己的生死安危竟是渾然不知。他見眾女滿臉疲憊,周身帶傷,頓時心痛不已。
猛然間,東方未明突然問道:“小燕子何在?”
原來他看來看去,眾女皆在,卻單單不見史燕的身影。他又問了幾聲,仍是無人應答。他心頭大震,半晌不言,似是不願聽到答案。
只見秦紅殤從人群中緩緩而出,黯然說道:“方才大戰之時,史燕妹妹被天道大陣射出的罡氣擊中,重傷不治......已......已故去多時了......”
東方未明聞此噩耗,眼前一黑,足下發軟,兀自向後栽倒,被王蓉一把托住,這才不曾摔在地上。昨夜趙雅兒先死,而後沈湘芸也亡,現下史燕再去,一日之間三位愛人香消玉殞,此等打擊,讓他如何承受得住?
眾人輕聲呼喚,王蓉緩輸真氣。東方未明悠悠轉醒,哽咽道:“小燕子,你曾囑我今日留得性命,待我歸巢。可如今雄燕未歸,雌燕已逝,你......你為何不守信約?”說罷此言,低泣幾聲,嚴霜凜冽,秋風蕭瑟,也吹不幹這傷心之淚。
眾人見此,無不憫然,只覺江湖興衰、武林存亡的重任擔在一個二十歲的孩子肩上,未免太重了些。
此時間,忽聽得山下一個雄勁的聲音傳來,顯然是有人用內力千里傳音:“東方未明,山巔之上已沉寂了許久,厲蒼天想必已被你送到了地府。江某恭賀武林正道大獲全勝,一舉掃平了天龍教!”
正道群俠聽出是江天雄的聲音,無不憤慨,心道:“剛剛一時疏忽,被這個小人逃下山去,現如今竟是後患無窮。”
東方未明緩緩起身,神色又變得堅毅起來,氣聚丹田,猛然大喝,威勢十倍於敵:“江大俠,你原本也是正道中人,何不上山來飲一杯水酒,共同慶賀?閣下若來,便如微子去殷,韓信歸漢,這武林副盟主的位子,小弟一定給大哥留著。”
眾人聽了無不苦笑,此間形勢如此嚴峻,不想他還有心思戲弄於敵。
只聽山下陰笑幾聲,回應道:“東方盟主真是給我好大的面子,只可惜江某不通人情世故,有臺階也不會下。盟主的武功太高,江某萬萬不是對手。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樊籠,若再上山去,還有命在麼?哈哈,你們各門各派與厲蒼天對峙了一晝夜,自以為是捕蟬的螳螂,可現下不還是我這隻老黃雀的口中之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