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劉布斯

外國有個大鬍子曾經這麼說過,當利潤達到了百分之一百時,資本家敢於踐踏人間一切法律。

這句話或許真的不是胡說八道,至少在看到了淡水蠟燭的出售價只有區區六十八文一支後,在場的商人就頓時忘記了一切世俗法規,顧不得什麼禮儀秩序,更顧不得什麼人身安全,冒著出現大規模踩踏事故的危險,全都象瘋了一樣的衝向劉安雲,爭先恐後要求買走劉安雲手裡的所有蠟燭。

這其中的利潤實在是太豐厚了,區區六十八文一支的進價,拿到世面上馬上能夠賣到一百五十文一支的高價,這樣的利潤率確實能夠讓任何一個商人發狂。

還好,劉安雲在事前就已經考慮到了這點,早早就安排了張德茂帶著兩個滄州武師隨身保護自己的安全,同樣身手不錯,前幾天才正式成為淡水海關海上稽查隊長的陳天保,也立即站了出來參與援助,這才好不容易攔住了處於瘋狂狀態的在場商人。

“冷靜!冷靜!眾位東家請冷靜,聽我先把話說完!冷靜——!”

在洶湧的人潮中不如何的大喊大叫都毫無作用,劉安雲別無選擇,只能是趕緊先奮力甩開範清濟,然後從劉全手裡搶過手槍,對準天空重重扣下扳機,然後清脆的槍聲頓時就響徹了全場。

還別說,聽到了突然炸響的槍聲後,處於癲狂狀態的淡水眾商人在受驚之下,全都忘記了喊叫推搡,場面頓時就安靜了許多,劉安雲乘機又大喊道:“全都退後,各回各的位置,誰要是敢亂喊亂動,就別想從本官手裡買到一支淡水蠟燭!”

言罷,劉安雲又大聲補充道:“順便告訴你們一句,出產淡水蠟燭的石油作坊,是本官獨自投資建立的,開採石油的後龍油井,也是本官一個人出銀子挖出來的,鄭老東家不過是受我所託,幫我暫時管理油井和石油作坊,所以石油作坊裡出產的蠟燭這些淡水新特產,賣給誰賣多賣少全都是本官一個人決定!你們要想靠蠟燭掙到大錢,就給我乖乖的安靜!”

見協助舉辦這次釋出會的鄭國唐父子沒有否認劉安雲的話,在場的淡水商人自然不敢怠慢,全部都是乖乖的閉嘴後退,就連與劉安雲關係十分親密的範清濟也老實後退了幾步,但範清濟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劉兄弟,能不能問一句,你的那個石油作坊,一年能出產多少支蠟燭?”

“回答這個問題,但不許亂喊亂叫,更不許什麼一張口就是全要了!怎麼賣,如何賣,我自有安排!”

劉安雲先給眾商人打一針預防針,然後才說道:“目前受制於石油的產量,道路運輸、工人技藝和相關原材料的來源,目前我的石油作坊,每天只能產出五千多支蠟燭。不過按照目前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到了今年的下半年,每天的產量肯定可以達到上萬支!”

“我全要……!”

包括範清濟和伍家兄弟在內,幾乎所有的在場商人張口就又要劉安雲的蠟燭全包了,不過看到劉安雲立即黑臉冷哼後,這些人還是乖乖閉上了嘴巴,然後紛紛改口問道:“劉大人,那伱打算怎麼賣這些蠟燭?”

“不急,這事情一會再說。”

劉安雲搖頭,然後順手接過一盞油燈,向在場的眾商人展示道:“各位東家,想必剛才你們也已經看出蹊蹺了,同樣是油燈,裝上了今天這種燈油點燃後,不但亮度要比菜油燈和脂油燈亮得多,差不多能和蠟燭媲美,還煙霧特別少,味道也不那麼刺鼻!”

“這種新燈油的名字,叫做煤油!也是我們淡水口岸的新特產,在本官獨資建立的石油作坊裡,目前每天能出產一千六百斤左右,順利的話,到了下半年就可以翻一番!”

“才一千六百斤?太少了!”

劉安雲的介紹讓在場眾商人紛紛嘆息出聲,很是遺憾煤油的產出之稀少。劉安雲也十分認可這個觀點,說道:“不錯,確實太少了,但是沒辦法,原材料太有限,做工的人又沒有經驗,所以這已經是目前的最大產量了。”

範清濟立即接過話頭,說道:“那你這個煤油打算賣多少錢一斤?市面上一百五十文一支蠟燭,你只賣區區六十八文,套用到了這個煤油上,以你的菩薩心腸,絕對又是一個讓我們驚喜的價格啊。”

“還是範東家瞭解,有飯一起吃,有財一起發,歷來就是我的做人原則。”

劉安雲恬不知恥的哈哈大笑,然後才向旁邊的鄭崇和努努嘴,鄭崇和會意,立即拿出了第二個卷軸開啟,結果眾人趕緊細看軸上文字時,原本已經安靜下的場面也頓時再度沸騰。

卷軸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的這麼寫道:淡水煤油——每斤五十八文!

“我……,我全都……。”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要將煤油和蠟燭全部買走的話嚥下去,範清濟先是努力給自己順了順氣,然後才大聲說道:“劉大人,那你打算怎麼賣?是不是以六十八文一支蠟燭和五十八文一斤煤油為底價,在這裡進行拍賣?價高者得?”

與此同時,伍秉鑑也十分麻溜的騎到了哥哥的脖子上,大聲喊道:“範東家出的主意好,現場拍賣!出價最高的人可以吃貨!”

“噫——!”

噓聲頓時響滿全場,財力不足的其他淡水商人個個冷哼鄙夷,異常不滿範清濟和伍家兄弟的依仗雄厚資本欺壓弱小同行,心裡也為之絕望,還道劉安雲處心積慮大費周章的召開這麼一個產品釋出會,是準備搞什麼價高者得,讓淡水的商人鷸蚌相爭,讓劉安雲自己漁人得利。

然而事態的發展卻又讓這些中小商人大感意外,聽到了範清濟和伍家兄弟提出的建議後,劉安雲竟然主動這麼說道:“不行!搞拍賣太欺負人了,目前淡水的東家雖然不少,可是說到比銀子,他們就是加在一起也比不過你範東家和你們兩位伍少東家,價高者得,他們誰能爭得過你們?”

萬沒想到世上竟然真的有不偷腥的貓,在場的淡水商人自然一片愕然,範清濟更是萬分意外,忙問道:“劉大人,那你打算怎麼賣蠟燭和煤油?”

“我打算採取一個抽獎制!保證公平合理,既不欺負財力不足的中小商號,也不讓象範東家你這樣財力雄厚買賣多的吃虧!”

劉安雲大聲回答,範清濟和在場的淡水商人聽了當然是大感好奇,忙紛紛追問道:“劉大人,什麼是抽獎制?”

“那你們可聽好了!先聽我把話仔細說話,有什麼問題然後再問,千萬不要打斷我!”

先定下了規矩後,劉安雲這才拿出了從某個糧食公司抄來的條例,大聲說道:“聽好了,本官決定,以後到了每個月的初二、十二和二十二這三天,都舉行一次抽獎購買蠟燭和煤油的活動,到時候只要抽到了購買資格,就可以向本官的石油作坊購買規定數量的蠟燭和煤油,然後拿到任意地方購買。”

“抽獎的規則是這樣,每九百支蠟燭和兩百斤煤油為一注,抽到多少注,就可以採買多少的蠟燭和煤油,上不封頂!也就是說,如果你的運氣好,在一次抽獎活動裡抽到了一百注,就可以用六十八文一支蠟燭和五十八文一斤煤油的低價,向本官的石油作坊買到九萬支蠟燭和兩萬斤煤油,轉一個手就賺得盆滿缽滿!”

“當然,必須得現銀交易,不許賒欠!至於每次抽獎活動有多少注貨,由淡水石油作坊的產量決定,後續一注貨有多少蠟燭和煤油,也有可能會出現調整,不過本官會提前發出通知讓你們知道。”

“至於如何才能獲得抽獎資格,為了保護淡水各位東家的利益,本官現在宣佈,淡水石油作坊出產的蠟燭和煤油,只賣給在淡水登記造冊的商家,其他地方來的商人,不管出多少價,都休想在石油作坊裡直接買到一支蠟燭或者一斤煤油!”

“而為了各位來到淡水經商的東家,本官還規定,只要是在淡水官府登記造冊的商號,每個月的初二、十二和二十二這三天,都可以免費參與一次抽獎購買煤油和蠟燭!也就是說,只要你的商號在淡水官府登了記上了冊子,不管買賣多少,也管是虧是賺,每次都可以免費來抽一次獎,抽到就等於是賺到!”

聽到這個規矩,無數財力不足的在場商人都已經面露喜色,只是礙於規定沒有開口歡呼,然而其中卻還是有不怕死的,至少張步高就跳了出來,手舞足蹈的歡呼道:“劉大人,這個規定好!這個規定簡直太好不過了!在淡水通判衙門登記造冊的商號越多,下官能夠收到的商稅就越多,下官能收到的商稅越多……。”

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張步高這才在心裡說道:“那本官的政績就越漂亮,在吏部考核的名單上也越靠前。”

見劉安雲沒有阻止張步高說話,範清濟也開了口,哭喪著臉說道:“劉大人,這麼做對我們這些大商號來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不要忘了,在關稅方面抗大頭的,都是我們這些大商號啊?”

“放心,會給你們照顧的。”

劉安雲微笑回答,然後又說道:“鑑於買賣規模不同,為了答謝淡水各大商號在賦稅方面做出的卓越貢獻,淡水的各個大小商號,每進出港五千兩銀子的貨物,都可以增加一次抽獎機會,上不封頂。也就是說,你的生意做得越大,在淡水碼頭進出港的貨物越多,獲得的抽獎機會也就越多,一次活動能夠抽到的注數也相應更多!”

“同時為了照顧那些財力不足的東家,本官還允許你們累計疊加,不管你們一次進出港多少貨物,只要達到了五千兩銀子,就馬上獲得一次抽獎機會!”

“至於每次抽獎有多少抽取機會,能夠抽到多少注貨,那都是全靠運氣說話!本官絕不偏袒舞弊,也願意接受任何人的監督!”

與之前不同,劉安雲耐心說完了類似於某種飼料手機的搶購規則後,在場的商人不但沒有再繼續叫喊,相反還紛紛低聲討論和研究起了劉安雲宣佈的這個規則,範清濟和伍家兄弟當然更是絞盡腦汁,分析劉安云為什麼放在暴利不要,偏偏要採取這麼一個複雜的規則,低價出售擺明了可以獲得暴利的蠟燭和煤油。

再接著,範清濟還乾脆直接問道:“劉大人,這我就不懂了,明明你自己很清楚蠟燭和煤油有多暴利,為什麼還要費這麼多的手腳,把利潤讓給別人?這麼辛辛苦苦的給別人做嫁衣,你圖什麼?”

“因為我要回報臺灣的父老鄉親。”

劉安雲微笑著坦然回答,又說道:“範東家,想必你也很清楚,我推行了這套規則後,淡水在短時間內會增加多少商號?又會增加多少進出港的貨物?這商業貿易發達了,淡水的窮苦百姓有活幹有飯吃的機會,不就更多了?”

“還有,範東家,我這麼做對你們這些在淡水做買賣的東家來說也同樣有利,來淡水做買賣的東家越多,運來的貨物越多,你們的生意就越好做不是?我雖然只是一個內務府的官員,沒有權力干預地方施政,但是能有機會為老家做一點事,我還是願意竭盡所能的。”

聽劉安雲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又想起劉安雲和江春曾經說過淡水海關很有可能繼續擴大,劉安雲如此安排也怎麼看怎麼象是在全力促成此事,範清濟便點了點頭,向劉安雲拱手說道:“劉大人,在下真是服了你了,淡水能有你這麼愛民如子的好官,確實是淡水百姓的福氣,也是我們這些買賣人的福氣。”

因為劉安雲的這番安排確實對淡水的商業發展十分有利,在場的淡水商人也紛紛跟著範清濟一起向劉安雲行禮道謝,全都表示願意接受劉安雲制訂的規則,盡最大努力開拓淡水的商業貿易。

事情當然還沒有完,好不容易等到在場商人基本上去後,伍家兄弟這才雙雙來到了劉安雲的面前,還假惺惺的準備向劉安雲行禮,劉安雲揮手錶示不必,很是開門見山的說道:

“二位少東家不必如此多禮,至於我為什麼堅持要讓你們參加今天這個釋出會,目的除了想讓你們親眼看到在淡水做生意有什麼樣的好處外,還有就是想讓你們給潘會長他們帶一句話,就說只要廣州十三行的大小東家願意來淡水投資銀子做買賣,本官一定熱情歡迎。”

“劉大人放心,我們兄弟一定把你的原話帶到。”

伍秉鈞一口答應,又十分小心的問道:“劉大人,關於什麼石油作坊和石油來源,能不能……。”

“不用試探,我明白你們的意思。”

劉安雲再次打斷伍家兄弟的話,又隨手一指旁邊的鄭崇和,說道:“有什麼問題直接找崇和兄,只要你們願意,崇和兄會安排人帶你們去參觀我的油井和石油作坊,還有告訴你們怎麼開採石油。另外我還可以明白告訴你們,在後龍的土地下面,還埋著無數的石油,只是能不能挖出來,就好象在自貢挖鹽井一樣,全看你們自己的運氣。”

伍家兄弟一聽大喜,趕緊連聲道謝,不曾想範清濟卻突然冒了出來,笑嘻嘻的向劉安雲說道:“劉大人,草民也對石油十分感興趣,以咱們倆的交情……。”

“以咱們倆的交情,當然是我親自帶著範東家你去參觀,親自向你介紹了。”劉安雲笑著回答道。

數日後,結束了對後龍油井的參觀,又仔細瞭解了提煉石油的相關過程與大致成本,伍家兄弟先是向劉安雲千恩萬謝,然後就迫不及待的乘船返回廣州,準備去先勸說廣州十三行放棄針對淡水海關的打壓計劃,廢除什麼廣州十三行商人不許到淡水投資經商的狗屁約定,然後就重回淡水建立商號,正式加入淡水商圈。

這也是註定必然的事,這個時代的蠟燭是用動植物油脂和專門種植的蟲蠟製成,成本高產量少,在利潤方面如何可能比得過直接從地下噴出來的石油制蠟?而煤油雖然還沒有經過市場考驗,但是品質和亮度放在了那裡,只要是一個合格的商人,就沒有可能看不出其中蘊含的巨大商機。

所以看到了這些商機後,在歷史上靠著販賣福壽膏成為世界首富的伍家兄弟,馬上就是雙眼放光口水橫流,不顧一切的敲定了到淡水投資經商的主意!

然而……

然而讓伍家兄弟做夢都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們興沖沖的回到廣州見到父親伍國瑩,還沒等他們向伍國瑩行禮問安,伍國瑩的大耳摑子就已經抽了上來,還憤怒咆哮道:

“兩個孽畜!你們乾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