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將木靈給牧彎彎後,花嬸簡單內視了一下溫養在體內的木靈,又看了眼已經專心下來煉丹的牧彎彎,打算等她煉完這一爐丹藥便和她說這件事。

而那邊九傾和敖欽一龍一狐還在對罵,準確的說是九傾在罵敖欽。

她看起來漂漂亮亮的一個九尾狐小姑娘,甚至牧彎彎之前還以為她是一個會容忍渣男長達五年有點軟的狐狸,哪想徹底甩開渣男後說出來的罵龍的話都不帶重樣的。

敖欽一條平時以儒雅自居的龍,這個時候倒是罵不過她,只鐵青著臉冷笑兩聲,“敖雪魂燈未滅,他沒死吧?”

九傾神色淡然,“死沒死和你也沒關係了。”

“是沒什麼關係了。”敖欽摸摸下巴,笑了,朝身後揮了揮手——

道道帶著或憤怒或激.情的龍吟響起,數百龍族侍衛在敖欽的指引下變成了龍形,幾乎將整片天空遮成了黑色。

“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從傳承入口離開。”敖欽聲音清晰,身後數百雙巨大的眼若隱若現,“特殊生命聯盟,只要你們將牧彎彎留下,立刻離開,我龍族便可同你們重歸於好。”

不到最後時刻,他是不願意將特殊生命聯盟得罪死的。

但要他真的不管牧彎彎,看著她逍遙自在,他又咽不下這口氣。

既然那龍已經進了傳承之地,就讓他的妻子代他死吧。

“哈哈。”一直默默看著沒說話的海玖此刻倒是忍不住笑了,跋扈的人魚小公主看著敖欽和他身邊的巫堯,聲音裡滿是嘲諷,“太好笑了吧?”

她瞥了一眼穩坐高臺煉丹的牧彎彎,眸光深處是一抹淡淡的嫉妒,“你讓他們帶著那女人離開說不定還有點可能。”

“人魚族,我記得你們是我龍族下屬的部族。”敖欽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海西澤咳嗽兩聲,虛弱的笑了笑,“你可以問問巫族。”

如果不是巫族,他怎麼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巫堯擺擺手,一臉無辜,“不能怪我。”

敖欽額上青筋暴起,越發覺得憤怒,他看著端坐在高臺之上,傳承入口,一身素色長衫輕輕飄動,掌心時不時閃動瑩潤綠光的牧彎彎,又看見用口型和自己說著“做夢”二字的摩藤,只覺得怒火從心口一路竄了上來,什麼未來什麼謀劃,在這一刻好像都沒他的憤怒來的重要。

“廢話什麼?”巫堯一手搭在敖欽的肩上,“反正都到這地步了,你還在想不得罪誰麼?”

他覺得敖欽有些可悲,算來算去,卻制定了周密的計劃,卻總想著誰也不得罪,一時疏忽,到頭來卻什麼都沒得到。

“就算你今天饒了她,只要那廢物龍死了,你覺得她能放過你?”巫堯舔了舔唇,一雙血紅的雙眼瞥向一邊的敖欽,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這裡近千的人都給血祭算了。”

這麼多天賦不錯的強者,效果堪比十萬凡人,多好的血祭材料啊。

敖欽看了他片刻,倏而咧開嘴笑了,“按之前約定的比例。”

巫堯和敖欽飛遠了一些,陳叔有點擔心,看摩藤又迅速生長出許多藤蔓,立刻指揮眾人在結界四處較為薄弱的地方守著。

眾人才剛剛列好陣型,結界便傳來了激烈的撞擊。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頭頂是炸裂開的響雷,伴隨著暴雨和電光,數不清的招式打擊在結界上,摩藤的枝蔓幾乎片刻便碎裂大半——

這次不同之前在特殊生命聯盟的那次,不止有青龍族的五長老和寥寥幾十條實力一般的龍,這次龍族近乎大半的人馬全都來了,金龍族白龍族青龍族是主力,紫龍和黑龍本就很少,這次也沒有多少龍過來。

但即便是這樣,也有將近四五百條三階以上的龍族戰士,哪怕只是他們簡單的吐息,幾百條匯聚在一起,也如同颶風一般。

九傾擔憂的看著面色難看,近乎完全變成樹人的摩藤,一咬牙,紫色的眼睛微亮,“開啟結界!”

“不行!”摩藤搖搖頭,“我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

他的生命力強悍,還能抗下。

“藤叔,”遲煙碰了碰他的胳膊,“開啟結界吧,若是你真的撐不住了,恐怕我們這些人不到半天就被殺光了。”

“躲在你和結界的庇護下,還能戰鬥,能拖一段時間是一段時間。”海刃也走了過來,“若是有傷員,積攢到一定數目,就用卷軸傳送,師尊給了我三卷千人傳送的,可以直接挪到冷岸弟弟那兒。”

九傾忍不住爆了粗口,“媽的,單人傳送都貴的要死了,你居然有三卷千人的,操。”

實在不是她想罵人,而是有錢的特殊生命太招人恨了。她受傷以前還是九尾狐小公主的時候只能勉勉強強買三卷單人傳送的,人家一拿就是三卷千人的,雖說距離不怎麼遠,但這鈔能力她真的酸了,哪怕是友軍也一樣。

海玖也忍不住道,“海刃你什麼時候有這麼多好東西,之前怎麼不拿出來。”

如果拿出來,人魚族之前面對魔物的時候也不會那樣被動了。

海刃苦笑一聲,這是出發前師尊給他的,他自己哪裡買的起。

“砰!”又是一大片強勁的招式,許多還沒修煉出神識的妖直接被餘波震倒,略為驚恐的尖叫幾聲,天色是黑的,他們什麼都看不見。

牧彎彎也被這餘波打斷了煉丹的動作,丹爐裡許多凝雪液團幾乎灑出,萌萌也小小的叫了一聲,黑色的眼睛望著前方,結界上方脫落了大半的藤蔓,它能看見好多好多條惡龍。

比啾之前的夢裡的惡龍還要壞上百倍,一個一個齜著獠牙,鱗片醜陋,吼叫著想要吞噬他們。

就好像是,之前吞噬掉它禁地裡那些山雀夥伴的青龍一樣。

“啾——!”它站在牧彎彎身邊,渾身毛髮炸起,叫聲不似之前那般奶聲奶氣,帶著撒嬌的意味,倒像是半成年的鳳,在捍衛它的領地。

“噗。”牧彎彎神識看著迎風而立,毛毛軟軟的飄著的大白色毛團,一點都沒有感受到萌萌的霸氣,不給面子的把快速膨脹成大毛團的肥啾給揪到後面來了。

“啾!”萌萌要保護彎彎!

“好的,如果他們打進來了,你再保護我。”牧彎彎摸了把毛團,神識看著黑沉沉的天,背後是望不到盡頭的無盡深淵。

她低頭看了眼掛在脖頸上閃著淡淡光亮卻不如前兩天明亮的小龍角,心間的擔憂快要凝成實質。

牧彎彎總覺得,這小小的角,快要碎了。

手腳痠軟,她強忍著眼眶的澀意,從乾坤袋裡掏出之前在海底集市上,和龍先生一起買的那些會發光的海植的種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別的種子。

牧彎彎靈力拖著種子懸浮在身側,微微用力,那些種子便快速破開,長成了植株。

星星點點的光亮起——

植株快速被提取,和剛剛差點煉廢的凝雪液團凝結在一起,形成了光液,在牧彎彎手中,陡然爆發出強烈的光,幾乎瞬間,捲走了黑暗。

也擋住了牧彎彎近乎變成透明的十指。

楓的斗笠被微微吹散,掌心一團暗青色的光散去,眉眼微垂,唇角勾起。

她比之前強大了許多,藍兒若是知道,也會高興的吧。

光液照亮了戰場,灑在提不起勁的眾人身上,帶著舒適的暖意,似乎那些被詛咒的陰霾都散去一些,丹田內的靈力也有了恢復的跡象。

這道光,像是開戰的訊號,伴隨著眾人情緒高昂的興奮吼聲,敖欽望著因為承受不住半跪在地上的牧彎彎,眼底滿是震驚。

一邊的巫堯則興奮的舔了舔唇,“我要她。”

天賦與靈魂這樣強大,若是他能得到,或許能取代混沌,助他突破。

他也不在袖手旁觀,吹了一聲口哨,之前那些沉默的巫族便放出了各自的血奴和傀儡,連著鋪天蓋地的蟲子,一齊朝結界內發動了攻勢。

“快!開放一些結界。”陳叔對摩藤吼道,摩藤也沒硬撐,原本蓋在結界上的大半藤蔓收縮回來,轉而覆蓋上了結界內部。

沐浴著暖光的眾人也似乎看見了希望,他們之中大多的人都和巫族有著血海深仇,此刻面對曾經欺辱過他們的敵人,各個紅著眼,沒有猶豫,跟著帶頭的強者,肆意宣洩自己的怒意。

各種招式和靈力碰撞,在結界邊沿渲染開,伴隨著和詛咒一樣深入骨髓的仇恨,同龍巫兩族廝殺在一起。

遲煙撩了把長髮,雙目下一瞬變成了流淌著的橘色,從她手掌流出熾熱的岩漿,從結界的開□□出,打在雲蟲和那些龍的身上,帶起一陣刺鼻的焦香。

“嘖。”她揚起一抹笑,“我可不想吃什麼龍肉料理。”

海刃低笑一聲,走到她對面的另外一處結界開口——

那兒正巧有一頭兇猛的四階青龍,張著大嘴噴吐著腥風衝來。

“別那麼急躁啊。”海刃說著,雙眼閃著奇異的藍光,半身浮在空中,手掌對著那龍的頭,念道,“睡吧。”

龐大的青龍,在螞蟻一般小的海刃面前,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眾人打的不可開交,因為有結界和陣法,加上摩藤的庇佑,他們這邊實力大多弱小的人馬竟然同龍巫兩族打成了平手。

“舒服。”九傾沐浴著光,沒忍住把七條毛絨尾巴放了出來。

海玖聽到她的話,有點不服氣的咬著唇,長長的睫毛卷著不屑,“不過是用了我們的靈植才弄出來的光嘛,有什麼了不起。”

九傾白了她一眼,“沒什麼了不起你怎麼弄不出來?”

海玖惱怒的瞪了她一眼,剛想說自己美貌的很了不起,就對上九傾一張挑釁的妖孽禍水臉,精緻好看的絲毫不亞於自己,瞬間有點啞火,“就是不怎麼樣。”

人魚小公主還在逼逼叨叨,根本沒注意自己站在一處結界的薄弱處。

只瞬息間,危險便臨近。

數只碩大的血蟲,在四階圓滿的巫族的操縱下,直接擊碎了結界,捲到了她手臂上和腰上,尖利的口器就要往下扎。

“啊!!”她尖叫一聲,嚇的變成了人魚形態,長長的漂亮的魚尾打在地上,無差別的朝四周放出水球攻擊。

“別叫。”九傾被砸個正著,尾巴上都是水,唇邊兩顆尖牙,打出數道紫色光紋,將那沒幾隻血蟲劈成了幾瓣,揉在一起從結界開口扔出去了。

“嗚嗚嗚。”海玖怕的要死,看著九傾對自己翻了好幾個白眼,但還是慫的很,也不嫌丟人了,抱著人家的腿不撒手。

海西澤虛弱的打退一波兵,看見自家妹妹沒事,鬆了一口氣。

楓和陳叔也守著兩處開口,在牧彎彎的光液下,他們的損耗都很小。

戰鬥僵持了許久,而花嬸離牧彎彎他們最近,是第一個注意到萌萌求助一般的叫著的妖。

那些無助的,帶著恐懼的啾啾聲,在嘈雜混亂的戰場上很不明顯,幾乎是只出現一聲便立刻就被淹沒。

在擊退幾條龍後,花嬸腳下開起一朵花,支撐著她身體快速來到了牧彎彎身邊。

“啾……”萌萌叫了一聲,它已經很久沒哭過了,現在一雙大眼睛已經是大波浪了,它的聲音也啞到近乎快要消失。

它的彎彎有些透明瞭,它不知道要怎麼辦。

它想離開,可是它答應了那龍,要保護彎彎,而且萬一它走了,彎彎消失了怎麼辦呢?

它的樣子太可憐了,花嬸沒忍心再看,視線觸及牧彎彎近乎完全透明的半條手臂和小腿,還有連結在她手上像是不斷汲取靈力的光液,沒忍住罵了一聲,“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