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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致遠再睜眼時,人被吊在一個光線昏暗的地方,掃視一圈,這地方像個地下屠豬場,到處都是各種刀具。刀刃銀光閃閃,他沒來由打了個冷戰。

等他眼睛適應光線後,抬眼時看到面前多了一道人影。

“張南焉?”

陳致遠掙扎一下,雙手被吊在上方,腳尖剛剛好碰到地面,這讓他沒著力點,也無力掙脫,整個人像待宰的羔羊。

“你想幹什麼!你放開我!”

冰冷的槍口抵在他脖子上,陳致遠面容扭曲,哆嗦道,“嚇唬我?”

“砰——”

一聲悶響,陳致遠大腿上多了一個血窟窿。

“啊!你瘋了!張南焉,你放開我!我要是回不去,我兄弟就會報警,他們很快就會查到你身上,你不敢殺我!”

張南焉摁住他頭冷聲道,“殺你?當然不會,這樣太便宜你了。你最好祈求他沒事,不然你們全部人都要給他陪葬!”

“你瘋了,你敢殺人!我要報警,我要報警!”

陳致遠抖著一條腿在不停地晃不停地晃,像掛起來沒敲暈的豬。

張南焉扭頭道,“好好照顧好他。”

“好的,張老闆。”

張南焉沒興趣看一個被嚇的漏尿的人受折磨,擦乾手後轉身離開,很快,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不多時,那聲音變了調,被壓住,變成沉悶的哭叫聲。

駱嘉樹的死活很多,噎死、病死、冷死、熱死、發燒死、摔死等等,死的多了也就沒有太多新意,對他來說,無非就是閉眼,再睜眼就是下一個任務。

駱嘉樹睜開眼時,人躺在醫院病床上,打著點滴,而床邊坐著面色凝重的張琳。

張琳看到他睜眼,很快俯身過去看他,“嘉樹,你醒了,你感覺怎麼樣了?”

駱嘉樹眨了眨眼睛,扭頭看另一邊,沒看到想看的人,心頭湧上一絲委屈和不滿。

駱嘉樹啞聲道,“我沒事,琳琳,你別擔心。”

張琳鬆了口氣,“你睡好久了,快把我們嚇死了。”

駱嘉樹從床上坐起來,兩隻手被包紮成兩個粽子,他感覺自已像個熊,特別是在揮手的時候。

進度已經到99%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到100%,就差最後一個節點了。

“南焉呢?”臨死前,他還是想見他一面。

“醫生說你是餓暈過去了,他出去給你買吃的,很快就回來。”

駱嘉樹嚥了口口水,這麼一說更餓了。

駱嘉樹;大哥,你快回來吧,我想死之前吃一頓好的再上路!

駱嘉樹被張琳看的發毛,摸了摸自已的臉說,“我臉上有東西?”

張琳搖搖頭說沒有,過了一會兒,她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那個盒子不是別的,就是駱嘉樹買的那對戒指。

“這是在你身上找到的。”

駱嘉樹差點沒繃住,臉頰微微發燙說,“是啊,是我買的。”

“送給誰的?”

“咳咳,就……給南焉的。”

張琳隱隱猜到這個答案,但是親耳聽到時,還是覺得驚訝。

駱嘉樹看一眼她的臉色,又盯著進度,進度沒掉他就鬆了口氣。

張琳說,“你之前說你喜歡他,是真的嗎?”

駱嘉樹說,“嗯。你會看不起我嗎?”

張琳握住他手說,“怎麼會呢,嘉樹,只要你能幸福,這比什麼都重要。”

駱嘉樹抱住她說,“謝謝你,琳琳。”

病房門咔噠一聲開門聲,張南焉推門進來了,他穿一件黑色毛衣,把寬闊身姿展露出來,特別是結實的胸肌,駱嘉樹光看一眼就知道那手感無比的美妙,死之前一定要爽一把摸個爽!

張南焉不知道為什麼,他這兩天總是心慌的厲害,看見駱嘉樹坐在床上朝他笑,儘管面容有些憔悴,但好歹人還是好好的。

他凌厲的臉上露出笑意,一顆懸著的心這才落地,他鬆了口氣似的走上去親了親駱嘉樹的臉頰,當張琳不存在似的。

張南焉把帶回來的吃食放桌上,“都是你愛吃的,先吃點東西。”

“好!”

張琳長呼一口氣,不打算留下來當電燈泡,把手裡的絲絨戒指盒放回駱嘉樹手裡說,“我先回去了,還有點工作要忙,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駱嘉樹剛拿到筷子準備先吃東西,就聽見耳邊傳來【叮——】的一聲。

系統:【進度已達100%,請宿主做好準備抽離世界。】

駱嘉樹:啊啊啊啊!我還沒吃!

系統:【三——二——】

駱嘉樹;我擦!這次竟然是餓死嗎!┭┮﹏┭┮!

張南焉在動手開啟食盒,不知道為什麼駱嘉樹突然跟瘋了一樣拼命地扒拉食盒,往自已嘴裡塞玉米水晶餃。

駱嘉樹:【再給我兩分鐘!】

系統:【一。】

“你怎麼——嘉樹哥!”

外面的張琳剛走兩步聽到裡面的叫聲,猛地把腳收回去闖進病房,就聽見張南焉衝她喊,“醫生,快叫醫生!”

駱嘉樹抽離的最後一秒,臉上是張南焉掉下來的眼淚,比想象的要熱一點,滴滴答答的,好多好多,像下雨那天落在他臉上的水。

張珍的名字最後還是改成了張思嘉,墓碑還是原來的墓碑,上面的照片還是原來的彩色照片,而來看他人多了一個張南焉。

自從駱嘉樹去世後,張琳越來越不認識張南焉,他變得比小時候患自閉症那段時間更沉默寡言,滿身的戾氣根本沒人敢靠近,也只有站在墓碑前,他才更像一個有情緒的正常人。

張琳把帶來的花放在墓碑前,輕聲道,“嘉樹,我們來看你了。”

張琳讓張南焉說兩句話,“他那麼喜歡熱鬧,你跟他說說話吧,他會高興的。”

張南焉雙唇緊閉,過了很久,他才啞啞開口道,“他沒死。”

張琳眼眶泛紅,這次駱嘉樹是在他們面前被醫生徹底宣佈死亡,不管他們再如何異想天開,這一次,他是真的不在了。

張琳說,“南焉,你別太難過,嘉樹不會想看到你這樣的,你要振作起來好好生活。”

張南焉看她一眼說,“他這半年的時間完全可以恢復自已的身份,可以回家找家人和朋友,他知道我不會對他家裡人怎麼樣,也不會阻止他回家,但他沒有。他也從來沒有考慮過要拿回自已的身份資訊,也沒有考慮過換身份,他一直用一個預設自已是已經不存在的身份在生活。”

張琳說,“那又怎麼樣?”

張南焉說,“他是一個很注重家庭和朋友的人,我不信他會對他們隱瞞自已還活著的事,除非——他早就預料到自已會死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