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將小院裡裡外外搜個遍,也沒有搜到賊人。

項羽一臉狐疑。

剛才到底是何人,在自己腦海中言語?

聽那聲音,有些熟悉,似乎是一個認識很久的人。

再者,那些話好像也不無道理,讓他凝眉深思起來。

范增、項梁疑惑不解。

不過,他們沒有過多詢問。

士兵退出院外,項羽雖然疑惑,但也放鬆下來。

近來連番戰鬥,神經緊繃,也許是自己太過緊張,出現了幻覺。

項羽拋卻雜念,看到妻子和兒子,虎目中難得折射出柔和、慈愛之芒。

他邁開大步,三兩步就走到項隆面前:“嘿,隆兒,快叫‘爹’!”

項隆愣了愣。

緩過神,發出稚嫩聲音:“爹!”

項羽慈祥道:“哈哈,好,好兒子!爹不在的這段時間,有沒有多吃肉多吃飯?”

項隆頷首:“嗯。”

項羽伸出大手,將項隆從龍嬌懷中接過,高高舉起:“好小子,又重了不少,以後你可要好好繼承爹的衣缽!”

項隆暗暗道:“繼承你的衣缽?你哪有衣缽給我繼承!”

項羽虎目微微圓睜,重瞳中佈滿不可思議地看著項隆。

因為,他腦海裡又響起了那道稚嫩聲音。

【繼承你……】

現在,項羽終於確認,之前出現在腦袋裡的神秘聲音,正是自己兒子的。

難怪聽著感覺那麼熟悉。

項羽內心波瀾起伏,難以平靜。

我兒小小年紀,居然有如此智慧,將事情看得這般通透?

就算是十二歲拜相的甘羅,也不過如此吧。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還有,為何隆兒的聲音,會直接出現在我腦海中?

可是,隆兒根本沒有開口說話。

莫非是……我能聽到隆兒心聲?!

項羽緊緊盯著兒子。

項隆不明所以,靜靜看著便宜老爹發呆。

“羽兒,好了,我們先去與範先生商議要事。”

項梁的聲音傳來,將項羽思緒拉回現實:

“知道了,叔父。”

項羽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彷彿要將他內心看穿般。

但項隆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是一臉天真呆萌的看著老爹。

項羽放下項隆,嘴角浮現出慈祥笑容,伸出大手,揉了揉其腦袋,而後,便快步朝項梁走去。

不管如何,我兒有如此智慧,都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龍嬌走上前,將項隆摟入懷中。

他看著項羽雄武的背影,暗自道:“哎,老爹,你可千萬別誤信了范增老兒之言。否則,後患無窮!”

項隆的心聲,再次出現在項羽腦海裡。

他腳步一頓,回首看著妻兒道:“你們進屋去休息,外面烈日灼熱。”

“好的,夫君。”龍嬌道了一句,拉著項隆小手朝廂房內走去。

回到廂房,項隆小臉依舊緊繃,一副憂慮模樣。

在通曉後世歷史的項隆看來,范增的謀略著實一般,只能算是個二流謀士,跟張良、陳平比起來差遠了。

楚漢爭霸過程中,立楚懷王這件事也確實給項氏一族帶來巨大的麻煩。

弊遠大於利。

項梁在定陶戰敗被殺後,楚懷王熊心立即奪取項氏兵權,壓制項羽。

羽翼未豐的項羽想率領大軍西進咸陽滅秦,為叔父復仇,楚懷王擔心自己無法壓制對方不允,改讓年長、“仁厚”的劉邦率領大軍西進,並做出“先入關中者為王”的承諾。

項羽則被派去救正被章邯圍攻的趙國,且只是個次將,上將軍是宋義。

後來,若非項羽以下克上,用雷霆萬鈞之勢斬殺楚懷王親自任命卻只會紙上談兵的上將軍宋義,奪取兵權,創造破釜沉舟,鉅鹿之戰九戰九勝,迫章邯投降等軍事奇蹟。估計,後面也就沒有項氏一族什麼事了。

再有,最後楚懷王晉升義帝遷都被殺,又讓劉邦佔據了道德制高點,打著為義帝復仇旗號,東出進攻項羽。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立新楚懷王就是范增給項氏一族的謀奪天下之路設下的巨大障礙。

你范增到底是要幫項氏打天下,還是要幫楚國王室復國?

你的屁股到底坐在哪一邊?

但項隆人小言輕,即便知道諸多事情,也不會開口跟項梁、項羽明說。

……

項梁、項羽、范增步入廳堂,三人分主次落座。

范增道:“項將軍,尋找楚懷王后人立其為新楚懷王,讓楚人感念之事,務必要抓緊進行。此事於將軍,定有大利。”

項梁被範老頭說得頗為意動,覺得只要立下新楚王,自己的事業就能更上一層樓。

聽到項隆心聲的項羽,卻越想范增的話,越覺不對勁。

他雖剛愎自用,但不傻。

眼見被范增牛皮吹暈的項梁就要答應了,項羽趕忙開口:“範先生,立新楚王之事關係重大,我和叔父需要好好考慮。”

項梁看了侄兒一眼,站立起身笑道:“羽兒說得對,範先生容本將好生思岑,你先去歇息,我考慮周全後給你答覆。”

“嗯!”范增也站起來,道:“項將軍定要儘快抉擇,時不我待啊!”

項梁點點頭。

范增揹著雙手,十分大佬的離開廳堂,前往項氏叔侄給他安排的住處。

他覺得自己的智慧,冠絕天下,就如那姜太公在世,指點項梁、項羽這些武夫,綽綽有餘。

自己定將名留青史。

是的,范增心中自有著一股傲氣。

當廳堂裡只剩下項梁叔侄後。

項梁看著鐵塔般的侄子道:“羽兒,你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項羽臉色肅穆道:“叔父,侄兒認為立新楚王之事,不可為。”

“嗯?”項梁頗為好奇道:“為何?”

在他看來,立新楚王可是極好的事,能讓項氏一族的造反大業更上一層樓。

項羽道:“叔父可曾想過,若我們找回來的楚王后人,乃是野心勃勃、且胸有城府、有手段之輩,不甘心做您的傀儡,該如何處置?”

不待項梁言語。

項羽繼續道:

“叔父在,憑藉您的威嚴、功勳,即便楚王后人有野心、手段也可壓制。

但萬一您有不測,項氏一族將會被楚王后人死死壓下,永無翻身之日。

再有,有朝一日天下真被我們項氏一族攻克,又該如何處置這位新立的楚王……

無論是殺;還是放逐、軟禁;亦或逼迫對方禪讓,我們項氏都會落下不忠不義、亂臣賊子的惡名。

最後,侄兒覺得憑藉先祖之名號,也足以讓群雄歸附。

之前,我們未打楚王旗號,陳嬰等便是歸附了您。”

項羽把項隆的心聲,說給叔父聽。

當然,他沒有說這是兒子的想法。

否則,太過駭人聽聞。

一個六歲萌娃,竟有這般見識。

項梁得知此事,眉頭緊鎖,陷入深思,久久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