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大巴車的油箱發生爆炸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出現的情況。
這裡面必須得同時滿足好幾個條件。
包括油箱洩漏,包括遇到明火,包括密閉的環境,諸如此類先決條件必須恰巧同時滿足,才有可能發生爆炸。
那麼案發當時大巴車真的那麼巧就完美達到這種爆炸的條件了嗎?
會不會有什麼人為作案的可能呢?
裴悅然越想越覺得有古怪,可是她現在沒有任何許可權,無法在警局調查相關案件細節。
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瞭解到案子的一手訊息呢?
裴悅然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去財經學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親身經歷了當時案件過程的學生來了解一下情況。
但這個辦法無疑是低效率的。
且不說如何在人海茫茫的大學生裡面找到這樣的一個人,光是重新回到學校裡面去跟學生打交道就足夠讓她覺得尷尬的了。
她忽然想到一個人,城北分局的老宋。
他是刑警隊的老人了,在之前的案子裡也曾跟裴悅然有過溝通,兩個人的脾氣性格倒是有點意氣相投的意思。
老宋也曾說過,如果有什麼困難或是需要幫助的地方,儘管跟他提。
雖然這很可能只是他客套的說辭。
但裴悅然才不管這些,她當真了。
電話很快接通,老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了起來,“小裴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他一向都是這種說話的方式,顯得跟誰都是客客氣氣的,很熟的感覺。
裴悅然言簡意賅的說了自已的想法,大概意思就是請他幫忙,想要找一個事故的當事人聊一聊。
老宋問她為什麼會對這個案子感興趣,難道里面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老宋知道裴悅然來自於一個什麼樣的部門,不過調查組具體的工作內容一直是絕密的,並沒有對公安這邊透露太多資訊。
包括裴悅然已經被停職,其實也是調查組內部的決定,作為刑警的老宋並不知道這件事。
裴悅然解釋說只是好奇,例行詢問而已,並沒有特別明確的方向。
這是實話。
老宋倒是也覺得可疑,8.29特大交通事故的確是個非常熱門的話題,即便不存在所謂的“特別罪犯”,那也值得各單位學習和借鑑。
他這邊倒是接觸過幾個案件的受害人。
當時大巴車的受害者一起被轉移到了城北的協和醫院。
老宋作為刑警隊的一員也曾去跟受害者做過筆錄,因為案件性質惡劣,他們免不了就多接觸了幾次。
一來二往的,也就留了聯絡方式。
“不過我話得說在前頭,聯絡方式可以給你,但是他們願不願意見你,就得看你自已的了。”
裴悅然說道:“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不會用你的名義去強迫他們見我的。”
老宋放下心來,他雖然只見過裴悅然兩次,但對方是個雷厲風行的小姑娘,做事雖然魯莽了一些,但至少不會是不知輕重的。
而得到了四個聯絡人的裴悅然,則是在第一時間給他們打去了電話。
以警局宋隊的手下的名義提出見面的邀請。
前三個同學都是以不想再回憶起當時的狀況為由拒絕了裴悅然見面的請求。
裴悅然以為這件事就要黃了的時候,聯絡人中第四個女孩同意了她的請求。
裴悅然很高興,當即跟女孩約了時間。
次日,她早早的就起床洗漱。
為了不讓自已看起來跟學生兩個字完全不搭邊,裴悅然甚至還不忘精心打扮一番。
她找出了自已早些年還算清純靚麗的衣服,給自已化了個甜美又顯年輕的妝造。
完事之後她站在鏡子前面,盯著鏡子看了半天竟然都有點恍惚了。
這個人真的還是自已麼。
裴悅然自從加入調查組之後,還從來沒有打扮的這麼有女人味,在長時間的工作中,她自已都有點忘了性別的差異。
別人家的工作是互幫互助,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他們這邊的情況呢,則是女的當成男的用,男的當成牲口用。
時間久了,他們自已都覺得習以為常了。
也難怪裴悅然會覺得不太習慣。
兩人約在財經學院餐廳見面,這個季節相當炎熱,餐廳裡面沒有空調,只有頭頂的風扇一直在呼呼作響。
裴悅然先到一步,畢竟是她主動邀約,早到幾分鐘以示誠意是基本禮儀。
不過對方那個小姑娘倒是也挺守時的,她穿了一件簡單素淨的白色短袖衫,搭配淺色牛仔短褲,踩著人字拖就走了過來。
現在是上午九點左右,上課的學生早就吃過早餐去教室了,整個餐廳除了休息的工作人員,只有為數不多的年輕人。
所以少女很容易就確定約會的物件。
裴悅然很久沒有和比自已小好幾歲的小孩子打交道了,她略顯尷尬的站起來,跟少女握手,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們約過的,我叫裴悅然。”
少女估計是覺得握手的方式實在是有些老土,不過她還是笑呵呵地說:“你好,我叫林如意。”
因為兩人實在是完全沒有交集的兩條平行線,所以裴悅然並不打算浪費時間在無用的寒暄上。
她直抒胸臆,感謝林如意能答應她見面,並且再次說明她並無惡意,只是想更加詳細的瞭解案發經過。
林如意的表情非常輕鬆,似乎並沒有像其他幾個聯絡人那麼受到這件事情的影響。
她擺擺手說沒關係。
她本人雖然經歷了那場,說是浩劫可能也不為過。
不過她運氣好,當時只是受了一點輕微的擦傷,算是為數不多幾個幸運兒之一了。
所以她自認為可能跟其他人不太一樣,沒有那麼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她用了“創傷後應激障礙”這個詞。
裴悅然問她是不是其他倖存者都是比較敏感的。
林如意笑道:“你指的是趙文龍他們幾個吧,你給他們打過電話,我知道的。”
裴悅然好奇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微信群啊,我們這些倖存者建了一個微信群,我接你電話的時候,趙文龍正好在群裡發訊息,說是有個女人想要跟他了解交通事故的細節,被他給拒絕了。”
裴悅然倍感尷尬,她本以為林如意並不知道自已聯絡了好幾個人,這樣似乎會顯得在自已眼裡,她只是排在最後的備選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