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風撓了撓頭,他現在渾身的滷肉味,之所以赴約遲到,也是因為他在出租屋裡剛剛滷好一鍋滷肉,這會兒正熄火泡在鍋裡呢。

黃妍當然早就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不過她沒有嫌棄他,就像當年他沒有嫌棄她一樣。

李春風說:“你那個晚輩,還好吧?”

“不太好,赤龍藻的案子對她打擊很大。”

“她能答應讓劉長生父女見面我是沒想到的,你教出來的好徒弟可把你給害慘了。”

黃妍說道:“有人因此死亡的確可惜,但是年輕人缺乏歷練也是正常的,無論是悅然,還是其他人,總是要成為獨當一面的人才的,將來他們或許還會犧牲在工作中,也算是償命了。”

“你要這麼說,那我可就不服了。”

“為什麼不服,因為你永遠不會老嗎?”

“噓!!!”

李春風縮了縮脖子,沒想到黃妍竟完全不把他的秘密當回事兒,就這麼直接說出來真的好麼。

黃妍笑嘻嘻地說:“怎麼了,害怕了?”

“當然不是。”

“那就好,我知道我即便是離開了L市對你也沒什麼影響,你向來喜歡獨自行動,也從來沒有尋求過我的幫助,我對你來說,其實不過是個過客而已。”

黃妍說著說著,氣氛一下子就降了下來。

李春風打了個哆嗦,說:“喂,我說你,當領導當時間久了,怎麼說話都變得磨磨唧唧,扭扭捏捏的了。”

黃妍喜笑顏開,說:“所以,我想讓你一輩子都忘不掉我。”

“什麼意思?”

雖然黃妍說的話很曖昧,但是李春風知道這大姐不是個浪漫或是會用女色來散發魅力的人。

她說的“忘不掉”,肯定不是情色上的忘不了,更不會是一夜情這種無聊的把戲。

而是字面意義上的忘不掉。

“我向總部申請,調李東昇回來了。”

咳咳咳!

李春風一口啤酒差點沒把自已給噎死,他咳嗽著,說道:“他不是都當大官了嗎,還來地方上幹什麼?”

“最近惡靈猖獗,他回來主持工作,同時也為了推行試點。”黃妍說。

李春風愣住了,“難道說是那件事?”

“嗯,這些年調查組一直有股聲音,‘屠龍者未必就得是勇士’。”

“還可能是惡龍,對吧。”

“嗯。”

李東昇是個什麼樣的人,李春風當然知道。

當年的事情歷歷在目,你可以說他壞,也可以說他做事不擇手段,但唯獨不能說他沒有能力。

李春風說道:“在L市試點,是要從你們現役的這些專員裡面找人做實驗嗎?”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

“你們能有這樣的決定,就說明已經充分考慮了後果和可能的危害,我只能說,祝你們好運。”

言罷,李春風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起身準備離開。

黃妍叫住了他,“你一直躲著我們,是怕自已的秘密曝光嗎?”

“秘密?我的身上沒有秘密,有的只是災難。”

“那就祝我們共同好運吧。”

目送李春風離開,黃妍原本還是微笑著的臉龐漸漸淡了下來。

她喜歡李春風,從很早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那時候他們還是一樣的,一樣的年輕,一樣的為了守護所謂的正義,寧願犧牲自已的一切。

她以為他們是同道中人,是意氣相投的好朋友,當然也可以成為彼此傾注一切的戀人。

但現實是殘酷的,李春風的與眾不同在時間的積累下逐漸顯現出來。

直到最後的決裂,李春風為了救她選擇了自我犧牲,在黃妍痛哭流涕的注視下,他的身體明明被數十發子彈擊穿。

可下一秒,他的身形卻在另一個地方由淡轉濃,緩緩走出。

親眼見到那一幕的人,只有黃妍和李東昇。

而將李春風秘密告知調查組的人,正是後者。

對於李東昇背信棄義的行為,黃妍不置可否。

他是出於嫉妒,還是出於心裡的正義,除了他自已知道,再也沒有人可以窺探的了他的內心。

但他的的確確是毀了李春風,毀了他們這些人來之不易的友誼。

可就在她以為李春風會為此復仇的時候,李春風卻告訴她,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對李東昇的背叛表現的是那麼的無所謂,就像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的發生。

曾幾何時,他為了心中所謂的正義和理想,殺死了最珍視的朋友,同時也被喜歡的女人殺死。

對他來說,死亡是家常便飯,更是無盡的詛咒。

哀莫大於心死。

時至今日,兩人又將重新見面,在同一個城市做著做法截然不同,但結果殊途同歸的事情。

黃妍非常替李春風擔心。

跟李東昇比起來,李春風明明佔盡一切優勢,但她知道,李春風不是李東昇的對手。

因為他太善良了,太溫柔了。

好在總部似乎是有人知道李春風,在刺殺行動失敗之後,就沒有後續的針對行動了。

而李東昇也相應的,被喊去了總部。

李春風曾經說過,他之所以隱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渴望過平凡人的生活,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自由,但他無法如願,他身不由已,他的命早已不是他自已的了。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是這個世上為數不多對“靈”有著極其豐富的認知和系統性總結的人了。

黃妍最終還是離開了,當天送她的人不多,只有調查組的幾個老同事。

至於說正在強制休假的裴悅然,她沒有臉去見黃妍,所以並沒有去。

裴悅然這段時間一直窩在家裡,飽受有人因她而死和行動不力,領導替她背鍋的心理折磨。

她依舊非常自責,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黃妍。

黃妍對她來說,是有著知遇之恩的老師。

同時,她也是待她如妹妹的姐姐。

這樣一個既是老師,又是家人的人,卻被自已害的只能去總部被監管起來。

裴悅然心裡難過是在所難免的。

黃妍倒是挺高興的,她保持一貫的優雅姿態,叮囑了眾人幾句,就上了車。

剛坐下沒多久,她就收到了裴悅然發來的訊息。

“對不起。”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想必是耗盡小姑娘的腦筋所能想出來的,最真切也是最質樸的話了。

黃妍畢竟是過來人,知道裴悅然此時的心裡有多麼得難過。

不過她並不打算去安慰她或是絮叨一些沒用的溫柔話。

因為這樣對這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沒有任何幫助。

“乖,好好幹,等我回來。”她這樣打字,發了過去。

裴悅然窩在床邊,看著黃妍發來的訊息,眼含熱淚,一個勁地點頭,“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黃妍笑著關機,他們是戰士,是隨時都能去死的人,就如李東昇說的,他們之間談論感情實在是有點一廂情願。

但黃妍不這麼認為,正因為他們隨時都可能會死,所以感情這種東西才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