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生究竟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這一點也不需要任何人去探究了。

因為他本人在背部之後就已經和盤托出了。

他是在大概半年前認識的那位虛無縹緲的“朋友”。

那天晚上因為妻子對他不忠的事情,兩人又吵了一架。

劉長生自已也不知道為了這件事他們到底吵過多少次了,他自已都有點麻木了。

女兒是今年上的大一,雖然就是在本市的大學讀書,而且學校距離他們的家也並不遠。

但女兒還是選擇了住校,即便是週末,她也很少回來。

劉長生知道,女兒也受不了母親的這種變態嗜好。

他很疼愛自已的女兒,即使是在聽說了一些不太好的小道訊息的情況下,他也沒有因此而變得冷漠。

他沒有去做親子鑑定,他決心就算女兒不是自已親生的,他也要將她撫養長大。

這無關乎血緣,而是親情。

為了女兒,他可以忍受妻子的不忠,也可以忍受自已被他人嘲笑。

但女兒最後還是逃離了這個家。

這讓劉長生非常難過。

但他理解女兒,也尊重女兒,他選擇了獨自面對這一切。

那天晚上吵架過後,他便獨自一人離開了家。

他不知道去哪裡,他雖然在大學任職,是個兢兢業業,為人師表的人民教師,但他的生活卻是一團糟。

他遊蕩在街頭巷尾,像個過街老鼠似的。

最後,他在小商店裡買了兩瓶啤酒,在公園角落的長椅坐了下來。

他一邊喝著啤酒,一邊思考未來的人生。

他馬上就要五十歲了,對於一個男人而言,五十歲是個坎。

他不覺得自已還能有什麼飛黃騰達的機會,他也不認為自已還有什麼重新來過的可能。

他的人生已經註定了是一場失敗的演出。

他唯一割捨不下的,只有那個陽光開朗的女兒。

可隨著女兒逐漸長大,她也有了主見,也有了自已的思想和意志,她想的很多,也很獨立。

她不止一次的對他說,“爸爸,沒關係的,我可以的。”

真是苦了她了。

劉長生想到這裡,潸然淚下。

他承認,他是個懦弱的人,懦弱到不願意跟任何人發生任何衝突。

他避免衝突,躲避危險,對即將到來的矛盾避之唯恐不及。

他甚至覺得如果不是當年分配工作,自已恐怕早就餓死了。

死……

他突然想到了死。

如果就這麼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他還有退休金,還有保險金,保額甚至還挺大的。

受益人從女兒成年之後就改成她了。

要不……

就這麼樣吧。

死吧……

劉長生從開始萌生了輕生的念頭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他的身體抑制不住的想要去死。

他踉蹌著來到公園的湖邊。

現在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多了,公園除了零星夜跑的人之外,沒有什麼人了。

因此即使他從這裡跳下去,應該也不會有人多管閒事的過來救他。

他將沒喝完的酒瓶放在一邊,還多此一舉的脫下一隻鞋子。

他這是在偽造現場,製造是意外死亡的假象。

這麼做一方面是為了保險金,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維持自已最後的一絲體面。

自殺這種行為對於經歷了大苦大難的人來說是一種解脫,人們多少也可以理解和同情他的遭遇。

但對自已來說,自殺多少有點可恥。

畢竟應該沒有哪個大男人會因為自已老婆出軌而去尋短見吧。

做完這一切後,他站在湖邊,看著幽深寂靜的湖水,他突然又害怕起來。

他慫了。

他不敢跳了,他慌忙的將身體向後仰,生怕一個不小心真的栽進湖裡。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大有劫後餘生的感覺。

反應過來剛才發生的一切,劉長生忍不住自嘲,他果然是個慫貨,是個無可救藥的垃圾。

他放棄了尋死的想法,他不敢去死。

他本已打算離開,可就在他起身正要走掉的時候,耳邊突然聽到了某個奇怪的響聲。

似乎是從湖裡發出的聲音。

是魚嗎?

他推了推自已厚重的眼鏡,小心翼翼的重新靠近湖面,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想看看發出聲音的是什麼。

他低著頭看去,湖水依舊平靜,毫無漣漪的湖面幽深的可怕。

他沒有發現任何可能製造出響聲的東西。

是幻聽嗎?

估計是自已喝多了的關係吧。

他的酒量很差,一瓶啤酒已經是極限了。

他的妻子也無數次吐槽他沒有情調,最初結婚那幾年,妻子偶爾還會對他有點興趣。

但每每兩人調情的時候,他總是會因為喝醉了酒而無法勃起。

漸漸的,妻子也就對他失去了興趣。

他有的時候也會很腦殘的安慰自已:其實妻子出軌也不光是妻子的過錯,他無法滿足妻子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他也有責任……

奇怪,竟然又想到了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劉長生拍了拍腦袋,這一次,他真的要走了。

籲……

籲……

奇怪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這一次格外的清晰,劉長生猛地回頭,因為這聲音近在咫尺,發出聲音的傢伙根本就在他身後。

但身後什麼都沒有,他不敢輕舉妄動,聽說那些兇猛的野獸只捕食活蹦亂跳的獵物。

他只要保持安靜,對方就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果然,周圍沒有任何動靜。

他越發覺得疑惑,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他的小眼睛左右來回瞥,但毫無意外的什麼都沒有發現。

他突然意識到,聲音的來源可能根本就是湖裡。

剛才他只是因為看到湖面上平靜異常,所以才認定不可能是湖裡有什麼東西在叫。

但是他很喜歡的福爾摩斯曾經說過,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他再次看向湖面。

這一次,他並沒有僅限於觀察湖面是否有什麼東西,而是試圖用肉眼透過湖面看向湖底。

這一看不要緊,湖底似乎有什麼極具吸引力的東西,瞬間就將劉長生的目光吸引住,呼喚他要看得更加仔細似的。

劉長生被吸引住的不只是目光,還有他的靈魂。

他感覺到了剛才發出“籲,籲”的聲音的,那不是什麼魚類或是蟲子的叫聲,那是呼喚。

是試圖引起自已注意的呼喚。

透過平靜的湖面,劉長生終於看到了呼喚自已的是什麼。

那是一棵長在水裡的水草,是黑藻嗎?還是狐尾藻?亦或是別的什麼藻類?

劉長生不太懂這些植物,但是他的腦子明確可以知道,就是這東西在叫他。

而且還有一點不太一樣。

這棵水草,是紅色的。

通常這些生長在水裡的傢伙們不都應該是綠色的嘛。

可這棵水草跟周圍那些綠色植物顯得格格不入。

真是一棵有個性的水草啊。

劉長生這樣想著,看著,逐漸竟然迷失了自我。

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地點,忘記了一切。

他的眼裡只有那棵猩紅的水草,他覺得它很美,覺得它一定不屬於這攤死水。

他伸手去撈,但卻忘記了他的身體又矮又弱。

他掉進了湖裡。

他在打消了自殺的念頭之後,竟然還是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