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上,坐在靠窗位置的少年輕撫額頭,閉目沉思,從上飛機起魏菁便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如果不是眼皮下的瞳孔時不時轉動一下,任誰看到魏菁現在的樣子都會認為他睡著了。

坐在一旁的胖虎則跟魏菁表現出的淡然形成截然相反的態勢。

只見他抓耳撓腮,不時看向魏菁,似有什麼心事般。

“站沒站樣,坐沒坐相的,行了,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就在胖虎不知第多少次看向魏菁的時候,少年終於睜開眸子,沒好氣的說道。

胖虎這傢伙哪哪都好,就是肚裡裝不住事兒,還有就是好大喜功,好面兒好打聽,別的也就算了了二十多年養成的毛病一時也改不過來來,可這愛八卦的臭毛病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大哥,那我問了?不會涉及到什麼商業機密吧?”

胖虎訕笑一聲,舔著臉湊了上來。

魏菁嫌棄的瞥了他一眼,一把推開那張越湊越近的胖臉。

見魏菁都沒睜眼,胖虎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尖,端正坐姿,小聲問道:

“大哥,我沒弄懂,寧導劇組裡大小演員幾十號認,還有那麼多彎彎來的實力派大咖,您怎麼挑來挑去就挑了兩泥腿子?”

話音未落魏菁便睜開眼睛,不悅的看了他一眼,語氣略帶凌厲道:

“什麼叫泥腿子?英雄不問出路,富貴當思緣由,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好意思說別人是泥腿子?”

胖虎被魏菁說的一愣,旋即一驚,臉上浮現出一抹惶恐之色。

他這兩年確實是有些飄了,身為魏菁的貼身保鏢助理,他幾乎享受到了常人享受不到的尊崇待遇。有道是宰相門前三品官,公司裡新籤的那些大咖小咔,還有那些時不時叫他喝酒的明星藝人們再牛逼能咋的?見了他胖虎不還得乖乖叫一聲虎哥?

再說待遇。

光星菁傳媒每個月給他發的薪水外加年中終分紅、提成就已經能夠讓他在京城安家落戶,過上人人嚮往的小資生活了。

照霍文希的規劃,星菁如果能夠在五年內上市的話,以胖虎與魏菁的交情,鐵定會獲得一定比例的原始股份,雖然不多,但要分跟誰比。

跟那些老牌上市公司肯定沒得比,但要跟院門口開了幾十年的王記滷水鋪子比那絕對是綽綽有餘。

真要分的零星半點的原始股份,胖虎不敢說一年買多少個滷水鋪子,滷水自由最起碼是有了。

到那時,不光胖虎,就連五個小弟都能跟著星菁一同雞犬升天,時間一長混個百萬、千萬富翁不成問題。

以胖虎的出身,別說幾千萬了,就是幾十萬幾百萬都能讓他飄上好一陣了。

但總歸一直飄著也不是什麼好事,說死了,飄得越高,摔的便越狠。

如今被魏菁不輕不重的敲打兩句,胖虎猛然驚醒。

自己原來是個什麼德行別人不清楚,自己還能不清楚麼?

他,胖虎,一隻腳踩在灰色地帶的混混,要不是魏菁這個大哥願意拉他們一把,自己這個混混頭子現在指不定還在號子裡待著呢。

是啊,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自己怎麼好意思說別人是泥腿子?

見胖虎額頭見汗,一臉惶恐之色,魏菁便知這番話胖虎算是聽進去了。

這段日子他雖然忙,但也不是沒從公司員工嘴裡聽到一些風言風語。

胖虎這傢伙除去愛八卦外,耳根子也軟,別人奉承上兩句就得意的跟個二五八萬似的。

或是出於底層,胖虎心底始終是自卑的,那些公司新籤的藝人,還有一些在外面結識的小明星很輕易的便跟胖虎搭上了關係。

請兩頓花酒,送兩條好煙,勾肩搭背的叫上兩聲哥哥,胖虎就飄的找不著北了。

這當然不是一個好的訊號,往小了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外面的花花世界太複雜,胖虎這傢伙別看當保鏢當了這麼久,但與人打交道的經驗甚至還不如魏菁。

往大了說那就嚴重了,更嚴重的甚至可能會涉及到商業機密。

這也是魏菁為什麼點胖虎的原因,二人說是“主僕”,實則更像是朋友,魏菁自然不想看到這個為數不多的朋友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原因深陷泥潭,跟他越行越遠。

“大哥…我知道錯了,是我不對,回去我就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斷了來往。”

胖虎低著腦袋,囁嚅著說道。

魏菁笑了笑,拍了拍胖虎的肩膀後便重新閉上眼睛,繼續閉目養神起來。

說實話他倒不覺得胖虎這樣“決絕”的做法是否有些矯枉過正,相反的他覺得胖虎很聰明。

沉痾當下猛藥,不是他見不得胖虎交朋友,圈子裡那些不三不四的資本、明星為什麼要跟胖虎處朋友?

是因為胖虎不洗澡?還是因為胖虎長得老?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屬於是,有一個算一個,這幫人又豈會是什麼好人?

圈子裡那些下三濫的手段,耳濡目染下魏菁又不是一無所知,仙人跳這樣的局都算小意思,真要腐蝕你那就不是酒色財氣這樣的小打小鬧了。

就好比張家的大公子,房家的大公子,捎帶腳的再帶上姓陳的,姓柯的等等等等,這些人哪怕放在社會上都算得上金字塔頂層的那一撮人了吧?

最後呢?

只能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

俄頃,魏菁驀的睜開眼睛,他突然就沒了睡意,不自覺的看向窗外。

白雲蒼狗,彈指過往,蒼茫盡處,歲月蹉跎。

不知為何,魏菁突然想起這闕詞來。

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廣告、代言、綜藝、通告,大大小小的活動幾乎佔據了他全部的生活,就連跟好友們一起上網、拍電影跟所愛的人在一起的時間都一度被壓縮。

欲買桂花終買酒,終不似少年遊,人不能同時擁有青春與對青春的感受,但身為穿越者的魏菁不同,他有著兩次人生。

這一刻,魏菁幡然醒悟。

錢是賺不完的。

‘那些可有可無的代言跟廣告該推就推了吧,通告什麼的也該適當縮減一些,是時候跟霍小姐談一談了。’

少年如是想。

……

“大哥,咱不回家這是要去哪啊?”

胖虎拎著個挎包,緊跟在魏菁身後,時不時警惕的看向四周,盡顯保鏢該有的專業素質。

“火車站。”

少年不斷穿過擁擠的人群,向著既定的方向走去。

“啊?咱回來不是看林阿姨的麼?怎麼好端端的去火車站啊,那地方亂的很。”

“採風。”

魏菁一如既往的淡定,說話的同時他甚至不忘扶起倒在地上的垃圾桶,並衝向他道謝的清潔工說了聲不客氣。

胖虎不吭氣了,身為魏菁的貼身保鏢他自然曉得自家大哥要拍一部怎樣的電影。

說起來,自家大哥要拍的電影跟自己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呢。

想通其中關節的胖虎驀的一頓,肥胖的臉頰不斷抽抽著,他終於明白魏菁要做什麼了。

很快,二人便來到太原火車站大門前。

望著面前車水馬龍,人潮洶湧的一幕,胖虎一時有些愣神,就像是時空扭轉,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盛夏。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沒…沒什麼,大哥咱們現在去哪?”

胖虎晃了晃腦袋,磕磕絆絆的說。

“先去馬路對面的開封菜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吃完飯再去找個附近的旅店。”

“啊?”

胖虎張大嘴巴,一時有些無法適從。

“啊什麼啊,咱們最少要在這裡呆三天以上,時間不早了,走吧。”

少年揚了揚腦袋,率先走向馬路對面的開封菜。

“哦…哦。”

05年的華夏,像金拱門開封菜這樣的洋垃圾已經全面鋪開,佔據了華夏餐飲業最為重要的一塊版圖。

快餐。

太原發展上雖說跟不上一般的二線城市,但再怎麼說都是一省之會,像開封菜這樣的洋垃圾自然也是有的。

魏菁與胖虎此時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人捧著個漢堡大快朵頤著。

不管是路過的客人還是前來送餐的服務員,望著兩人面前擺得滿滿的長桌都不禁有些咋舌。

喝了一口冰可樂,魏菁長舒口氣,看著窗外的芸芸眾生一時有些失神。

“看什麼呢大哥?”

胖虎這時也湊到窗邊,一臉好奇的問道。

魏菁沒說話,只是指了指窗外的一角,那是一個身穿道袍的老者跟紅衣女子,老者腳下襬著一張略微有些模糊的八卦陣圖,只見他手裡捧著個竹筒,正神神叨叨的跟蹲在他面前的紅衣女子不知說著些什麼。

胖虎一拍腦袋,頗有些唏噓道:

“這不是老李頭麼?大哥,那看著像道士的老頭姓李,我們都叫他老李頭,在火車站附近擺了十多年的攤了,沒什麼本事,純靠坑蒙拐騙度日。”

魏菁皺了皺眉,輕聲問道:

“難道就沒人看出他是騙子麼?”

“害,一時半會肯定看不出來,等看出來人也不在太原了,再加上這老鬼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總是流竄作案,一般人也逮不住他。”

胖虎撓了撓頭,噸噸噸的灌下一口可樂,含混不清的說:

“大哥你是知道的,我嘴笨說不清楚,不過咱們可以模擬下哈,打個比方,我是老李頭,大哥你是來找我算命的。”

魏菁點了點頭,很快便進入狀態。

“大師,我想算算我的…”

“你別說話,我給你算算啊…你是來算事業的吧?”

魏菁眉毛一挑,有些驚異的望向胖虎。

“嘿嘿,大哥你肯定好奇我怎麼知道你是來算事業的吧?”

胖虎嘿嘿一笑,抓起手邊的上校雞塊沾了沾黃橙橙的醬汁塞進嘴裡。

沒等魏菁開口,胖虎便繼續說道:

“大哥,伱想想,來算命的無非就那幾樣唄?算姻緣的,算事業的,算健康的,對吧?”

魏菁點頭,胖虎則是嗦了嗦手指,指向窗外的道袍老者,不屑道:

“姓李的這老鬼別的不會,察言觀色是真有一套,那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從你走進他的視野他就開始觀察你了。

從你的言行舉止,衣品造型就能看出不少端倪,甭說他了,就是我都能猜出那女人要算什麼。

你看那女人雖然看不清臉長什麼樣,但卻能看出年紀不小了,再加上濃妝豔抹,穿著更是花裡胡哨,照這架勢肯定不可能算事業跟健康,那就只剩一樣了,姻緣。”

胖虎哼唧著,在魏菁面前不斷賣弄著自己的學識。反觀魏菁則聽的十分認真,要不是桌上沒地放東西了,想來以魏菁的性格一定會在他的小本本上記下那麼幾筆。

“嗯,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可是這套騙術有一個致命的漏洞,你若“算”對了還好,那要是沒算對呢?”

一眨不眨的望著窗外的兩人,魏菁擰眉問道。

“錯就錯了唄,火車站客流量這麼大,又不是隻剩她一個傻子了?”

胖虎混不在意的說道。

魏菁恍然,他終於明白老李頭的核心騙術了。

廣撒網,多斂魚,擇“傻”而從之,這年頭最不缺的就是傻子,騙子明顯不夠用。

就好比上個世紀的驚天大騙局“水變油”,如此拙劣的騙局竟然能騙到不少xx領導,你說好笑不好笑?

還有風靡一時的氣功熱,那可真是…

能讓人笑掉大牙。

魏菁很快便收回目光,站起身向外走去。

“哎,哎,大哥你哪去?飯還沒吃完呢!”

胖虎同樣站起身,叼著個雞塊一邊喊一邊向外追去。

……

“女施主,你這姻緣線有些曲折啊,談過不止一段感情?”

姓李的老頭抓著姑娘一隻手掌,另一隻手則是不斷掐著“法訣”不斷碎碎念著什麼。

紅衣女神色一鬆,有些拘謹的問道:

“大師,您怎麼知道的?”

站在一旁的胖虎差點沒笑出聲,這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瞧您這歲數,怎麼的也得有三十出頭了吧?

一臉的濃妝豔抹,穿的更是花裡胡哨,年紀也不像小姑娘啊,您就說哪怕是個傻子都能猜出您不止談過一個男朋友吧?

反觀魏菁,少年並沒有任何表情,而是神色認真的咀嚼著老李頭的一言一行,以期能夠從中勘破老李頭的行為邏輯跟話術陷阱。

另一邊,老李頭還在給紅衣姑娘算著命。

“施主啊,瞧您這紅鸞宮亂象頻生,似有紅鸞入疾厄宮之險吶。”

老李頭鬆開姑娘的手,搖頭嘆息道。

只見剛剛還一臉寫意的女孩立刻慌亂起來,反手抓住老李頭的手,語帶急切的問道:

“大師,什麼叫紅鸞入疾厄宮之險?我…有什麼方法能夠化解麼?”

見魚兒上鉤,老李頭不由得自得一笑,雖然這抹笑容十分隱晦,幾乎一閃即逝,但時刻關注老李頭的魏菁還是捕捉到了這抹笑容。

魏菁明白,這是魚兒上鉤了。

說起命裡,紫薇相術之類的他也算是觸類旁通。

要是扯別的魏菁或許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要說起紅鸞入疾厄宮他可就不困了。

疾厄,顧名思義,指疾病與厄運的意思,入疾厄宮大致是指命主要注意血液方面的疾病,例如高血壓或低血壓,再來如果是男生的話,要注意泌尿系統的疾病,女生的話要注意婦科方面的疾病。

嗯,也可以理解為老李頭算出了紅衣女子有…婦科病?

魏菁一時有些懵逼,這到底是怎麼算出來的,難道他真是個天才?

就在魏菁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時,身旁的胖虎不知為何驚呼一聲,遙指著紅衣女子顫聲道:

“小…小芳?我認得她!”

長得可愛又漂亮?

魏菁很想吐槽一句這是什麼狗血橋段,萬千人海中隨便一指就能遇到熟人,關鍵這熟人還t叫小芳,辮子粗又長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