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導,是有東西落下了麼?”

“寧導,您怎麼又回來了?”

站在劇組門口正在收拾裝置的場記小工們突然看到早已離去多時的寧昊一行人居然又回來了,紛紛詫異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隨著幾人走入劇組,一路上向外而行的人們全都站在了原地,這群人中有打招呼的,有行注目禮的,還有來不及離去的龍套配角上前殷勤敘話的。

“沒事,忙你們的,我帶魏總參觀參觀。”

寧昊黑著一張臉,不耐煩的揮揮手,驅散了一群圍上來的龍套小工,而眾人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寧昊身後跟著的六大金剛不知何時居然多了兩人。

有眼尖的遠遠便看到了帶著口罩的魏菁跟大夏天一身黑西裝也不嫌熱的胖虎。

這群人一開始還納悶呢,寧導不是去瀟灑了麼?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帶回來兩男的,聽寧昊說起魏總兩字,腦袋靈光的這才驚覺那兩男的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本想舔著臉上前混個臉熟,但又礙於寧昊的面子,無奈之下這群人只能想了個笨辦法。

你不是喜歡參觀麼?行,那我不走了,我就擱這收拾收拾東西,打掃打掃衛生,沒事擦擦裝置,誒,就擱這玩命表現。

啥?場工們都不走了?那身為演員(龍套)的我就更不能懈怠了,哎呀,突然想起來明天的臺詞還沒背(就兩句),那個誰,來跟我對個戲,對,就這,這風水好!

見原先還一片忙碌,著急忙慌趕著下班的場工龍套們像是被按下了倍速鍵的寧昊神情一窒,本就黢黑的臉龐此時更是佈滿了陰雲。

下班不積極,腦子有問題,你卷你?

本來就夠心塞的了,這群沒眼力見的還來添堵,行,你們不是喜歡錶現麼?那咱明天大夜趕進度,我特孃的讓你們這群龜孫表現個夠!

一屁股坐在導演椅上,無能狂怒的寧大導看誰都像階級敵人。

家人們誰懂啊,真是無語死了,等了半年,好不容易終於等到老婆不在家,本想出去放鬆放鬆,沒想到剛出門就遇到兩個蝦頭南拽著我的胳膊就往回扥,還威脅我說要把這事兒告訴我老婆,真是一整個大烏魚。

不提寧昊坐在導演椅上一臉苦悶的思考人生,單說其餘幾人。

這時黃博跟道哥正站在一旁叼著煙吞雲吐霧,一邊在背後對著寧昊指指點點,一邊壓低聲音偷笑,如果離得夠近,大抵能聽到一些耙耳朵,氣管炎之類的話。

胖瘦二人組則頗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有心想上前跟魏菁聊上兩句,又迫於星菁總裁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的強大氣場(冷著張臉),一時有些語塞。

本就是灣灣人,跟內地演員沒怎麼打過交道,要不是片酬還算合理,外加金老爺子的面子,他們根本不會來參演寧昊的電影。

反觀考研二人組就沒那麼多顧忌了,“兩兄弟”一個比一個莽,提溜著兩張名片二話不說就湊了上來。

“魏總,認識一下,我是演員王單寶巴少,這是我們的名片,如果您有什麼好專案的話,希望您可以考慮一下我們兄弟二人。”

說實話魏菁有被這兩哥們的直率或者說愣頭青舉動嚇了一跳,真不怪他大驚小怪,光說他在圈裡混了這麼久,不敢說啥樣的牛鬼蛇神都見過,但有名有姓的演員真就見了不老少。

但他還真沒見過路子這麼野的,上來就遞名片要合作。

按理來說這樣的“狂蜂浪蝶”在特定場合魏菁甚至都來不及多看一眼,安保就把兄弟二人叉出去了,這要擱張大鬍子頭上,更是免不了一頓噴。

你什麼身份我什麼地位?我需要認識你麼,就上趕著遞名片?還求合作?您配麼?

伱是哪個學校畢業的,認識xxx麼?認識?知不知道你們老師見了我都得恭恭敬敬的喊一聲張導!你算個圈凱尖?(消音)。

嘿,還真別不信,在尊卑有序的娛樂圈裡像老張這樣肯跟你多說兩句的導演已經算的上是“溫和派”了。

仔細掃量了一眼兄弟二人略顯…額,略顯粗獷的扮相,又著重觀察了一番哥倆的長相跟言談舉止,不知為何魏菁突然有些欣賞他們了。

不說別的,光這股敢闖敢拼的混不吝勁兒就值得他多瞧上兩眼,沒看彎彎來的那兩位“前輩”還擱那商量著要不要自降身份過來問好呢麼?

不著痕跡的瞥了眼神色略有些不自然的胖瘦二人組,少年輕笑一聲,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王單寶跟巴少的身上。

伸手接過二人的名片,十分自然的說了聲“坐”,魏菁便低頭看起了名片。

見魏菁收下了自己的名片,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瞳孔中滿是興奮之色。

不怪二人有此反應,只怪如今的魏菁完全有著被他們仰視的資格。

先不提魏菁的資本屬性,單說魏菁的演員屬性吧。

以魏菁如今在圈內的地位、咖位、人脈、背景,不誇張的說,那是他們幾輩子都難以企及的一座高山。

哪怕他們出道要比魏菁早得多,硬要較真的話魏菁或許都要稱他們一聲前輩。

但可能麼?

在娛樂圈這個弱肉強食,階級分明的名利場裡,沒有作品(實力)沒有背景,你就是再混個幾十年,你看哪個願意搭理呢?

還前輩,不叫你老登算是夠給你面子了。

說回王單寶巴少二人,二人雖然出道較早,他們的演藝生涯卻一直不溫不火。

像王單寶好賴還拍過《槍殺大案》《盲井》等膾炙人口的作品,雖然這兩部作品影響不凡,也曾獲得過大獎,但對於他的演員生涯來說也只能稱得上是杯水車薪。

說起王單寶,圈內大部分明星甚至都沒聽過這個人。

從90年代從影開始,王單寶在圈內混了十多年還是個五線開外的大龍套,要不是寧昊找上他,王單寶都有退圈討生活的想法了。

說完王單寶,再說說巴少吧。

要說王單寶這個京劇武生出身的五線藝人還能靠著演員武生的身份沒事接點小活勉強餬口,那巴少這個剛從群演蛻變為正式演員的十八線小卡拉米就多少有些可憐了。

本身就長了一幅其貌不揚,獐頭鼠目的醜陋面龐,個子還不高,最最最關鍵的是…

他禿了,卻並沒有變強。

要不是機緣巧合下坐上了寧昊這條快船,巴少的演員生涯幾乎已經被判了死刑。

這時候就有人說了,長得醜怎麼了?長得醜也可以走諧星喜劇演員的道路啊,誰規定長得醜就不能演戲了。

怎麼說呢,這個論調看上去確實是正確的,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註定會開一扇窗。

但你要搞清楚一個問題,諧星、喜劇演員可不是光長得醜便能勝任的。

在真正的演員心中,喜劇演員需要的知識儲備、演技、乃至於腦洞都是需要遠超同行的。

比巴少長得醜的大把,一百個群演裡最起碼能給你挑出來十幾二十個,那問題來了,這些群演都可以做諧星、喜劇演員麼?

答案是否定的,首先你得長得有特色而不是一味的醜,其次你得有幽默細菌,而最最最重要的一點來了。

得有伯樂提攜你。

巴少跟王單寶無疑是幸運的,他們遇到了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寧昊,同時他們也是不幸的,因為乘上寧昊這艘快船便代表著他們身上打下了寧式喜劇的烙印,之後的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三十年,乃至於後半生,他們的戲路與演藝生涯便幾乎被鎖死了。

李明奇便陷入到這樣一個怪圈中,但身為國家一級演員的李明奇好賴還有選擇的餘地,她可以對那些不喜歡的角色說不,王雙寶跟巴少這樣的小人物卻沒有這樣的權利。

在考慮自己職業生涯是否能夠更進一步之前,他們首先需要考慮的是怎樣才能填飽肚子。

魏菁的到來說是意外之喜到不如說更像是一個契機,這個契機幾乎照亮了哥倆的演藝生涯,這也是兄弟二人為何會如此失態的原因。

榮祥跟高潔有的選,所以他們需要考慮貿然搭話(求合作)是否不太體面。

兄弟兩沒得選,既想吃飽飯,又不想只吃大米飯,魚與熊掌都想兼得的代價便是放手一搏,搏贏了米飯麵條隨便選,指不定還能加跟雞腿什麼的,搏輸了也沒關係,大不了今後只吃大米飯。

只要賽車火了,哥倆能吃一輩子,大米飯吃不到搜了的大米飯還吃不到麼?優質片子不找他們,劣質片子還不是隨便他們選?

還是那句話,只要願意掐爛錢,就是過氣十幾年、幾十年的“小戲骨”“老戲骨”都能靠著賣假酒賺個盆滿缽滿。

仔細看過名片後,魏菁便將兩張名片塞進了內揣,兄弟二人見此場景不由得雙拳緊握,內心激動。

他們知道自己賭對了,最起碼賭對一半。

“胖虎,把寧導給我叫來。”

“好嘞。”

正無聊到四處張望的星菁首席保鏢兼保安兼門房大爺胖虎正愁閒的沒事做呢,收到魏菁的指令後便屁顛屁顛的走向了不遠處的寧昊。

寧昊這時正跟兩好兄弟聊天打屁,也不知誰無意間提起了哪個胸大腰細屁股圓的女明星,前腳還聊得好好的,哥仨突然就爆發出一陣猥瑣的笑聲。

“昊哥,大哥那邊找。”

“等我抽完這根菸。”

說著話寧昊狠狠嘬了一口菸屁股,旋即將菸頭丟在地上攆了攆後這才跟著胖虎屁顛顛的來到魏菁身前。

見寧昊一幅春光燦爛的猥瑣模樣,魏菁就明白這小子已經不生氣了。

哭笑不得的叫了聲師哥後,魏菁正了正臉色,開口說道:

“師哥,我這還得麻煩你一件事。”

見魏菁一臉嚴肅,寧昊便也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認真傾聽起來。

“《歸鄉》應該會在月底開拍。”

話音未落,寧昊便皺緊眉頭,開口問道:

“月底之前懸吧?據我所知你那邊演員都還沒找齊呢。”

魏菁嘆了口氣,解釋道:

“今年的新專輯還沒著落呢,宋總那邊催的也急,外加年底還有個大活動,《歸鄉》預計要拍四個月,如果再拖一個月的話我怕時間上來不及。”

擰了擰眉心,寧昊有些發愁的砸吧著嘴,對於自家小師弟的決定他一向舉雙手贊成,但這才星菁雙線操作,同時開拍兩部電影這件事著實讓他有些擔憂。

他這邊倒是沒什麼問題,都是老演員了,經過一番磨合後算是走上了正軌,一切都還算順利,但小師弟那邊…

就在寧昊思考著該怎樣幫自家小師弟削減一下壓力的時候,魏菁再次開口說道:

“師兄,我這次來其實想跟你借兩個人。”

魏菁終於將這次前來探班的目的說了出來。

“啥?借人?借啥人?”

剛剛還一幅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模樣的寧昊乍聽此言突然就變得警惕起來。

只見他先是不動聲色的看了眼魏菁的臉色,又悄咪咪的掃了眼劉化跟黃博的方向,眼珠子更是轉個不停,一看就沒憋什麼好屁。

彷彿看出了寧昊的小心思,魏菁不由得揉了揉太陽穴,他這個師兄啊,別的都好,就是多少有些不太聰明的樣子。

用屁股想也知道,他就算借人也不能把《賽車》的兩位主角都借走啊,都借走這邊不就停擺了麼?那不本末倒置了麼?

“放心吧師兄,我要借的人不是脖子跟華哥。”

見寧昊滿眼憂色的看著自己,魏菁最終還是忍不住解釋道。

“呼…那就好。只要不是脖子跟華哥,師弟你看上誰了隨便挑。”

拍了拍胸脯,寧昊狀似豪氣干雲,實則心有餘悸的說道。

少年笑了笑,並未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繼續說道:

“這樣吧師兄,我看劇組這麼多人都還沒走,要不然還是來場大夜吧,拍一場你認為最精彩的戲,等大夜結束後我再考慮選哪兩個人。”

寧昊:……

說真的,他真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這張嘴是開過光還是咋的,勞資就吹個牛逼,你居然玩真的?

雖然有著萬般不願,寧昊最終還是同意了魏菁的要求。

呵呵,那是小師弟麼?那可是他爹!

爹都發話了,當兒子的打碎牙也得往肚裡咽啊。

“甲方就沒一個好東西!”

一邊給幾位主配打著電話,寧昊一邊揪著頭髮在心中瘋狂咒罵道。

他的洗腳房,他的紅浪漫,他的搓泥小妹全沒了!

好好的瘋狂星期四被蝦頭小師弟攪和完了!

……

“第八幕,第十一鏡,action!”

剛剛還晴空萬里的鷺島,不知何時天色已經微微暗了下來,道路兩旁的路燈一盞盞的被點亮。

“被迫”加班的《賽車》劇組渡過最初的消極期後,這時也終於進入到了工作狀態,隨著所有演員就位,場記打板。

大夜…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