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忒彌斯的箭術也很高超.”

他想了一下,補充:“也可以是阿爾忒彌斯,我遇到過她.”

這個回答令赫墨拉難免吃驚。

宙斯的女兒眾多,優雅柔美如同青春女神赫柏、幾位繆斯女神;也有像雅典娜那樣特例獨行,威風凜凜的存在。

她和奧林匹斯山的交往不算緊密,但由於好友阿芙洛狄忒,一位性格中頑劣總大於和善的愛和美的女神,對她們或多或少都瞭解過一些。

——阿芙洛狄忒很喜歡議論、有時候甚至也會編造部分女神的風聞。

在宙斯所有的女兒裡,阿爾忒彌斯也是格外特殊的一個,她實力強大,又和身為智慧神、戰爭神的雅典娜有明顯的不同。

狩獵和自然的女神天性不關注奧林匹斯山上的人類,對諸神的態度也沒有比大地上的人類好上太多。

她在奧林匹斯山有神殿,卻很少會住在山上的神殿,總出沒於人跡罕至的深林。

宙斯寵愛這個女兒,接替月亮的神職後,又派更多的寧芙去服侍她,那些寧芙中部分後來哀泣連連地又重新回到了奧林匹斯——因為無法適應森林中隨時可能鑽出的猛獸或蟲豸,總髮出不必要的動靜,影響了她的狩獵。

但對留下的那些寧芙,她也悉心教導,令她們成為了優秀的獵手,將她們納入自己的羽翼下庇護。

阿芙洛狄忒曾經感慨過她的護短。

“卡利斯托,她曾經的侍女,被姦淫過.”

某次談及婚姻時,愛和美的女神曾笑嘻嘻地提起了這樁逸事,“……我們偉大的神王變成了她的樣子,和可憐卡利斯托縱情,交歡,又不幸被狩獵回來的阿爾忒彌斯發現.”

“啊——她當然驅逐了已經不再貞潔的卡利斯托,對她來說卡利斯托已經不再是她的侍從,而是她父親的情人.”

壓低了聲音,她臉上的笑容倏然神秘起來,“但宙斯那天是帶著箭傷回到奧林匹斯山的……因為驚怒,阿爾忒彌斯好像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他,尚在歡愛中的宙斯也沒有來得及躲避.”

當然,對諸神之王而言,他臂膀上的那道箭傷不會對行動造成任何影響。

但獵豔時被最寵愛的女兒發現,被認錯身份,遭到毫不留情的攻擊,卻又不得不維持自己在她面前的慈父形象……實在是件光是想一想,就令阿芙洛狄忒感到快樂極了的事。

這一任的天后,赫拉,是一位控制慾極強的女神。

她不允許宙斯有其他情人存在,因此做了許多不太符合身份和尊嚴地位的事,也導致神王的風聞在諸神間大肆流傳。

可即便如此,他在卡利斯托身上吃的苦頭也是之前不曾聽聞的——赫拉只出手懲罰那些膽敢答應宙斯追求的女神、寧芙......還有凡人們。

那大概是神王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真正因偷情遭到懲戒。

阿芙洛狄忒對狩獵女神相當有好感。

然而,令赫墨拉意外的是,阿爾忒彌斯對愛和美的女神不假辭色,沒有半分喜愛。

“所以說我才說……阿爾也是野獸的一種,那傢伙根本不像個女神.”

示好被拒絕的阿芙洛狄忒耿耿於懷,下一秒,又因為埃忒爾新做好的點心而展露歡顏,重新快活起來,繼續說起婚姻的事——比起名義上的丈夫赫淮斯托斯,其實還是阿瑞斯更能討她的歡心。

赫墨拉知道阿爾忒彌斯同樣是位擅射的女神。

但由於好友的抱怨,她實在很難將那一箭同對方關聯到一起。

“據我所知,她好像不是一位很合群、同樣不太喜歡插手閒事的神.”

赫墨拉若有所思地開口,“不過,她是阿波羅的姐姐,或許會看在阿波羅的面子上出手幫忙.”

她有自己的觀點,也沒有直接開口反駁正和自己牽手而行的幼弟,“我和埃忒爾居住在奧林匹斯山的北麓,那裡要比南面更清涼,陽光很少會直接照射過來.”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一種想念和慰藉。

“塔納託斯,你喜歡什麼樣的糕點?我們來到大地上後,埃忒爾去學習過廚藝和技巧,做出來的食物非常美味.”

神當然不用特地去學習那些,但她那時很思念冥土的一切,以至於連那些面目可憎,總會掛在她裙襬上的荊棘都都覺得可愛起來。

埃忒爾於是把點心做成了荊棘——還有它們上面結出的果子的形狀,用來緩解她的思念。

“它的名字還是赫墨拉起的.”

埃忒爾同樣有些懷念,“那是我們第一次去大地上發生的事,我們見到了和它很像,但是遠遠比它溫和的植物.”

那時他和赫墨拉還沒有想過自己日後會在奧林匹斯山永久定居——儘管這對他們來說的確要比生活在冥土更好。

塔納託斯花了一點時間,才回想起冥石榴的味道。

他不是很想嘗試那個看上去形狀奇怪的黑色果子,哪怕修普諾斯已經剝開了,露出裡面擠在一起,鮮血一樣紅的籽。

“它們一定會很甜.”

修普諾斯信誓旦旦,“這是我在那棵冥石榴樹上找到的最好的果子.”

他被雙生兄弟確鑿堅持的態度說服了,但還是有點勉強和為難,只從果子裡掰下一小顆石榴籽。

——那實在不是什麼好味道。

酸,澀,還泛著奇異的苦。

他盯著修普諾斯吃完了一整顆石榴,然後直到他們出現在大地上,修普諾斯都沒有再嘗試過拉著他品嚐後來碰見的那些作物。

“冥石榴只有小的那種,才是甜的.”

赫墨拉眸子彎彎,好笑又認真地傳授經驗,“……很小,裡面只有幾瓣籽,要很仔細地在樹枝上找才能看見,越小,冥石榴的籽就越甜.”

而修普諾斯肯定理所當然,想也不想地摘下了樹上最大、最漂亮的一個。

那其實是它們的偽裝。

“埃忒爾很有經驗,他找到過最小的石榴幾乎只有麥粒……就是大地上人類的作物那樣大,那棵石榴樹已經孕育了它很長很長時間,那是它真正的,種子.”

但是最後進了她的肚子。

埃忒爾把那個石榴讓給她,自己卻不願意吃,於是她只好在吃完石榴後,和他分享了一個吻。

“我會把經驗傳授給他的.”

埃忒爾思索片刻,“還有其他的一些果子的辨認技巧.”

塔納託斯主動來奧林匹斯拜訪他們,但不代表他們就不會如同計劃那樣回去探望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幼弟可以在奧林匹斯山稍微待上一段時日,等他和赫墨拉把禮物都準備好,再一起回去。

“要是母親沒有意見.”

不過他覺得修普諾斯會有一些意見……假設他還有那個閒暇的話。

“母親不會有意見的,她一向很喜歡看到我們彼此友慕.”

赫墨拉同樣挽留他,“而且除了我們,你還沒有接觸過革剌斯,我們掌管年歲的妹妹,你最小的姐姐……她不居住在冥土,也沒有搬來奧林匹斯山,而是喜歡在大地上無目的地散步,總是不知所蹤.”

除了他們的母親,其他兄妹幾乎不知道她會出現在哪裡。

“不過她會固定過來拜訪.”

其實除了革剌斯,還有他們宮殿裡的友愛和謊言,奧林匹斯山附近還有摩伊拉們,命運的女神居住。

他們同樣是血親,但因為“命運”的概念過於特殊,她那三個妹妹除卻彼此,無法向任何神展現親厚——即便是孕育她們的倪克斯。

與其說她們是完整的,有思想的神,倒不如說,她們只是某種規律。

她們沒有辦法成為很好的妹妹,亦或是很好的姐姐。

出於“萬一他會有所介懷”的隱憂,赫墨拉不打算將命運三女神的存在告知。

“卡戎他們已經祝福過你了,我們同樣也會祝福你.”

跟在她的後面,太空笑容溫和,帶著一點無奈,“要是革剌斯知道,我們所有人都做了同樣的事,但排除她,沒有等待她,她會忍不住跑去母親懷裡哭訴,向她告狀,埋怨我們的.”

年歲的女神革剌斯獨立,隨意,好像哪裡都不存在,又可能會出現於任何一處。

不過,在其它有血緣的兄姊面前,她也只是個小心眼、計較,因為寵愛而肆意的小妹妹罷了。

埃忒爾認為,雙生子的存在,姐姐的責任,不會令她真正成熟多少。

“……那、好?”

塔納託斯微妙被說服了。

他前來奧林匹斯山的目的就是探親,拜訪太空和白晝,在有餘裕的狀況下再拜訪友慕和謊言,完成倪克斯的交代。

逗留一段時間,要是革剌斯也能過來,那麼,下次或許就不用再特地像現在這樣、特地又正式地造訪了。

因為他已經和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見過面,有了接觸。

“前面就是我們居住的地方.”

而此刻,太空和白晝的住所內,某位不請自來的客人正對另外兩位等候此地主人歸來的女神信誓旦旦。

“——他們肯定已經回來了,宙斯的演講那樣無聊,我敢用腰帶打賭,他們現在就在外面.”

她已經準備好在最恰當的時機上前,當著她丈夫的面,給和善溫柔的白晝女神一個深情的擁抱,來傾訴一下自己的想念。

愛與美的女神,阿芙洛狄忒在不遠處看見了這對夫妻相攜的身影。

以及夾在他們的中間的,那道顯得秀氣的人影。

“哇,瞧我看到了什麼,你們居然帶回來了一位可愛的小神——?”

她驚訝出聲,“你們什麼時候有了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