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
[希臘神話]走錯神系怎麼破 振露 加書籤 章節報錯
克洛諾斯吞吃的第四個襁褓,被他從口中吐出的,莊穆陰沉、嚴明公正的長子。
新上任的冥土之主,哈迪斯。
他乘著由四匹高大、威肅的黑馬拉著車駕,膝前橫著的雙叉戰戟寒光鑠鑠,隨著陰影,無聲行至睡神的花園前。
修普諾斯正於火焰般盛放的花叢中酣眠,面龐沉靜。
直至哈迪斯將戰戟佇在這片土地上,令土地顫慄聳動,這片正在進行的美夢才被驚擾破壞。
而修普諾斯已經習以為常。
“哈迪斯,我說過,大地上現在並沒有多少生靈.”
他睜開他那雙金色的、蘊著不悅的眼睛,“直到他們真正需要休息之前,我都不會再去地上的.”
“睡和死不會分開,有人類酣睡,就要有人類在夢中死亡.”
修普諾斯翻過身,將自己從花叢中支起來,絲毫沒有自己該仰望誰的態度。
他和冥土之主樣貌迥異,臉上的冷漠卻如出一轍。
“就算你去稟報母親,我的答案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你是冥土的神.”
哈迪斯只是古板,不帶任何波瀾地強調,“你應該為這片土地貢獻力量,就像你那些殷勤的兄姊.”
“理由是?”
修普諾斯知道冥土現在的情況,但他漠不關心。
那些幽魂沒辦法第二次涉足名為遺忘的河流,它們不會對他和塔納託斯居住的宮殿造成腐蝕和破壞。
“冥土需要良好的運轉秩序.”
管理者平靜、不帶任何感情地陳述:“幽魂僅在水仙花平原活動,囚犯發配至塔爾塔洛斯,而神則統一居住在他們開闢的宮殿.”
“在厄瑞波斯之前,豎起威嚴不可逾越的大門,隔絕窺伺,並阻止幽魂再度回到人間.”
“多出來的部分更應該被打包送到奧林匹斯山.”
修普諾斯這樣強調,伴隨著短促、不屑的嗤聲,“它們本來就該由那位神王去管.”
他本身對哈迪斯本身沒有多少意見,在被倪克斯指派至對方手下的初期,甚至能稱得上辛勤。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對遲遲未歸的雙生兄弟的思念逐漸加重,那些源源不斷從地上世界湧入的麻煩令他在焦灼煎熬的同時,抑制不住地煩躁。
過□□速的、大批次的滅絕導致那些幽魂根本意識不到它們已經死亡的事實,總試圖從怨河,從各種它們本該應該待在地方逃脫出去,返回地上世界。
冥土前所未有的混亂。
修普諾斯對此的意見是:不予理睬。
而且,本來就不應理睬。
哈迪斯卻要阻止,並給那些幽魂設立秩序。
愚蠢,且沒有任何必要。
比起去逮捕它們,安撫它們,修普諾斯寧願給自己編造睡夢,在酣眠與休憩的幻境中陪伴自己兄弟的幻影,等待真正的他回來。
他種植了很多可愛的、塔納託斯一定會喜歡的花。
他看見塔納託斯,眸子半斂,懷中捧著他為他種的那些花,淌過清淺的忘河。
所以,即便遭到不請而至的訪客打擾,他的心情也不似之前那般壞得徹底,尚能心平氣和地同對方交談。
“你可以現在就去告訴她.”
哪怕在這裡的神是倪克斯,修普諾斯也是相同的回答。
他的決定不會改變。
“所以,是有誰在偷懶嗎.”
突兀的、輕如羽毛的聲音響起來。
哈迪斯看到一雙澄淨、皎潔的眼睛。
少年站在不遠處的花叢裡,顏色極淡,安靜出聲前,冥土之主竟然未曾發現他的存在。
他在看修普諾斯。
而固執難馴,性情乖戾的睡神臉上有巨大的驚喜閃過,眉眼帶笑,不見半分凜色。
他親暱地用手臂環住對方,用髮絲去蹭少年極淡極淡,又因置身簇簇盛放的火焰中而顯出幾分豔色的面頰,從臉側一直到接近後頸的位置,珍重,珍愛地在對方雪白光潔的額頭上烙下了輕淺的吻。
“我好想你啊......”“特別、特別地想.”
隨著風聲,哈迪斯聽見睡神喃喃的、帶著繾綣纏綿意味的低語。
那是兩張乍看上去並不會讓人即刻聯想到彼此的面龐。
可當它們緊貼著,挨在一起,無論誰也不能否認它們之間的聯絡。
冥土之主幾乎是瞬間就判斷出了少年的身份。
倪克斯女神最寵愛的小兒子,睡眠的雙生弟弟,執掌死亡的塔納託斯。
“我也非常思念你.”
和自己的兄長相比,塔納託斯無疑要鎮靜、理智得多,“向塔爾塔洛斯老師道別後,即刻就回來了.”
“可是你從來沒有聯絡過我,更沒有任何一次在睡夢中給過我回應.”
修普諾斯不滿地抱怨,沒有即刻從兄弟的身上下來,反而黏得更緊,“你都不知道......”然而,那些將將要傾吐出來的喜愛和想念,被和緩自然、混著些微不贊同的陳述制止了。
“你還沒有向我介紹客人.”
塔納託斯說。
哈迪斯看見他向自己微微頷首,於是,同樣以點頭回應,主動表明了身份......還有來意。
“原來如此,修普諾斯不想協助處理那些幽魂.”
塔納託斯完全理解了。
“因為就算把它們抓回來,它們還是會想逃啊,不如干脆把它們放走.”
在雙生兄弟面前,他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只是語氣截然不同,無辜,又帶著理所當然。
“那本來就應該是大地上的麻煩——”修普諾斯強調,“大、地、上、的.”
“我們又不是奧林匹斯山的附庸.”
他說的確是事實。
但世界規則就是如此,冥土是大地的反面,不能居於大地者自然要魂歸冥土。
作為冥土的神,他們理應遵循維護。
這跟他們以何種態度對大地、對奧林匹斯山沒有關係。
即便要找宙斯的麻煩,也應該是在把冥土的混亂完全平息之後。
哈迪斯一直在表達的,就是這樣的觀念。
塔納託斯贊同歸贊同,也不會因此完全去否認自己兄弟的行為。
修普諾斯的推諉同樣情有可原。
他回想起自己從塔爾塔洛斯回來時看到的情形,開始有些理解為何哪怕船艙內堆滿金銀,卡戎也還是意興闌珊了。
現在,豎立在厄瑞波斯前的那扇大門還在建造,由冥界之前那些被馴化已久幽魂們。
哈迪斯在監督的通知,在以神力維持大地和冥土之間的界限,以免那些新來的那些從縫隙裡逃出去。
他也因此無暇分身,不能將它們送到原本應該待著的地方。
“冥土的神太少了.”
塔納託斯拽了一下從剛剛起就一直掛在自己身上的雙生兄長,示意他稍微鬆開一些,不要圈得那麼緊,把重量全壓上來。
神當然可以隨意調整自己的體重,變成山嶽或羽毛。
但修普諾斯堅持那不是負擔,而是他愛的體現,他的思念就是有那麼沉。
“就算加上其它並不居住在這裡的血親,我們也需要很久才能重新恢復秩序.”
少年模樣的死神分明是平淡的語氣,哈迪斯卻聽出了一針見血的鋒利感。
這同樣是他所苦惱的。
並且,因為這裡陰沉、晦暗,不見天日,若無必要,那些屬於大地的神連涉足都不願涉足,更不要說施以援手了。
在有報酬的情況下依然如此。
“所以不阻止才是對的.”
修普諾斯見縫插針,“你那樣太徒勞了,哈迪斯.”
他仍未放棄將兄弟拉入自己的陣營,“更何況我們仍要往返冥土和大地,向那些活著的生靈施加影響,不可能無時無刻盯著它們.”
——在塔納託斯回來之前,他還不是這樣說的。
哈迪斯深深凝視了同樣備受倪克斯寵愛的、擁有強大天賦和力量的睡眠一眼,沒有選擇戳穿。
他的目標已經不再是勸服修普諾斯。
片刻、短暫的交流,已經足夠新上任的冥土之主意識到,在這對雙生子中,安靜、被動的死亡才是真正做決定的那個。
“沒有讓那些幽魂自己管理自己的辦法?”
天使不需要管理,於是塔納託斯想起時空管理局,想起那些雖然沒有作用但一定程度上規範了員工行為的守則。
哈迪斯搖頭。
大部分新來冥土幽魂都只剩下本能,因為潘多拉在大地上散步的那些負面情緒,那些本能也是暴虐,狂躁的,更沒有對神的恭敬之心。
擁有理智,能夠聽從指揮的只是極少數。
“我明白了.”
塔納託斯原先的想法是,如果實在難以管理,就回塔爾塔洛斯,從自己的老師處獲取那些囚徒的使用權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解決人手和效率的問題。
但那些幽魂既然生前和死後對神都沒有敬畏,又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死亡,頻頻想返回大地。
那也只好讓他們不敢再逃了。
他稍作思索,平靜開口:“學不會敬畏,就讓他們害怕、恐懼.”
“提豐——蓋亞生下的那個百首百翅的怪物,不是還留下了許多後裔嗎?在名為阿里馬的洞穴裡.”
讓那些怪物守在冥土的大門前,阻去那些幽魂的前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