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開的手掌遮擋下,微涼的鼻尖輕輕蹭上高挺的鼻樑,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
夏書衍的動作太快,快到包廂裡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他已經鬆開手回到了原位。
裴鳴野維持著石化的姿勢,腦海裡還在噼裡啪啦地炸煙花。
短暫的沉寂後,眾人拍桌子打板凳地嚎叫起來。
“臥槽!剛才發生什麼事了?”
“嗷嗷嗷!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重來重來!剛才那個我們都沒看清!”
……
“牛逼!”
趙學凱驚得目瞪口呆,“夏書衍你居然選了野哥打啵!”
眾所周知,裴鳴野平常很是抗拒那些男生之間gay裡gay氣的舉動,基本沒人敢在老虎嘴邊拔鬚。
結果今天竟然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任由一個男生親他?
“我的大冒險已經完成了.”
在一片吵鬧聲中,夏書衍語氣平靜,“你們繼續.”
其他人不想就這麼輕易放過他,杜子騰連忙站起來制止道:“可以了啊!下一輪下一輪!”
等眾人的注意力轉移了,夏書衍側過臉,低聲說道:“我先回去了.”
“啊?”
裴鳴野神色迷濛,整個人像是在夢遊,“什麼?”
“我說,我要先回學校.”
夏書衍微微提高了音量,“你也不要太晚,明天還要上課.”
裴鳴野這才如醉初醒,下意識要跟他一起出去。
“野哥你去哪兒啊?”
旁邊的男生一把拉住他,“這才中場呢!”
“裴鳴野你不是要跑路吧?”
另一個男生叫了起來,“今天說好了是你買單啊!”
眼見著那道纖瘦挺拔的身影離開視線,裴鳴野用力抽出胳膊:“我去上趟衛生間,馬上就回來!”
他幾大步跑出包廂,很快在門口追上了人:“等等!”
“怎麼了?”
夏書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
“我——”裴鳴野緊急剎住腳步,忽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夏書衍攏了攏外套,輕聲說道:“進去吧,外面有風.”
十月末,裴鳴野還穿著單件t恤,但他此刻一點也感覺不到冷,反而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夏書衍望著那雙漆黑明亮得過分的眼眸:“你是有話想跟我說嗎?”
“那個……”裴鳴野避開他的目光,紅著耳朵磕磕巴巴地問道,“你剛才為什麼選我親……”
夏書衍聽明白他的意思,耐心解釋道:“我沒親到你,只是鼻尖碰了一下.”
他知道裴鳴野是鋼鐵直男,比較排斥男生的親密行為,所以不可能真的親上去。
只是這種程度而已,也接受不了嗎?
裴鳴野愣了一下:“沒、沒親到?”
當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覺鼻尖被蹭了一下,柔軟而芬芳的唇瓣分明就抵在他的唇邊,難道竟是一點也沒有親上……
“抱歉,我確實喝不了那三杯酒,所以才出此下策.”
夏書衍語氣誠懇地道歉,“但我絕對沒有佔你便宜的意思.”
“不不不——”裴鳴野回過神來,急得差點原地起跳,“我不是這個意思!”
夏書衍有些茫然:“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裴鳴野吞嚥了一下,語速飛快地回道,“我沒什麼意思,我先送你回學校!”
夏書衍:“……”
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裴鳴野的堅持下,兩人打車回到學校。
“你回去吧.”
夏書衍開啟車門,“他們還在等你.”
“好.”
裴鳴野應聲,“那你小心點.”
夏書衍下車後徑直往校門口走去,計程車司機正要啟動,卻被喊停了。
“等一會兒!”
裴鳴野趴在車窗上,目送那道背影走進學校,才念念不捨地關上車窗,“走吧,師傅.”
計程車平穩地行駛在路上,他坐在後座,情不自禁抬手摸了摸鼻尖,隨後又往下滑落,指腹來回摩挲著上唇。
雖然沒有真正親上,但今晚在場有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就選擇他來做戲呢?
這就說明夏書衍不討厭他,不然誰會願意跟一個不喜歡的人做那麼親密的動作?
既然不討厭,那一定也能變成喜歡吧……
裴鳴野越想越覺得面紅耳赤,連呼吸聲都不自覺急促了幾分。
計程車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搭話道:“小夥子,晚上喝了不少啊?”
“啊?”
裴鳴野抬起眼眸,“我今晚沒喝酒.”
計程車司機笑道:“那你的臉怎麼看起來這麼紅?”
裴鳴野使勁揉了一把臉,低聲回道:“只是想到了……喜歡的人.”
“哎呦,你們這個年紀是真好啊!”
計程車司機感慨萬分,“叔叔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啊,喜歡哪個小姑娘就大膽地去追,不然會留下一輩子的遺憾……”
裴鳴野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好半晌後,語氣堅定地回道:“我會的.”
當天晚上,裴鳴野洗完澡躺上床,抱著手機開始搜尋告白的方式。
因為長相還算可以,從小到大他被不少女生告白過,但收到的無非就是情書和禮物,而他甚至都沒拆開過任何一封情書。
上大學後,他也見過身邊的男生追求女孩子,隔三差五就有人在女生宿舍樓下襬愛心蠟燭當眾告白,只是這種方式在他看來有道德綁架的嫌疑,假如對方不喜歡,一定會覺得很尷尬。
百度出來的答案五花八門,裴鳴野認真比對了老半天,最終制定出了自己的計劃。
先在生活中多多表現自己,循序漸進地讓夏書衍習慣他的存在,等到某個特殊的節日,佈置一個浪漫且別出心裁的場景,再正式表白!
*
夏書衍發現,自從上週末後,裴鳴野在他身邊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早上一起晨跑,一起吃早飯,午飯也要約著一起吃,晚上還會去練功房等他結束訓練,送他回宿舍。
他說不上來哪裡奇怪,只隱約感覺裴鳴野注視他的目光越來越熱烈,像是有漫天星辰藏匿其中。
很快,連衛溪也覺察出不對勁了:“夏夏,我怎麼覺著你家那隻大狗最近越來越黏人了?”
夏書衍抬了下眉:“什麼我家的?”
“哎呀,我都沒說裴明野的名字,你不也聽懂了.”
衛溪一臉得意,“還說不是你家的!”
“行了,少貧.”
夏書衍放下搭在把杆上的腿,“先去吃晚飯吧.”
“好嘞!”
衛溪從地上爬起來,嘴裡念念叨叨,“我的體重已經達標了,從今天開始,我要告別晚上只啃菜葉子的悲慘生活!”
換上自己的常服,兩人正要往外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堵住了門口:“夏書衍,你果然在這裡.”
夏書衍尋聲看過去:“周彥白?”
“是我!”
周彥白喜上眉梢,“原來你記得我的名字!”
夏書衍沒接他的話茬,只是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有事,但是這裡不太方便說.”
周彥白請求道,“能跟你單獨聊聊嗎?”
“有事可以在這裡說.”
夏書衍頓了頓,“衛溪是我的朋友,沒什麼是他不能聽的.”
他跟這個人不過兩面之緣,應該沒有什麼私事需要單獨聊。
“帥哥,有事你就直說吧!”
衛溪趴在夏書衍肩上,“我跟夏夏好得能穿同一條褲子,別在意我!”
“可是……”周彥白欲言又止,“三分鐘,就給我三分鐘可以嗎?”
夏書衍猶豫片刻後,點頭應下:“好.”
畢竟是裴鳴野的朋友,他也不好表現得太過不近人情,萬一對方是真的有什麼事找他呢?
“太好了!”
周彥白頓時又喜笑顏開,“那我們出去?”
“衛溪,你先去食堂吧.”
夏書衍轉臉說了一句,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嗯嗯好……”衛溪眼珠子一轉,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給裴鳴野發了條訊息:【我這有條關於夏夏的最新情報,你要不要?】
裴鳴野:【什麼情報?】
衛溪:【告訴你,我有什麼好處?】
裴鳴野:【你先說,隨你要什麼好處!】
衛溪:【你那個叫周彥白的朋友,剛才來藝術樓找夏夏,說是有事要跟他私聊。
】
裴鳴野:【什麼?】
裴鳴野:【去哪兒了!】
衛溪:【就在藝術樓下。
】
這條訊息沒有得到回覆,衛溪並不介意,收起手機走出練功房,往樓下探頭看去。
藝術樓前有一片茂密的小樹林,兩人面對面站在那裡,畫面看起來相當有意境。
夏書衍語氣平淡:“現在可以說了?”
周彥白從兜裡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他:“這是親戚從國外帶回來的進口巧克力,你嚐嚐好不好吃.”
“謝謝.”
夏書衍連指尖都沒動一下,“我不吃甜食.”
周彥白訕訕一笑,收回巧克力:“忘了你們舞蹈生需要保持身材.”
夏書衍看著他:“還有別的事嗎?”
“有!”
周彥白連忙開口,“其實我今天來找你,是想問你——你是gay嗎?”
夏書衍不易察覺地蹙了蹙眉,一時沒應聲。
“我能感應出來,我們是同類.”
周彥白往前一步,自顧自地說道,“如果你也是gay,可以考慮跟我談戀愛嗎?”
夏書衍擰起眉心,語氣也不那麼客氣了:“不管我是不是gay,都不會考慮你.”
“你——”周彥白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地拒絕自己,“難道你有喜歡的人了?”
“這是我自己的事.”
夏書衍轉身往回走,“與你無關.”
“等等!”
周彥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話還沒說完,你別走!”
夏書衍反擰胳膊,從他手中掙脫出來,語氣微冷:“周彥白,我看在你是裴鳴野朋友的份上,現在還對你保持禮貌,但你不要得寸進尺.”
“裴鳴野……”周彥白重複一遍,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你該不會喜歡裴鳴野吧?”
夏書衍眸光一凜:“我和他是朋友,請你不要亂說.”
“也對,裴鳴野是直男,你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周彥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訴你.”
夏書衍轉過身:“我不想聽.”
“你知道裴鳴野為什麼接近你嗎?”
周彥白提高聲音,“因為他們宿舍那個出國的室友喜歡你,讓他幫忙看住你!”
夏書衍腳步一頓,看向他:“你說什麼?”
“你都不奇怪他為什麼突然出現在你身邊嗎?”
周彥白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他親口跟我承認,他是受人所託,做你的護花使者.”
裴鳴野氣喘吁吁地趕到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話。
一瞬間,他體會到了什麼叫五雷轟頂。
“剛好,他人來了.”
周彥白抬手指了指他的方向,“你可以親自向他求證.”
夏書衍緩緩回首,正對上不遠處一雙驚慌失措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