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逸尊者秀麗的少年面龐上不由自主的流下兩行清淚。

雲初涵心中一軟,卻也無奈道:“師尊,我都已經幾百歲的人了,怎還會長個子?”

卓逸哼哼兩聲:“數百歲怎麼了?沒長大就是會長個子,師尊都幾千歲的人了,說不好還會長呢!”

雲初涵失笑,哄道:“好好好,師尊說長就長高了。”

卓逸這才滿意,彎唇道:“乖崽好似成熟了不少,修為也高了,馬上就要追上你幾個師兄姐了。”

雲初涵乖巧道:“這番出門得了幾番機緣,所以修為增長的快了些,也不知會不會有什麼隱患。”

卓逸搖了搖頭:“不快不快,你大師兄五百歲的時候就渡劫了,你才合體期,正常的很,哪裡會有什麼隱患,莫要亂說!”

雲初涵這才知道墨尋的修煉速度之快,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視線交纏,難免又是繾綣了半刻。

卓逸眼神一頓,白了墨尋一眼。

隨後他狐疑的看著兩人,自白澤的角上取下自己的帕子擦過眼角的淚水:“狼崽子,你那樣看著乖崽做什麼?”

他一拍桌子,難得從自己那萬年不曾起身的躺椅上爬了起來:“你對乖崽做了什麼?!!!”

墨尋默然往外走了兩步:“師尊,我與阿崽情投意合,準備找個日子結契了。”

卓逸大驚。

看著好似柔弱少年的他驚訝到此刻嘴裡可以塞得下兩個雞蛋:“你在說什麼鬼話?你都快上千歲的老妖精了,你要和乖崽結為道侶?”

他憤而起身:“我不準!!!”

墨尋臉上沒有半點不悅,眼底含笑道:“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卓逸氣極,不受控制的流淚道:“那你是想做什麼?”

墨尋彎唇道:“我是在通知你,告知於你罷了。”

卓逸淚眼汪汪:“你個逆徒,逆徒!!!”

“嚶——”他一頭紮在了白澤的身上,抱著白澤哭泣,“我的命好苦,我怎會有如此逆徒!”

雲初涵戳了戳師尊的衣襬:“師尊,你真的不準嗎?”

卓逸的眼淚一停,少年抬頭,淚眼朦朧道:“乖崽說什麼?”

雲初涵輕輕蹙眉:“師尊,你真的不準嗎?可是我與大師兄……”

卓逸胡亂在白澤的背上擦了一把,狠狠瞧著墨尋摩拳擦掌:“這狼崽子怎麼你了?!”

雲初涵見卓逸表情不大對,怕是逗的狠了。

她笑了笑道:“沒怎麼,只是我確實也心悅大師兄。”

卓逸呆愣片刻。

旋即轉過頭去:“我就不該讓著狼崽子養你——”

雲初涵無奈回頭,與自家師兄對視一眼。

墨尋眼底含笑,顯然沒將卓逸的這場大戲放在心上。

白澤蹭了蹭自家幾千歲還如孩童一般的主人,溫聲道:“乖崽此番下山,可是見到了青龍?”

雲初涵一怔,點頭正色道:“沒有見到青龍前輩,只是看到了青龍前輩留存下來的一段記憶,得到了青龍前輩留下來的本源。”

白澤惆悵道:“我如今曉萬事的能力已經衰退至此了嗎?”

雲初涵道:“白澤師叔,您這是怎麼了?”

白澤道:“若是你與青龍有緣,應當也看到了那界的狀況。”

雲初涵點了點頭:“看到了,只不過不知道看到的是什麼時候的樣子,有色彩斑斕的樣子,也有一片寂靜的樣子。”

白澤眸中含著懷念道:“一片寂靜是現在,色彩斑斕卻是許多年來了。”

她嘆到:“如今那界荒蕪,神獸式微,看著不是很好看了。”

雲初涵疑惑道:“對了師叔,青龍前輩與玄武前輩為什麼會死在這界呢?”

白澤垂眸,不安的踱步道:“他們只是想要來此界尋求一線生機,卻隕落於此,應當還是祂所為吧……”

她抬頭看著雲初涵道:“神獸一般不會認人為主,如今他們沒能找到那線生機,便由下一隻神獸應召而來,想要求得一線機會。”

雲初涵怔然道:“一線生機?”

白澤道:“那界已然是祂的了,這一界還未曾被汙染,他們不想異獸全數死在那裡或者迷失自己,便只能出此下策。”

雲初涵還是聽得雲裡霧裡:“他到底是誰?”

白澤搖了搖頭,言語中含著些輕愁:“祂就是祂,不久的將來,你會知道的。”

她歪頭蹭了蹭自己的主人:“你們這界,好似也被入侵了。”

雲初涵急切道:“是新詭嗎?”

白澤點了點頭:“你們這樣稱呼祂的信徒倒也沒錯。”

雲初涵若有所思。

白澤將這一切告訴了她,那麼真相便近在咫尺了。

“他”的信徒入侵了異獸所在的世界,之後“他”控制了那界,那界變得一片寂靜,失去了聲音與色彩。

神獸們應召而來,想要憑著此界求得一線生機。

或許,是想要讓異獸們全數在此界安家。

沒想到,“他”也找到了此界,“他”的信徒漸漸入侵,神獸隕落於此,世家宗門也被一步一步侵蝕。

雲初涵毛骨悚然。

“他”究竟是什麼?

雲初涵一個激靈,抬眸問道:“白澤師叔,之前他們將青龍蛋帶到了九層佛塔,又意欲何為?”

她現在幾乎已經能夠確認青龍出現在九層佛塔是悟禪宗中或魔族的新詭所為。

因為只有他們才會在意青龍。

此界的修士不少都是召喚師,以召喚獸為生,就算是邪修與魔族也不例外,所以他們見到青龍只會有尊重,不會起了殺心,也殺不了身為神獸的青龍。

而新詭不同,他們是“他”的信徒。

只有他們才有能力殺死上一任青龍。

只有他們才能在將死的青龍手下將新的龍蛋帶走。

白澤道:“或許,他們只是想要將青龍帶在身邊,而不是想要帶到九層佛塔。”

她言語中含著輕愁:“他們許是想要試試看能不能將天生地養的青龍,變成他們的同類。”

雲初涵後背竄起一股涼意:“此界的新詭,都是由這樣的方法而來嗎?那西門家的老祖,那些宗門的老祖,難不成自小便是新詭?”

卓逸見雲初涵的臉色蒼白的有些可怕,抱著白澤安撫道:“白澤,乖崽,莫要擔心,我年幼的時候白澤也還正常,通天地,曉萬事,當時還沒有這些東西。

他們不是自小就成了新詭,應當是異獸那界出事之後,這界才變成了這樣,你們莫要害怕,不過是些老頭子與黑霧,殺了便是。”

雲初涵一愣。

她一直不知道師尊的修為幾何。

她擔憂道:“師尊,那些老祖都已經是渡劫期了,我們很難殺掉。”

卓逸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笑道:“我的修為,難不成狼崽一直沒有同乖崽說過嗎?”

說著,他又白了墨尋一眼。

墨尋一滯,搖頭道:“師尊的修為也在精進,如今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望著卓逸與白澤,若有所思道:“應當是半步飛昇了吧。”

雲初涵大為震撼:“師尊?!!!”

沒想到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瞧著像個哭包長相是個柔弱少年的師尊竟然是半步飛昇?!

卓逸有些羞澀的笑笑。

更像個不諳世事的世家少爺了。

“應當是了吧,早些年我就覺得快要飛昇了。”他溫溫和和的,“只是我不捨白澤,更不捨你們,便一直未曾渡劫。”

他歪了歪頭:“日後也不會渡劫。”

雲初涵一愣:“飛昇豈不更好?師尊何苦留在此界?”

卓逸沉默片刻才道:“飛昇之後便不能再回到此界了,我舍不下你們。”

他輕笑道:“況且白澤的狀況不大好,無法承受雷劫,我怎能貿然渡劫留她一個在這界掙扎。”

說到這的時候,少年的眉宇之間泛著輕愁。

他沒有說的是。

若是他飛昇,承受不了雷劫的白澤便只有一個下場。

死。

縱然以後天地間還會出現另一隻白澤。

那也不再是他的白澤。

他不能承受這樣的後果。

所以,他寧願壓制修為,永不飛昇,永遠留在此界陪著白澤。

毛髮雪白的神獸蹭了蹭自家主人,眸中的慈愛與溫柔彷彿能夠滴出水來。

雲初涵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們便能放下些心了。。”

她也是召喚師,完全能夠理解師尊。

若是讓她丟下現在的任何一隻召喚獸獨自飛昇,她都是不願意的。

旋即雲初涵想到了之前他們所說的卓逸尊者與玄天宗的齷齪,不由道:“師尊,你之前與玄天宗有什麼仇怨嗎?”

卓逸收起愁緒,眉頭一皺:“墨尋,你連師尊之前的事都沒有告訴乖崽嗎?”

墨尋涼涼瞥他一眼:“師尊曾說過過去令人煩憂,不如讓它隨風而去,莫要髒了小師妹的耳朵。”

卓逸眨了眨眼:“有嗎?哎呀師尊不記得了。”

他往後一倒,躺回了自己的躺椅之上,拿起一本話本子往自己的臉上一蓋:“乖崽,你一路奔波一定是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雲初涵見狀輕笑。

師尊可能是不想提起往事。

她恭敬行禮:“那弟子先去看看師兄師姐,明日再來拜見師尊。”

卓逸的手抬了抬,朝她輕輕晃了晃,幽幽道:“若有什麼想知道的,問你大師兄便是,莫要擾了我看話本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