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塵之再看冷弦月時,眼光中多了一絲溫和,也多了一絲憐憫。

五年前這件案子震動朝野,堂堂刑部尚書竟被幾個土匪殺害,怎麼不令人震驚?

皇上一怒之下派了通州衛去剷除一線天的土匪。

那時他和同僚聊起此事,異常氣憤,恨不得親手殺了那些土匪,同時心底也有疑問。

土匪殺人無外乎兩個原因?

一是劫財害命。

二是仇殺害命。

當時刑部主審此案,給出的結論是劫財害命。

可據他所知,冷德寧雖然位居刑部尚書之職,但並不是一個貪財的人。

他當時是帶著妻女探親回京的路上被殺,隨行的也只是一般的隨從,不像是帶有大筆錢財的人。

既然並沒有帶著大筆的錢財,一線天的土匪怎麼會因為那一點點為數不多的銀錢殺了那麼多人,其中還有一位朝廷重臣,他們的腦子都進水了嗎?

這一點是他一直疑惑的事情。

只不過當時他剛進入大理寺沒多久,沒有資格參與這樣大的案子,不瞭解其中的細節,也無權質疑。

現在再聽冷弦月講起當年的事,他隱隱的感覺到這件事情另有蹊蹺。

看著眼前這個嬌柔的女孩,小小的臉蛋和自已的手掌差不多大,嬌嫩的面板在斜陽的照耀下透著瑩潤的光,好像輕輕一捏就會碎了似的,令他不忍讓她知道太多黑暗的東西。

冷弦月在向盛塵之講述的過程中,也漸漸地散去了心中的恐懼,有心力細看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有一雙看起來很溫和的眼睛,可是冷弦月知道這雙眼睛絕不會溫和,只是面前是她這個毫無傷害力的人,才讓他釋放了一點點溫情,否則大理寺裡關押的那些窮兇極惡的罪犯是如何在他面前丟盔棄甲的?

在她的想象中,他是一個冷厲的人,是一個鐵血無情的人,原來他也有溫情的一面。

武箭就是在兩人各自思索的時候回來的,他朝著盛塵之搖了搖頭,說:“大人,追出去的時候,已經沒有蹤跡了。”

盛塵之好像早已料到一樣,說:“既然知道他已經在京城,那就跑不了。”

冷弦月聽到武箭說沒有追到玄衣男子的蹤跡,有點失望,她努力的回想著。

眼睛一亮,說:“或許我們可以從首飾鋪子瞭解到更多的線索。”

盛塵之問:“你想到了什麼?”

冷弦月:“他去鋪子裡是要買胭脂的,但是他出門的時候手裡什麼東西也沒有。是他買的東西那個鋪子裡沒有?還是店家需要送貨上門?”

盛塵之讚許地點了點頭,分析的清楚有條理。

武箭則是大吃一驚,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剛才看著都要嚇暈過去,他只出去了這麼一會兒,就能條理分明的分析案情了,他是錯過了什麼?

冷弦月看盛塵之沒有出言反對,說:“要不我們去鋪子裡問問?”

盛塵之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站起來準備去鋪子查問,冷弦月趕緊站起來。

盛塵之和武箭都是習武之人,走起來健步如飛。

冷弦月卻是一個小姑娘,又經歷了剛才的一番驚嚇,雖然穩住了心神,心中的恐懼也皆都消散,但是走在這個暗巷中,還是讓她心有餘悸,腿腳發軟,沒兩息功夫就遠遠地落在了後面。

武箭看看嚴重落後的冷弦月,又看看前面一無所覺的大人。

唉,大人可真是不知道憐香惜玉,沒看到人家小娘子跟不上嗎?也不知道走慢一點。

只好自已勞累勞累,幫幫自家大人了,他慢走兩步,等冷弦月追上,說:“冷小姐不必著急,我去前面僱抬轎子。”

不等冷弦月回話,他又健步如飛的朝街道上走去,經過盛塵之身邊時,在向後扭了扭頭,挑了挑眼皮,幾乎是跑著去了街道。

盛塵之後知知覺地發現,冷弦月竟然沒有跟上,這才慢了兩步。

等兩人一轎來到剛才的首飾鋪子,冷弦月下了轎子,才完全緩過來勁兒。

冷弦月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才能打聽出來一點資訊,沒想到店家一聽眼前這個俊公子是找失散多年的哥哥,並且奉上了一大錠銀子,立即有問必答,想不起來也要努力的想一想,多說兩句,生怕幫不上眼前這位俊公子一樣。

冷弦月: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武箭:大人的這副俊臉真是好,不僅小娘子喜歡,便是眼前這位風韻猶存的婦人也不能免疫,大人如果不去大理寺,去那個地方或許更受歡迎。

突然一道冷箭射來,武箭立馬換了一副畢恭畢敬的嘴臉,笑對著大人,大人難不成有讀心術?

店主人不知道幾人在想什麼,滔滔不絕地告訴他們。

他們說的玄衣男子自稱姓白,店主人稱他為白公子。

白公子來她店裡是買石榴嬌,石榴嬌是上等的胭脂,宮裡的貴人用的都是石榴嬌,因此她這店裡石榴嬌的存貨並不多,可白公子一出手就要五百罐,短時間內湊不足這麼多的量。

她告訴白公子,讓他五天後再來,她一定能把他要的貨準備好。

白公子聽她說五天後能準備好貨,還把定銀給了她。

出來首飾鋪子,盛塵之說:“冷小姐請放心,既然我管了這件事情,一定會查出這個白公子的,給冷大人一個交待。”

冷弦月也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做,好像只能等五天之後那個自稱白公子的人現身了,說:“多謝盛大人”。

盛塵之看著太陽已懸掛在西方,說:“天色已經不早了,冷小姐還是早點回吧,如果有什麼進展或者需要冷小姐的,我再讓人通知冷小姐。”

說完就準備走人。

武箭再次感嘆大人真是不解風情,只能再次上前說:“冷小姐,我幫您僱個轎子回去吧。”

冷弦月搖了搖頭說:“多謝武侍衛,不用了,我還要找我的侍女。”

盛塵之這才想起來,她是和侍女一起跟蹤,後來怕被那個男子發現,分開跟蹤了,對武箭說:“你幫冷小姐找找她的侍女。”

冷弦月和武箭走到她和素衣分開的那條街時,素衣正在那裡急得團團轉,看到她急得淚都出來了:“小姐,可算找到你了,我還以為......”

沒說完,看到冷弦月身邊的武箭,緊急剎住了口。

冷弦月知道素衣忌憚的是什麼,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武箭,這才和素衣一塊離去回家。

武箭回到大理寺時,盛塵之正吩咐評事高遬給他拿五年前一線天的案宗。

武箭知道,大人這是興起了翻查舊案之心,可是這件案子當時是如何的轟動朝野,現在想要翻查此案就有多難,忍不住說:“大人想要翻查此案,恐怕很難。”

盛塵之用手指敲了敲面前的孕婦案卷宗,說:“此案的兇手一直沒查到,我們只知道這個孕婦是段大棠的娘子,四年前來到東三街做刺繡維持生計,叫四娘,然後嫁給了段大棠。那她原來住在哪,姓什麼,叫什麼,孃家有什麼人,一概不知,而且兇手作案十分老道,一劍封喉,這不奇怪嗎?”